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朝田菜穗踩着川野换好衣服将要出门的时候,前来拜访祖父母,还带了两罐花茶,以示庆贺乔迁新居。朝田的办事速度真的很快,昨天才决定要做的事情,今天拜访时便告知祖母——阿部先生已经同意了的消息。朝田知祖父母是今日搬的家,也没过多打扰,仅说了一小会儿话,便告辞离开。川野在厨房里把祖母烤的曲奇饼用小礼袋装好,正好和朝田一起出去。
朝田今日没有穿着和服,而是穿了一件薄薄的风衣,先前挽起来的发髻也披散了下来,整个人比记忆里显得更加冷淡了些。
“听说你现在还在东京?”
川野没想到朝田主动跟她搭话,快走了两步和朝田并肩。
“嗯,开了一家书店,也能养活自己,”川野笑着说,“朝田桑你要是接手了置所,那京都那边的工作?”
“我已经辞职了。”朝田毫不在意地回道。
川野讶然,有反过头来想。朝田的确也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果断、坚定,这是川野曾经最羡慕的一类人。
“我感觉你变了很多。”
24h营业的便利店已经把灯亮起,夜风有些凉,吹起将要谢尽的樱花。川野不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跟她说,实际上她也觉得自己变了很多,也很开心自己能拥有现在的这些变化。
“因为有了想要坚定下去的事情。”川野把手插进自己的口袋里,微微抬头,天空之上飘有薄薄的云层。
朝田想到了记忆里那个面容有些模糊的男孩,直觉问道:”是那年夏天过来找过你的男生?”
“朝田桑你可真可怕,”川野赞叹于朝田的敏锐,笑眯眯调侃,语气又复而坚定,“是的。”
川野与朝田在路口处分别,然后把祖母的感谢礼依次送给曾经的邻居们,还收到了三四家回赠的水果、糕点。川野冲了个澡,边护肤边跟忍足通视频。第二天一早,早早起床践行自己的承诺,帮祖母做了一些小蛋糕,上面还特地抹了些鲜奶油。
“看完你爸,就直接从那边回去吧,”祖母倚着门框,看着川野换鞋,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夏子过得还不错吧?”
“妈妈和井上叔叔前一阵子才结束出国旅行。”川野回。
作为国际名模川野夏子….实际上,驾照等有效证明上早就更为井上夏子的这位女士,已于两年前就不怎么活跃在媒体前了。一边报了个绘画的兴趣班,一边用着自己的钱四处旅游,偶尔拽着休假的井上先生一起。从来不主动跟见少离多的女儿通话,就连当初正在读高三的小儿子都能很放心的不管不问。虽然不太妥当,但川野总觉得正因为夏子的没心没肺,所以才能一直过得很幸福。即便是在与川野父亲的那段开放式婚姻中,二人之间也并没有什么不愉快,最后也是和平分手。
川野捧着自己未跟衣物一起邮寄回去的小箱子,跟祖父母告了别,下次再来探望也许便是过年的时候了。她买的是晚班车,先去看了父亲。川野涉自从离婚后就没有再结婚,这么多年身边也换过几个女友,不过好像因为事业繁忙,也都不长久。川野涉见到久未蒙面的女儿微微一愣,而后吩咐秘书将等下的会议推迟,带着川野去不远处的一家老店吃了晚饭。阔别已久,彼此双方都没什么太多可说的,但气氛并不显尬尴。川野涉简单问了几句川野最近的生活状况,便没有再过多言语。吃完了午饭,川野涉亲自开车送女儿去了车站,又陪着她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些零食,这才回去。
川野抱着箱子坐上了开往东京的新干线,脑袋一歪靠在椅背上发呆。
侑士 18:32:26
-别在车上睡着了。
-小心错过站。
川野被特别关心的响声激得清醒了些,懒懒打了个哈欠,想抬手揉一下眼睛,又反应过来自己还化了妆,然后硬生生地止住了。
侑士 18:32:27
我在站口等你。
川野简单回复了一下,从零食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稍稍精神了一些。她的视线落在放在自己膝上的白箱子,伸手打开了盖子。箱子里面装着得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件,但每一件都对川野有着一定的意义。
….一小罐彩色的透明糖纸、记叙乱七八糟心情的日记本、自己缝制的第一个手包、成堆的书信….川野的手指勾起一个廉价的钥匙扣,红绳之下缀着磕掉一小块漆的招财猫。与招财猫缀在一起的是那种专门装大头贴书皮比较软的相册。川野带着怀念的笑意,用指头翻开了相册。在空了大半页之后,身着浅蓝色和服的少女与穿着简单T恤衫的少年凑在大头贴幼稚的框框里笑得灿烂。
那是川野作为舞子学艺的第一年夏天。
舞子,是对尚未成为艺妓、仍在学艺中的女孩子们的称呼。她们从十三四岁进入置所起,往往要接手长达七八年的封闭式训练,才能作为一名合格的艺妓从事工作。期间,舞子们被要求不能接触网络,日常娱乐活动仅被允许阅读书籍报刊和少量的观看电视节目以及适当的出行。她们会学习较为传统的歌舞、乐器、及文艺活动,还有谈吐、仪态等。当然,舞子们并非只有在结业后才能出席料亭等特定场所,时常会有已经成为艺妓的前辈们带着舞子们前去参加,使其作为助手活动。
川野被夏子女士送回清里的祖父母家开的置所学艺的那一年,她刚刚好十四岁,国中结业。
“麻美已经决定好了吗,要跟爷爷奶奶学艺这件事?”一向对万事都不怎么上心的夏子女士难得问了川野一嘴,“我是说,你准备好要把艺妓作为自己以后的职业了吗?”
彼时的川野心中还带着没能要到忍足的第二颗纽扣的遗憾和愤怒,一向对待夏子女士淡漠的语气变得尖锐了起来:“我确定了!只要不像你一样!”她的声音有些大。是的,川野很明确自己要走的这条道路,或者说,她就喜欢这样一眼望得到头的道路。
夏子女士正在忙着为自己戴上大圆环的耳坠,身为名模的她长相并不符合日本的传统审美,是属于很有国际范的那一类。个子高,身材比例很好,肤色偏黑,肌肉紧实有力,踩不踩高跟鞋都能开出二米的气场。其实除了气质这一块尚未达到夏子女士的水准,但川野在样貌上倒是很好的遗传了母亲的基因。虽然她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皮肤白皙、个子小小的女生….才更受欢迎吧!
夏子女士对女儿的态度没有任何反应,嘴里哼着今年最流行的英文歌:“你自己决定好了就OK。”
都说万事开头难,川野虽说从小跟祖父母一起居住在这家置所里,也被祖母严格要求过生活作息,但这与正式作为舞子被祖父母教导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就连以前会在晚上偷偷给川野塞巧克力的祖父都变得严厉刻板了起来。
过高的个子和早熟的身体使她在一群还在发育的国中女生中显得格格不入,还在冰帝的时候她便有意规避集体活动以寻求少量的自在。但这种“有意”在必须要与舞子们同吃同住的置所却是行不通,刚刚到置所时川野成宿成宿的失眠,白天又有大量的课程,那段时间里她觉得自己天天是在刀尖儿上翩翩起舞。精神上的紧绷与之相对应的是脾气上的暴躁,从不轻易与人交谈,也期望永远不要有人与她交谈。川野知道,这不是一名舞子对待人际交往该有的态度,她应该像是与她同期的女生们一样,彼此相处之间一直是和和气气的,不会排斥更要乐意去交谈。但是那时的她,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控制自己上,根本就做不到。
就是在这时,忍足来到了清里,来到了她的面前。
“谁?”川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名字,十分惊讶的又问了一遍。
“忍足侑士,说是你国中的同学。”朝田菜穗在被打断时轻轻皱了一下眉头,重复了一遍继而接着说道,“他在会客室。”说完转身就走了。
川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三味线,穿着和服的她没办法做大幅度的动作,只能一路小跑过去,堪堪快到会客室时才放缓步调,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进去。
一年未见,男孩儿比记忆里似乎变得更高也更帅气了些。国中时尚还青涩的面容褪去,已经成长为一名真真正正的少年人了。他就盘腿坐在矮桌旁的坐垫上,日常执拍的手虚虚环住桌面上待客用的茶水。
川野没办法说清楚她的心绪,会在累极时想起来的人此时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她难得的、快乐的仿佛要飞起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
“晚上好,忍足君。”
忍足闻声抬头笑道:“好久不见,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