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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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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成这样挺好看的。”忍足看着川野跪坐在自己的对面,笑着称赞。
舞子们的和服都是统一的样式,春秋稍厚,是鹅黄色的面料,袖口和白色的群脚有白色的波浪条纹,的确很好看。但是川野并不喜欢这件,她的肤色黑,穿黄色只会更显黑。
川野看了忍足一眼,又下意识移开视线,听得忍足称赞,假装抬手别了别鬓角的头发:“忍足君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忍足抬手用指节敲了一下杯壁,他的姿态始终很轻松,“我和何欢他们来山梨这边旅行,刚刚好路过清里。国中结业时聚餐没看见你,后来才知道你回老家学做艺妓了。”
“当时走得比较急,”川野含糊地说,她敏锐地注意到了何欢这个名字,心里滑过一丝失落,“那何欢桑呢?”
“去下一站了。”忍足说。
诶——?川野抬头,面露惊讶,还有随之冒出的雀跃:“那你?”
“你们有休息时间吗?”忍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没有安排的话,是晚七点之后。长假的话,就是过年的时候了。”川野回答。
“过几天学校那边就要上课了,我后天就必须走,”忍足抬了一下眼镜,看着对面坐立不安的少女,“明天晚上要跟我出去走走吗?”
等回过神儿来,川野已经应下了好,并且躺在了被窝里。清里的环境好,虽未到夏日却也能在夜幕中寻到几颗星子。川野因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心仍在蹦蹦跳。她借着夜色悄悄起身,轻轻打开自己的柜子,抱着一白色纸箱溜到无人的客厅。
玄关处的老式挂钟发出嗒嗒的声响,川野搓了搓裸露在外有些发凉的手臂,打开了箱子盖。里面堆放着她收集的一些小物件,她伸手把才装了几张糖纸的小玻璃瓶拿出放到一边,然后拿起压在下面的薄薄的笔记本,从中间抽出了一张照片。是国中结业时全班的合照,也是她和忍足唯一一张算是同框的照片。
冰帝的校服无论男女,都是出了名的好看。料子也好,穿在身上就跟小礼服似的,不仅精神还很精致。忍足的个子比较高,站在讲台台阶上的最右侧,她则站在最左侧,中间隔了好几个人头。她将视线移到站在忍足下首位置的女孩的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何欢。
川野几乎是兴奋了一个晚上才勉强入睡,第二虽是不困,但精力很涣散。初时的兴奋褪去,余下或者说当时被掩于兴奋之下的怯懦又隐隐浮上心尖。焦躁不安的心情直接导致她在考核时弹错好几次三味线的音,被祖父责骂了一顿后仍是心绪不宁。在此情况之下,天色终于渐渐昏暗了下来。川野脱下鹅黄色的和服,换了一件浅蓝色印有碎花的和服,她重新挽了发髻,并施以薄妆,又将同色系的花团发饰别在头发上。
川野看着圆镜里的自己,用力握了握拳头,拎起手包,在一旁朝田菜穗淡漠的目光中离开了房间。
忍足还是穿着昨晚的T恤和短裤,他站在路灯之下,自上和旁边住宅的光亮使他的身影清晰的倒影在川野的瞳眸之中。川野抬手扶了一下发髻上的花团,快步向他走去。
忍足收回有些发散的视线,抬手招呼了一下。
“很漂亮。”
忍足略显沙哑的关西口音在川野身边响起,使她短暂地失神。国中时,与她一届的网球部因其优异的成绩和迹部张扬的领导风格成为了师生之间热议的话题。老师多聊成绩,男生多聊比赛,而女生们关于网球部的讨论必不可免偏向于男生们帅气的身姿,甚至还在私下组建了后援会。其中是迹部、忍足二人的粉丝基数最多。这二人,一个张扬贵气,一个神秘忧郁,极大的符合了少女们的口味。
“我真想让忍足君用他那口关西语在我的耳边说话,我会兴奋地死掉的。”
这句话常常出现在女生们关于忍足的讨论中。
川野回神,忍住想要抬手揉耳垂的冲动,轻声问:“忍足君要去哪里呢?”
“清里还是你比较熟吧,”忍足随着川野的步伐慢慢走出这条小巷,“有想去的地方吗?”
川野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建议道:“这附近有一条小吃街,还有很多可以玩的摊子。晚上的时候人还是挺多的,要去逛逛吗?”
忍足点了点头。
“现在的生活还适应吗?”忍足问。风吹起他稍长的头发,路上有补完课的学生拨响单车把手上的铃铛一路疾驰而过。
“也说不上适应不适应的,”川野不知道怎么回答。的确,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置所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有点枯燥吧….毕竟不能碰电子产品之类的。”
“要成为和成为艺妓都太辛苦了,如果让我去学习歌舞伎我肯定受不了。”忍足说。
“忍足君是肯定能做到的。”川野语气坚定。毕竟她可是看见过这个人在国三那年雷打不动天天去图书馆打卡,以及课间时常手不离书的摸样。
“川野你总是这样,”忍足眼底滑过一丝无奈之色,“总是对别人过分肯定。”
川野不以为然:“实际上,忍足君不是考上了东大附属?以很高的偏差值。”
忍足笑了两声,不再和继续这个话题。
川野所说的那条街离置所这边的确很近,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街道上的游人很多,女孩子们大多着漂亮的和服。
“你吃吗?”忍足偏头看向买烧烤的小摊,询问道。
川野摇了摇头,显然对小吃街上的食物没太大的兴趣:“不了,我们晚上吃过晚饭之后就得禁食了。”
忍足唔了一声,跟川野打了声招呼,径自走到小摊前。
川野将视线从忍足背上移开,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离烧烤摊仅隔了几个摊位的捞金鱼的小贩那蹲下。捞金鱼向来是经典廉价的游乐项目,她到之前已经有两对年轻男女和几个小孩蹲在鱼池旁。小摊老板拿着纸网询问川野是否要捞几个,川野不言,摇了摇头。
一旁的年轻情侣,男孩握着女孩的手腕一起网住了一只,但是却因纸网受不住摇起的水而破裂。看着金鱼晃动着尾巴掉入池中,川野跟着女孩一起叹了口气。
女孩闻声看过来,跟男朋友一起善意的笑出了声。
在川野窘迫的时候,忍足带着香喷喷的孜然的味道蹲在了旁边,他看着池里的金鱼,把手里装着烧烤的纸包和顺道买的两杯冰沙一并递给了川野。
川野伸手接过,只见忍足说道:“其中一杯归你。”
“我们晚上不吃….”
“我可不记得你这么乖。”忍足朝老板要了几个纸网,伸手捞金鱼。
川野瘪了瘪嘴,选了芒果味的那杯,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能养鱼吧?”忍足拎着塑料袋,两尾漂亮的小金鱼懒洋洋地在水中缓慢游动。
“都捞完了才想起来问我吗,”川野轻轻叹气,“养花养草养鱼都可以的。跟我同期的上杉….一个舞子一人就养了五盆花,这可才是第一年啊。”
“那你呢?”忍足问。
“没,”川野摇了摇头,她自觉养自己都很费劲,更别提额外的生命了,“我不爱养那些。”
“要化了,”忍足提醒川野手中久未动的沙冰,友善提醒,然后稍微向上抬了一下拎着鱼的手臂,“但是阳和光还是得拜托你了。”
川野一瞬间不知道是该吐槽手里得沙冰在这么短时间内没那么容易化,还是该吐槽居然给鱼起了名字….不过托忍足一路主动聊天的福,再次见到他时内心的紧张和羞涩慢慢平缓了下来。至于忍足为什么会突然来找自己这件事,川野现在觉得自己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
川野和忍足慢慢走完了整条长街,街道两旁的摊车早已在路灯下支起了自己的小灯,还有些老板挂起了有些陈旧的灯笼。川野看着忍足一路走一路买东西吃,热的凉的丝毫不忌讳的混在一起。
国中的时候,忍足要不跟网球部的人一起吃食堂,要不就是坐在班级里吃带过来的便当。忍足的便当对他那个年纪的男生来说,实在是太素了。后来又想想,忍足的父母都是医生,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健康饮食吧?
“我以为你也不怎么爱吃零食之类的东西。”川野说。
忍足慢慢咀嚼嘴里的烤肠,含糊不清地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看你带的便当很健康的样子。”川野回答。
忍足将手中的签子和奶茶杯丢进垃圾桶里,抬脚搭在低矮的石护栏上。
“便当啊….那是我自己做的,”忍足前后缓慢的晃动着身子,“不想太麻烦,就可简单的蔬菜随便炒炒拌拌。”
川野从中听出了一丝怪异感,不过她很识趣的没有深入问下去。一时间二人都有些沉默,徐徐的晚风将不远处小吃的香味送过来,川野随意一扫,在拐角处自助照大头贴的机器。
….我都忘记还有这个来着。
“要照吗?”忍足顺着川野的视线望过去,还没等川野回复,就迈着一双大长腿走了过去。
在他们的前边有一对情侣拿着刚刚从机器口里吐出来的大头贴离开,忍足一步过去,饶有兴趣捅咕着机器。
“你喜欢那种图案?”忍足问。
“要一起吗?”川野惊讶道。
“不然呢?”忍足语气十分正常,好像认为跟女孩子一起照大头贴并没有其他什么的歧义。
川野一时牙口无言,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是紫藤花吗?就….这个框吧。”
忍足按了回去,设置好时间,然后稍稍退后一点并给川野让出了位置。随着倒计时的结束,年轻男女缀着淡淡笑意的面容就此定格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