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境》州渔

6、第六章 直面 贴身的职责

　　抱着一去也许难回的设想，唐宇以机不可失的心态慢悠悠享受完了最后一口豆浆，规规矩矩地告假。
　　“我找城主大人有点事，巡逻请个假。”
　　“去吧。”傅栾北一口馒头一口咸菜，目不斜视，言简意赅。
　　“……谢谢！”突然这么干脆真是太——惊喜了，严于职守的傅大哥突然下线好惊悚。
　　曲桥荷风，雾里桃花源几日过去，花更红，人更妖。
　　大清早的，居然又在睡觉！睡得隽秀的双颊薄粉微透。鼻息浅浅，眼睫漾漾，花朝月夕，见性成佛。
　　唐宇偏转魔障地死死粘着别人脸蛋的视线，以重重的不屈不挠的咳嗽来略微掩饰扰人清梦的粗鲁行径。当然，愧疚之类的情绪就没有必要出现了，毕竟对很有可能一天到晚都在睡的人来说，被吵醒是必然的结局。
　　人确实很快被吵醒了，侧着身子，曲了只手臂支着脸，眼睛睁开眨了眨，嘴角一翘，射出一发子
　　弹，直接击穿了唐宇冷静的头脑。
　　“你升级为我的贴身侍卫了。”
　　啥？
　　大人你不要自说自话自作主张不把当事人意见当一回事，哦——不是，这自作主张其实挺好的。
　　不行不行，我来是要谈些深刻的问题的，啊呸——还有比贴身更深刻的吗？有吗？
　　城主大人还在那儿歪着，安静地看唐宇被一句话突突得面皮僵扯了几下，视线乱飘了一瞬，很快平静了下来。标直的身躯略一弯，恭敬地应了一声，
　　“遵命。”情绪稳定得仿佛一开始就是听命来着。
　　然应完却是不敢抬头对视的，毕竟有洗脑的前车之鉴在。
　　“贴身侍卫应有的职责，大人您吩咐便是，您说一遍就成，绝对记得清清楚楚。”一键预置的功能咱能免就免了吧，这个伤脑子不是。
　　“你自便就是。”
　　“……自——自便？”开玩笑吧？耍人呢？
　　“我不知道，你觉得该怎样就怎样。”
　　城主大人说得很真诚，语气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唐宇只好抬头，对上的也是坦荡荡的小眼神，还有怎么看都带点邪性的微笑。
　　“……”好吧，是你说的。
　　“作为贴身侍卫，我要和您同吃同住，也就是说，我要住到您那里。”
　　“好。在那边，搬过来。”城主大人抬手指了指东边露出花丛的一角挑檐。
　　“我要时刻与您同行，您干什么都带着我。”
　　“很好。”
　　“您可以吩咐我做任何事。”
　　“哦，甚好。”
　　“……”
　　唐宇自定义了一堆尽可能把自己和城主大人紧紧捆绑到密不可分的贴身职责后，匆匆回去收拾行李搬家，因为城主大人的意思是立即搬过来。
　　这一路回头，唐宇走得有点蒙。峰回路转的这一场来得有点狠。唐宇坚信任何秘密都躲不开密不可分的日常，所以义无反顾地顺了坡。但这个“坡”必定是有名堂的，名堂就叫做“居心叵测”。
　　说是搬家，唐宇哪有什么好收拾的？无非是找个借口缓个神，晃一圈再会会同僚探个情形。
　　果然，消息的传播速度如预想的一般是瞬达，且没有遗漏任何的犄角旮旯。
　　唐宇一见到人影，就被淹没于源源不断的恭贺声中。
　　“你小子，出息了，可不要辜负了城主大人的期望。”大哥就是大哥，少不了鞭策的主旋律。
　　“唐哥啊，带小弟一起飞，求你了——”这是故作失落的损友胖。
　　“哦哦，恭嘿雷拉！好犀利啊，雷系点样羕——”严枫你行了，靠边去吧。
　　“小唐，哎，小唐，你可不要忘了有空来我家坐坐……”李叔您这是擅离职守，一门房假装传话瞎跑以为就没事？天真！
　　“恭喜！”贾仁的脸上露出夸张的微笑。
　　“恭喜！”元乙也会僵僵地笑。
　　“恭喜！”戴丙配备的嘿嘿嘿就比较自然。
　　“恭喜！”丁伶居然还会搓小手手。
　　“……”
　　好吧，看到你们的进步我一如既往地很欣（惊）慰（恐）。
　　如此这般地，唐宇依依不舍地与同僚们共进了最后（呸，什么话！）的午餐，两手空空地搬着所谓的家当，第三次踏上九曲桥。穿过桃花源，住进了繁花簇拥的挑檐小楼——城主大人的独居之地。
　　真的是独居！唐宇顶着自定义的熟悉周围环境的职责，自由自在地上楼下楼，推门开窗地看遍小楼。发现主室偏房，客厅客卧，书房厨房，一应俱全，就是没有人。孤零零的城主大人这会儿呆在主室里，手捏着一本书卷一动不动，说是在看书，更像是在发呆。看着有那么一点……
　　唉，想就想吧。这给终极BOSS设定的场景确实是极具凄凉的主旋律，孤家寡人的，一推了之，毫无后顾之忧。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就想要个贴身侍卫了。就这一穷二白的生活圈，贴身侍卫的职责什么的，要知道才有鬼了。可证城主大人上午绝没有耍弄之意了。
　　唐宇视察完环境后，本着贴身的自定义原则，立在主室外候着，看了好一会儿静静发呆的城主，体会到了无事可做的惶恐。
　　“那个，城主大人，您吃过午饭了吗？”
　　衣食住行也是贴身侍卫的职责没错，但唐宇话一出口，就恨不得咬了舌头。吃什么吃？有必要吃吗？看看那原始状态的厨房，有人给吃吗？多事！
　　“哦，吃饭？”可是被问的人已经扔开了有看没看的书卷，红瞳闪烁地看了过来。
　　“那，那，属下给您做点？”撩起来还能怎么办？兜着呗。
　　唐宇在城主大人故作矜持的点头下，灰溜溜地乖乖去厨房。
　　光有厨房就能够做出吃的吗？那不能，还要有食材呐。就算是最简单的一碗面，那也至少要有面和调料，还要一点小配菜。唐宇想起来刚刚打量过一遍的厨房，那地儿真是一点多余的物件都没有的干干净净。这是脑抽了啊，要白跑这么一趟。
　　然而推开厨房门的时候，唐宇的脑更抽了，抽成了一团浆糊。明明什么都没有的灶台上，清清楚楚地搁上了一小袋面，一把青菜，两个鸡蛋，还有一溜瓶瓶罐罐的调料——跟唐宇进门前脑补的一碗面的食材一模一样。
　　不，吾等屁民也不用一再感叹上帝之手的神奇了。唐宇默默收起惊诧的表情，跨进厨房洗洗切切一通忙活。利索地端出来一碗普普通通的鸡蛋盖面，恭敬地送到了城主大人面前。
　　唐宇退到门外，依稀听了一耳朵呼噜噜的吃面声，颇有风卷残云的气势。到进去收拾碗筷的时候，就看见城主大人已经横躺在非常眼熟的一把躺椅上，一副吃饱犯困的模样。好了，也不用问口味合不合适之类多余的了，心满意足这四个字都贴在城主大人白皙光亮的脑门上了。
　　于是乎，唐宇光荣地开始履行贴身侍卫职责之一——负责城主大人的一日三餐。对于上赶着沦落成厨子的自己，唐宇表示即惊且佩——衣食住行是自己定义的，蠢问题是自己秃噜出去的，怪谁？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一次两次，事实就明明白白了：这是一间具有心想事成属性的厨房啊！想要什么食材，想要什么调料，想要什么趁手工具，都只要唐宇在心里默默地、具体地想一想，推开门，或者转个身，有了，什么都有了。唐宇吃货界底层小人物，平常炒个菜做个饭，勉强超过一点点入得了口的底线。但毕竟从小深受“民以食为天”的文化熏陶，大厨之魂在心想事成的加持下轻易滋出了小火苗，颠颠地倒腾出了一份份吃过、尝过、想象过的美食，端去孝敬主子。城主大人什么都是第一次吃到，被新世界的万千滋味迷昏了头，美得妖艳的红瞳都要竖起来了，时不时还被烧炒时的香味勾引到厨房边游逛。唉——，成就感太强烈，唐宇一时专注投喂城主大人难以自拔。
　　成为城主大人贴身侍卫第三天——对，时间才过去了两天。日子过得十分缓慢，无聊的日子度日如年。唐宇无奈地确定：勇于接受贴身的任命以求达成的目的——摸清城主大人的日常——已经充分完成了。两天三夜，城主大人睡觉——起床——看书发呆——花树下睡觉——躺着发呆——看书发呆——睡觉。太没有看头了啊！哦，现在勉强增加了等早饭——吃早饭——等午饭——吃午饭——等晚饭——吃……，唉，白水一样的生活。这样吃吃睡睡的人物，到底是怎么就能搅扰出了惊天风云？
　　唐宇名曰守卫熟睡的城主大人，实则在纷乱的花雨间闲逛，抽空想一想午饭要吃点什么，要不要试一试鳕鱼的白嫩和北极贝的鲜甜？对了，一切的美食都是基于唐宇自个的念想，至于同样享受到的城主大人，真的只是附带而已，一片空白的人，被人糊弄了也是乐呵呵哒，有趣得很。
　　“晚饭还要这个鱼。”
　　“……”需求升级？这就不好玩了！唐宇咬着肥美的香煎鳕鱼，瞬间感受到了被奴役的耻辱。
　　“快吃，待会儿要出去一趟。”
　　“……”哦哦哦，有行动？唐宇三两口咬完了鳕鱼，意犹未尽，想起晚饭还可以遵从命令做一顿继续享受，嗯——，算了，复杂的心情难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