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境》州渔

7、第七章 修复，神职炸裂

　　城主大人出门的排场，唐宇见识过两次了，印象深刻。别的先不说，排场肯定先要摆起来的——侍卫队应该已经列队于府门了吧，那就走吧。
　　“吃完了。”唐宇边应边欠身去抓搁在桌边的特配长弯刀——炒菜端饭时叮叮咣咣的太烦，暂时解了。
　　嘭——，抓空了，且收势不及往前扑倒，唐宇重重地摔进了烂泥地里。
　　“……”尽管被烂泥糊懵，唐宇还是反应迅速地转头瞪住了罪魁祸首，准确地捕捉到了红瞳一闪间从惊诧到忍俊不禁的瞬变。
　　“咳咳——，忘记说准备瞬移了。”城主大人抬手掩了掩嘴角。
　　拜托表达歉意的时候把眼角眉梢的笑意收一收行不？
　　唐宇悻悻地爬起来，苦恼地查看挂满大半身的黏腻泥浆。想着换衣服暂时是不可能的，里外都浸透了，脱个外套也不顶事，暗戳戳地幻想一下开挂的一键清洁心里舒爽一下了只能。刚想完，身上一轻，真的干爽了啊！？
　　唐宇惊喜地抬头，看到城主大人正看着自己，眼神专注。
　　哎呀——，这补救可太有诚意了！唐宇毫不犹豫地回给城主大人感激的大大笑容。什么白吃还要点餐，不按套路出门，一言不合就瞬移，……，之类的一点点不满，统统不存在了。神之城主大人，请不客气地收下本小民的崇敬之意。
　　感慨完这一出，唐宇才意识到身周的不寻常。这一下是到了哪里哟？
　　除了踩在脚下的泥泞，眼前可见的就是薄雾茫茫，间杂着隐隐约约的一些碎片。
　　说碎片就真的是碎片，半片树叶，半块砖瓦，半截桌腿之类的。凝神细看，薄雾里的碎片就一点点清晰起来，密密层层的碎石，碎土，各种难以分辨的碎屑；一截截木条，木片，各种各样的建筑残骸；奇形怪状的动植物断肢残体，零散组织、表皮……当唐宇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被绞烂的世界时，眼前的碎片陡然扩展成无限星河般无边无际，然后铺天盖地地呼啸着糊上脸来。
　　“！！”这是招谁惹谁了？好好地看看周围环境至于吗！唐宇眼见着一团包含半个眼球，几缕断发，小半个鼻子，一点点黄牙……貌似破碎五官的聚合物兜头而来时，终于恶心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过了片刻，脸上干干爽爽，除了听见自己紧张而粗重的喘息，什么也没有发生呀。
　　唐宇惊魂未定地睁开了眼睛，眼前却依旧是薄雾茫茫，间杂着隐约的碎片。
　　刚刚难道是想像？唐宇惊恐地看向身边的人。这是什么意思？城主大人您好心解释一下噻！

　　“不小心湮灭的一个小镇。”
　　哦哦，不是想象，是真实的破碎场景啊。
　　“想要修复吗？”
　　啊？瞧您问的，您急匆匆地赶来，不正是干这个的吗？摸不清城主大人的意图，唐宇忙不迭先点了头，虽然莫名其妙，但要是一不小心成了救世主撂挑子的由头，那可就冤了。
　　“那你闭上眼睛，想想这个镇子的样子吧。”说完，城主大人妖异的红瞳从对视中移开，背着手，转头看迷雾去了。
　　嗨，这是有工作机密，让人避嫌的意思咯。懂的，不用说这么委婉嘛，说什么想想这个小镇，有什么好想的，以前又没见过。唐宇顺从地闭上眼睛，一时间头脑也清净不下来，浮现的还是刚刚扑面而来的碎片。
　　好多植物的碎片啊，有些明显是农作物的花果，以前肯定是一个田园小镇吧。群山环绕间有连绵的农田，间杂着几口鱼塘兼蓄水灌溉；溪水顺坡而下，蜿蜒流过成片的屋舍。噢，青砖黛瓦的碎片证明这是个雅致的江南小镇。镂窗相对，挑檐比肩，排列成水墨画般的清淡气色；屋前圈一片小菜园，屋后插两株青竹。有鸡鸭成群，有猫狗扎堆；人也是悠闲的。早起采摘的果蔬，塘里捕获的鱼虾，手工织制的用品，远乡捎回的商品……随意地在路边一摆就成了集。人来人往地吆喝几声，挑拣一番，就是小镇最热闹的时辰；日出而作，日落而歇。月晖下千家灯火，星光下沉静好眠……
　　“成了。”
　　成了？成什么……，哦，已经好了可以睁眼的意思吧。
　　唐宇从想象中回神，睁开眼睛，看见的还是周围团团白雾，好像——，还更白了一些，看不见碎片了。
　　“可以进去了。”城主大人率先迈进了白雾中，唐宇赶紧跟上。
　　一步一天地，唐宇看清了眼前的景物后，觉得自己要疯。
　　群山，农田，鱼塘；溪水潺潺，小桥屋檐；公鸡打鸣，猫狗嬉闹；人来人往的野路集市真热闹……
　　好一个眼熟的生机勃勃的小镇！但是——，伟大的救世主大人，您随随便便就把世界修复成别人想像中的样子，要不要考虑一下当事人的感受？真的很惊悚啊！
　　唐宇满腔愤懑投诉无门，气得眼花，差点一头撞上前头突然停下的城主大人。
　　两人进来场景后，站的是小镇通往外界的一条较宽的路，路边栽着两排银杏树——这完全是唐宇不久前刚刚接触过银杏大道这个主题造成的后果，绝不可能是普通小镇行道树的常态。银杏树的枝叶紧凑稀疏，树与树间隔分明。太阳斜照，路上留下一棵棵清晰独立的树影。城主大人抬起右手，张开五指，在两棵树间站着，拗出了一个妖娆的修长人影。
　　“……”唐宇想起来了。原先这里有白天的光亮，但没有太阳，夜里是全黑，也没有月亮。但现在，太阳被召唤出来了，月亮和星星大概也有了吧？因为唐宇既想了日升日落，也想了月晖星光。
　　“……”唐宇再去看神奇的“召唤师”，觉得自己的眼睛坏掉了。城主大人在玩影子啊！真的，就像小孩子一样的，弯腰伸腿地比划，最后还去踩自己的影子。唐宇一点都不想去细看一改妖异只剩兴奋的眼神，简直有毒！
　　当城主大人玩够了自己的影子，再次踏上视察新世界的征途的时候，唐宇愤懑的情绪都麻木了，都有兴致验证起自己的想象是否事无巨细地修复了出来。
　　比如他觉得最配这种民居格调的小菜园。屋前屋侧地一围，想种菜有菜，想种花有花，简单方便，特随心。于是，看见个小院就探头趴一趴，果然看见里头都是各式各样的菜园子。
　　再还有古式的老井，四四方方的，水清冽甘甜。街头巷尾地圈出一块来，铺上石台子，挑水的洗菜的，来来往往总围着一圈人，顺便唠嗑。没走几步，确实就看见了一老井。
　　然后是糕点铺子，茶酒棚子，学堂庄子……
　　有的没的，唐宇最后也记不清刚开始有没有想到这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了，反正想看，似乎就会有。哎，看到这么合心意的小世界不由地就兴奋呐。
　　也许是更加兴致勃勃的跟随在身侧，同趴同窥同寻觅的“救世主”大人还在发功？想象不休，修复不止？嗯——，绝对就是这么一回事！一人动脑提供模板，一人技能吊炸天地复制出来修复世界，牛逼啊。
　　唐宇目睹城主大人一路走，一路看新奇的纯真模样，惊恐的心思不知不觉早没了，相反还颇有成就感。就这么说吧，遇到想象力匮乏到太阳月亮都不知为何物的稚子幼童，伸手帮一把也是很应该的不是？
　　所以，这一天，起于惊，止于喜。当繁星满天的时候，两人吃着穿街过巷随手买的零食，并排坐在一口水塘边。抬头看星海，低头看星河，都心满意足。到了半夜，唐宇已耐不住昏昏欲睡，城主大人还炯炯有神兴致依旧。
　　唐宇是在暖暖的日光下热醒的。揉揉眼睛，适应了一下刺眼的光线，看清了状况——不是睡在大太阳下，但确实是有阳光。斜斜地穿过大开的窗户，照在了对窗而设的床铺上，晒热了身上的薄被。
　　嚯，睡着后还被人好心移动到客栈里去了啊。但是等等，感觉有哪里不对。唐宇迷迷糊糊地起身出了门，一下明白过来确实是不对——这不是被移动到了客栈，这是被直接移回来了。刚刚睡的就是城主府里贴身侍卫专用的偏房。按自定义贴身的准则，紧挨着城主大人休息的主卧，刚刚爬起来的床也正是这几天都在睡的那一张。
　　但是怎么有了阳光？这边不是一直……。唐宇刚浮起的疑惑迅速湮灭，因为一抬眼就看到了答案——城主大人就站在那儿，张着手指迎着耀眼的朝阳继续玩——影——子。
　　明白了！这是昨天意犹未尽，今天就分分钟把太阳的设定复制到这边来了嘛。而且唐宇百分百肯定，今儿晚上，必定有皎洁的月光和满天的繁星——毕竟昨晚都到了观星赏月半夜不肯去睡的程度。
　　但是，这应该是好事——吧。不管身处何方，谁不希望白日里有灿烂的阳光？谁不想黑漆漆的夜里有星月的光芒？虽然身负使命，唐宇至少没法对这种变化产生反感。连带着对带来这种变化而且特别纯粹地享受着这种变化的人也一时讨厌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