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明信片》迟允鹿

8、第八章 缘野坐

　　缘野坐在驾驶位后面的座位上，身边的张楚媛整个人紧绷着坐着，王警官一脸阴郁的开着车，一边开车一边对张楚媛说：“给你家长打电话，现在到分局大厅。”
　　“啊。”张楚媛抬头看向王警官，“现在啊。”
　　王警官故意沉下语气，对张楚媛说：“就现在。”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楼房，就连空气都是熟悉的，缘野又点上一根烟，车窗留出一道缝隙，烟随着气流往外散去，消失在空气中。
　　第几次了？
　　已经不记得了。
　　杨辉坐在办公室里接到电话的时候被气得脸都发青，还听说有一个小姑娘，这次还是群架。
　　张楚媛坐在黑色的询问室中，心里慌成一团，她的妈妈再有五分钟就要冲进这里，他心里想的却都是缘野在哪里？下车之后缘野被两个警察带上了楼，而自己直接被放在了询问室中，她似乎还看到几个伤的不轻的混子和那个齐欢被带进另一个屋子。
　　杨辉很久没有抽烟了，此时也忍不住点上一根，尼古丁的味道让他冷静了不少。
　　“那个女生是谁？”杨辉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缘野。
　　缘野缓慢的移动眼神过去，说：“前女友。”
　　“好啊，你才多大，你别忘了你还是个初中生。”杨辉思考到过这个答案，但是听到缘野亲口说出来还是被气得半死。
　　“都说了前女友。”缘野抬头看着气得半死的杨辉，没有一丝让步的犹豫。
　　杨辉看着这个无可救药的叛逆期少年，知道这种激烈的方式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语气平稳下来：“小野，你还太小，根本不懂爱情，这样只会让你受伤。”
　　“我他妈的不懂爱情，你懂，你什么都懂。”你他妈的什么都懂，你把我妈还我！
　　缘野不喜欢跟自己讨厌的人单独处在一个环境下，有些不耐烦，站起来，说：“杨辉，今天我把话撂这，我他妈的这辈子不找女人了，满意了？你去让杨柳”
　　缘野说完，眼睛瞪着发红，脱力的瘫倒在沙发上，杨辉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不是，你这孩子怎么这样。”
　　“杨叔叔，今天这事儿是我不对，楼下有几个混子还有那个女的我不管，有一个叫齐欢的，他跟这事儿没关系，我得领走。”缘野坐在沙发里，也觉得这事儿再吵没完，没完的话还得跟这个男人纠结不短的时间，还不如认个怂。
　　杨辉被缘野这态度转变的速度弄得不知所措，但是看孩子那种近乎痛苦的眼神，也觉得再说下去他也听不进去，就摆了摆手，说：“行，我一会儿跟小王说。”
　　齐欢站在询问室墙角，询问室中只开了一只不亮的夜灯，几个受了一点伤的男生占满了长椅和桌子，手机全部被没收在袋子中，几个警察站在审讯室外面聊天，审讯室内一片哀嚎。
　　“点儿真背。”一个被齐欢踢到下巴的男生，到现在肿着半张脸看着站在角落里的齐欢。
　　齐欢伸出两根手指在嘴前斟酌着，似乎心情不错，几个看到齐欢身手的人嘀嘀咕咕的，一边侧眼看着齐欢一边说着。
　　“这兄弟以后不能惹。”
　　“大哥，你不知道他么？”
　　“谁啊？你快说，让我们认识认识。”
　　“人家在那里呢，你他妈的自己去问啊。”
　　“你快说，别墨迹。”
　　“齐欢，知道么？”
　　“当然知道，我妈天天跟我墨迹他。”
　　“你说他是齐欢？”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特别大，同时所有人转身看过去，齐欢没有注意这些人的动作，还在打量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没看错？”
　　“他是我隔壁班的，不可能看错。”
　　“现在学霸都这么野吗？”
　　“同学，请问有烟么？”齐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这帮人的身后，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后背，那人被吓得一愣，回头看到自己在讨论的“学霸”站在自己身后，而且管自己要烟。
　　那人摇摇头，其中另一个人说：“都收上去了。”
　　齐欢点了点头，正打算回到之前的位置继续发愣，门外传来几声女人发疯一般的怒吼，还有中年男子的寻问，紧接着询问室的门被打开，一群家长站在门外，脸色无一不是难看的要命，齐欢环视了一圈没有自己的家长。
　　果然，是不可能来的。齐欢轻轻地笑了一下，也跟着这帮人从询问室中走出来。
　　王警官领着缘野从电梯里出来，问缘野：“哪个是齐欢？”
　　“个子最高的。”缘野嘴里叼着烟往门口走去，王警官扫了一群人看到齐欢，就对齐欢招手。
　　齐欢看到一个警察让他过去，心里还有一些纳闷，走过去才看到缘野的影子从门口闪过，王警官指了指缘野的身影，说：“走吧，以后别打架了，多好的苗子。”
　　“谢谢警官。”齐欢道了谢，三步并两步的往缘野身边走去。
　　缘野靠在门外的墙壁上，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抽，齐欢冲出门口一转头看到小同学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头也不回的下了台阶，齐欢跟上脚步，与缘野并肩走下台阶。
　　“谢谢你。”齐欢知道一定是缘野说了话，这事情才算完事。
　　缘野笑了一下，把烟换了一个方向叼着，侧过脸问他：“你练过？”
　　“跆拳道。”齐欢也笑着说，“黑带。”
　　两个少年站在路边，刚才事情紧急缘野都没怎么顾忌自己，这个时候放松下来总觉得左边的胳膊疼的发虚，用手碰了一下，扎心的痛感让缘野直接虚了下去。
　　“你怎么了？”齐欢明显感觉身边的人状态不对，伸手撸起缘野左胳膊的袖子，原本白皙的皮肤一大片青紫色，淤血浮在皮肤上，十分瘆人，“走，去医院。”
　　缘野甩开齐欢，放下袖子，拿下嘴里的烟，说：“这点伤去什么医院，回宿舍吧。”
　　这点伤儿么？
　　你到底受过多少伤？
　　齐欢脑子里乱成一团乱麻，少年的冲动劲儿上来，一把抓住身边人的手腕，往回走，齐欢如果记得不错，穿过这条马路就是区医院。
　　“你他妈的放开我！”缘野用力想挣开齐欢的手，没意料到齐欢的手十分有劲儿，“你他妈的放开我！”
　　齐欢没有搭理身后已经炸毛的缘野，拖着他往医院门口走，缘野最讨厌别人强迫他做些什么，特别还是这个人。
　　“齐欢，你丫的有病是吧？”缘野越骂越难听，齐欢全当听不到，径直拉着人往急诊门里走。
　　缘野几乎气炸了，手腕被齐欢的一只手紧扣着生疼，两人走进急诊，特别是缘野还大喊大叫着：“傻逼，你放开我！”
　　“护士姐姐，他受伤了。”齐欢死拽着缘野走近前台，走进的一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缘野闹的脱力，倔强的脾气让他还有精力继续反抗，降低声音，在齐欢背后说道：“你他妈的不是个人。”
　　“你说什么都对，先进屋把伤处理了。”齐欢先是跟护士小姐说了一下情况，才回头看身后这个已经气炸的小同学，“医院不能抽烟。”
　　处理室中，缘野翻开袖子，护士长本来在擦拭酒精，看到一片淤青的胳膊，吓了一跳，语气有些不好：“你这要是不来医院，整个胳膊都烂了。”
　　“这点伤不至于。”缘野气的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坐下来也气的喘不上来气。
　　齐欢看着那片淤青，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疼不疼？
　　他会怪我么？
　　不会有事情吧？
　　对不起。
　　“什么不至于，啊，这伤放在要害，你现在已经凉了。”护士顿了一下，手里的活没停下来，继续说：“你朋友做的不错。”
　　“不是。”缘野别过脸去，护士长用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处理，疼得要命。
　　处理完之后，护士长才说话：“不是朋友？”
　　缘野看了一眼齐欢，心里白了一眼这个发愣的傻逼，说：“同学，室友。”
　　“那还不是朋友？”护士长笑了起来，小姐姐笑的很好看，但是两个人根本没有心情去看，“哎，你们这个年龄，闹别扭很正常。”
　　缘野觉得这护士话真多，决定把天聊死：“没有。”
　　“就你在大厅闹得，整个医院都知道了吧。”护士长把冰袋绑在缘野的胳膊上，转身对齐欢说：“领你同学去急诊室打消炎药，拿单子去，一瓶就行。”
　　“还要打针？”缘野本来已经消得差不多火起，瞬间被浇灭，“吃药不行么？”
　　“不行。”齐欢抓起缘野另一只手，把人往急诊室拽，“听话吧，小同学。”
　　缘野看着即将扎入自己皮肤的枕头，感觉下一秒心脏就能停跳，冰凉的针头贴着温热的皮肤，最终他还是没有撑住，眼前一黑，世界安静了。
　　缘野，缘野，缘野。
　　离齐欢远一点。
　　你们不是一类人。
　　不要耽误别人的前程。
　　缘野。
　　你不想当罪人。
　　缘野。
　　离他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