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明信片》迟允鹿

13、第十三章 “病人

　　“病人现在必须好好恢复，看到这块了么，如果再恶化就得切掉。”医生手里拿着黑色的片子放在光板上，手指的位置一片漆黑，高欣女士牵着杨辉的胳膊，微微颤抖，医生的眉头拧在一起，“作为父亲，你和孩子叫什么劲儿，这么大的孩子本来就在叛逆期。”
　　“是是，医生。”杨辉脸色也不是很好，他也没想到缘野能有这么大反应。
　　医生把手里的片子放进袋子，交给杨辉，说：“哎，本来下周最晚大下周基本就能出院，这回好了，这个月都别想出院了。”
　　“啊，那六月份能出院吗？孩子要中考了。”高欣女士颤抖着双手接过杨辉递给他的片子。
　　医生叹了口气，点点头，说：“差不多吧，六月初总能出院的，前提是你们不再让病人受刺激。”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黑了下来，空气里是夏天的味道，齐欢起身把窗户轻轻关上，嘈杂的鸣笛声和树上的蝉鸣隔离在外面的世界。
　　缘野一晚上没有再醒，估计是药劲儿没有过去，缘野睡得很沉很沉，甚至连梦都没有做。
　　齐欢第二天醒的很早，翻身起来的时候，正看到缘野睁着一双完全没有睡意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竟然还一眨巴一眨巴的，显得可爱。
　　要命了。
　　“什么时候醒的？”齐欢把缘野的病床摇起来，没听到小同学吱声，转身看去，“嗯？”
　　缘野脸上少有的平静，他有一个不经意皱眉的小习惯，显得整个人都是凶巴巴的。
　　眼神中尽是平静，没有昨天的痛苦和绝望。
　　缘野始终没有说话，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哑的“嗯”了一声。
　　“那你别说话，我去给你接洗脸的水。”齐欢坐在缘野床边，等着小同学点头同意，才起身去卫生间打水。
　　水温刚刚好，毛巾是昨天杨辉和高欣女士带来新买的，齐欢本来想给缘野擦，但是缘野死活不同意，只好用一只手艰难的擦拭，本来没什么力气，擦完脸涨的通红，一下靠在枕头上，发呆。
　　齐欢把水倒掉，又回到床边，看着缘野发呆，忽然说：“缘野，我没让你爸妈来，所以，你也别怪他们，也是为了你好。”
　　缘野回过神，习惯性的皱了皱眉头，心里骂了一声，想张嘴说话，刚深吸一口气，肺部本来之前没什么感觉，又是一阵刺痛，话就没说出口。
　　“你别说话，画室我请完假了，还有我上午去一下宿舍把咱们俩的东西拿过来。”齐欢看着缘野的脸，缘野乖巧的点了点头，又说，“一会儿八点，护士会来给你换药，不拔针只是换药。”
　　齐欢刚说前半句就看到缘野脸色瞬间暗了一度，紧接着又解释，他在上次来打消炎药的时候，就发现，这位小同学害怕打针，哦不，是晕针。
　　“然后，你现在插着导尿管，也不用起床，累了的话按这个按钮，找护士来给你把床降下来躺着睡觉。”齐欢又思考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可以再嘱咐的了，“那行，我现在就去，争取一会儿就回来。”
　　“嗯。”缘野冲着齐欢认真思考的脸笑了一下，本来还觉得担心的齐欢同学，瞬间放松下来。
　　我的妈呀，他笑了。
　　其实画室宿舍距离医院并不远，打个车十分钟就到，齐欢穿好衣服下楼正好碰到柳致昂来找他们，半路被齐欢劫走，在一家早餐店坐下。
　　“野王咋样了？”柳致昂吸溜这皮蛋瘦肉粥，又咬了一口花卷。
　　齐欢叹了口气，说：“昨天下午你走之后，缘野和杨叔吵架了，受刺激之后恶化了。”
　　“卧槽？又吵架？”柳致昂知道这一对儿感情不好，或者说是根本没有感情，但是缘野都这样了还有精力和杨辉干仗。
　　齐欢点了点头，又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缘野跑到天台哭了。”
　　“卧槽，你看到缘野哭了？”柳致昂声音有点大，几个客人都看向这边，柳致昂放低声音，“然后呢？”
　　齐欢顿了一下，回想昨天把缘野公主抱回了医院，有些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给抱回去了。”
　　“抱回去了？啊？真的？”柳致昂激动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你抱了野王？”
　　“嗯，你坐下。”齐欢挥了挥手让柳致昂不要激动，“他妈妈说，我是这么多年第一个碰他的。”
　　“碰一碰还不至于，但是我估计他十岁以后，你是第一个抱他的。”柳致昂又拿了一个包子，塞到嘴里，“看来，缘野是真的喜欢你？”
　　“喜欢我？”齐欢差点喷了出来，心跳忽然加快。
　　柳致昂毫不在意的点头，说：“他喜欢的人不多，我，你，还有你们画室那几个。”
　　“哦。”看来不是齐欢想的那种喜欢，不禁有些失落，“吃完你就走吧，我回画室，单买完了。”
　　齐欢站起来，柳致昂嗯了一声：“嗯，我先去看看野王，上午学校模拟考。”
　　“嗯。”齐欢和柳致昂说了再见，在路边叫了一辆车，往画室开去。
　　老楚看着空着的两个座位不禁叹气，其实老楚并不是很担心缘野的成绩问题，以缘野现在的水平考个全市前二十不成问题，更多的是担心他的身体，还有就是这个齐欢，齐欢是新接触美术，还没有入门，就请假。
　　齐欢先是去了画室，几个学生都在画画，老楚把齐欢请到里屋的办公室打算谈一谈。
　　办公室是一个屋子隔出来的，更准确的说算是一个画廊，老楚给齐欢倒了水，然后坐下来，说：“齐欢啊，缘野怎么样了？”
　　“老师，缘野没什么事，就是肺有问题，得住院。”齐欢手里端着热水，老楚紧皱眉头，点了点头。
　　“看来还是老毛病，那这事儿跟你有什么……”老楚看着齐欢，这两个孩子看样子前一段时间才认识，不可能熟到请假照顾。
　　齐欢叹了口气，说：“因为我，学校跑步，我知道他肺不好，还非得和他比赛。”
　　“你这……，哎，好吧。”老楚觉得苗子可惜了，但是听说齐欢的文化课成绩还不错，也不是那么担心了，“美术和文化课不能落下啊，就还有一个多月了。”
　　“等缘野好点儿，我就回来上课。”齐欢想过这个问题，文化课现在所有的科目都已经结业，进入到最终的复习阶段，新发练习册和卷子可以让同学送过来，这种单人的病房是有桌子有椅子的，其实躺在床上也可以做题。
　　他还打算等缘野好一点的时候给缘野讲讲题，不然一学期不上课也不是办法，至于画画，为了以后能和缘野考一个学校，月末就得来冲刺，狠下心也得来。
　　“那就行，你学东西快，又扎实，老师放心。”老楚点点头，起身说道，“那行吧，你是来拿东西的吧，快去别耽误了时间。”
　　齐欢吧缘野的速写本，铅笔盒都装进背包，后来想了一下连同画袋都背走了。
　　宿舍几天没有住人，保持着刚走时候的样子，齐欢发现缘野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不论是穿着还是用品，都非常干净，而且简洁。
　　他在缘野的衣柜里拿了几件衣服，缘野也不能总穿着病号服，又拿了洗漱用品和充电线，还有几个电子产品，最后给他自己拿了点东西，大包小裹的塞进了他自己的行李箱里，往外走去。
　　上午八点半整，缘野已经换完了药，实在无聊拿起床头的笔和纸乱涂乱画，心里想着齐欢什么时候回来，又想柳致昂这个小王八蛋说来看他也不来，乱七八糟的想着心烦，干脆不想。
　　齐欢路过书店的时候特意进去买了几本小说和练习册，练习册是给自己买的，小说是给缘野买的，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就挑着自己喜欢的书买了回去。
　　拎了一堆东西往医院门口走，医院门口聚集了很多人，有出来透气的病人，也有等待的家属。
　　医院住院部建成花园式，感觉更像是疗养院，电梯间很大，缘野所在的单人病房在顶层，齐欢不可能拿着一堆东西爬楼梯，只能来等电梯。
　　进了电梯间，一群一群的人聚集，他注意到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孩儿，茫然的看着层数的牌子，拿出手机打电话。
　　“喂，爸，小野哥哥在几层啊？”男生目不转睛的盯着层数牌子看，“啊，618是吧，行，我到电梯了。”
　　齐欢听着“小野哥哥”，又听到“618”，才意识到这人也是来找缘野的，就走过去，拍了拍这个男孩儿，男孩儿比齐欢整整矮了一个脑袋，回过头齐欢才看到这明显是个小孩子，也就初一初二左右，竟然敢一个人来医院。
　　“你是来找缘野的？”齐欢站在男孩儿身后，男孩儿转过身来，手里拎着东西，看到身后的大哥哥几乎把他整个人笼罩，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你……你干什么？你认识小野哥哥？”男孩儿眼睛很大，长的好看，但没有缘野那种锋利劲儿。
　　齐欢不由得离人远了一点，说：“我是齐欢，缘野陪护。”
　　“啊，你是齐欢哥哥，我是杨柳，缘野的弟弟。”杨柳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齐欢，昨天晚上杨辉告诉他过，照顾缘野的是他同学名字叫齐欢。
　　齐欢听这个名字耳熟，柳致昂跟他提过，说：“你是杨辉他儿子。”
　　“嗯……是。”杨柳点点头，眼神中的犹豫一闪而过。
　　两个人走到病房门口，齐欢忽然停下，说：“你别气你哥，他现在不能受刺激。”
　　“没有没有，我们两个还挺好的。”杨柳一看就是那种乖巧的男孩儿，齐欢才放心的推开门，杨柳往前跑去，还有些兴奋的叫：“小野哥哥。”
　　缘野正在画画，还想着齐欢怎么还不回来，听到杨柳的声音之后，愣了一下，以为又是杨辉领着来的，抬头看到杨柳和齐欢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