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明信片》迟允鹿

14、第十四章 “杨。

　　“杨。”缘野话说到一半，倒吸了一口凉气，齐欢赶快把东西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过去看缘野。
　　“怎么样？先别说话，他就是来看看你。”齐欢实在是不确定杨柳嘴里的关系好，能好到哪一步，“点滴打完了？”
　　缘野目光全部投在齐欢身上，用力点头，齐欢看了看身后的杨柳，杨柳已经把高欣女士让他拿给缘野哥哥的营养品放在床头，坐在一边的床上老老实实的看着两个人，缘野叹了口气，让齐欢让开，用气声对他说：“小柳，是杨辉让你来的？”
　　杨柳先是点了点头，又连忙摇了摇头：“我自己要来的，东西是你妈妈让拿来的，哥哥好好休息，妈妈说家里不用你担心。”
　　“谁担心他们啊。”缘野抿了抿嘴，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齐欢在窗边的桌子前忙乎把东西摆出来，杨柳就坐在床边和缘野聊天。
　　“妈妈说，你们下周的体育考试她找了人，画室请完假了。”杨柳坐在床上絮絮叨叨，不停地说一些零碎的事情，声音软软糯糯，孩子还没到变声期，说话都是带着奶音，“我想想还有什么，啊对，齐欢哥哥。”
　　齐欢很快收拾完，在看刚买的练习题，听到小杨柳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抬头看去，杨柳跳下床往这边走来，边走边说，手里还拿着一张卡，说：“这是妈妈让我给你的，说是一定要给到你手上。”
　　齐欢接过卡，才看到这是一张银行卡，杨柳又补充道：“卡里有三万块钱，一定收好。”
　　缘野本来在发呆，忽然听到杨柳说的“三万块钱”，注意力看向齐欢和杨柳两个人，高欣女士不是会挥霍钱的那种女人，就算是感谢也不会给齐欢三万块钱，虽然三万块对他们可能真的不算是多少。
　　“不需要，小朋友你拿回去吧。”齐欢把银行卡放回杨柳手里，杨柳明显有些慌张。
　　“不行不行，你给小野哥哥交了医疗费，妈妈特别强调让你收下。”杨柳有些着急，声音也微微提高，齐欢心里咯噔一下，看向缘野，缘野也看着他，眼神里写着几个大字“怎么解释？”。
　　“额，放这吧。”齐欢收回眼神，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小朋友你不上学吗？早点回去吧。”
　　杨柳有模有样的看了一眼时间，说：“我是该走了。”
　　“我去送你。”齐欢轻轻拍着杨柳的后背，往门外走，一路给杨柳送出了医院门口，又叫了车，站在门口送走这个小朋友，转身走进医院，医院一楼嘈嘈杂杂，齐欢深深的叹了口气，上楼等着接受腥风血雨。
　　缘野并没有生气或者什么过激的反应，而是在想，齐欢哪来那么多钱？他家里是干什么的？土豪么？自己有两万块钱？这也太有钱了。
　　缘野不像其他同学朋友有定期的零花钱，他的钱都是高女士觉得他缺钱了，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缺钱，都会打给他，大部分都是微信转账，但是他也不会一下子有两万块钱。
　　想着想着又看到桌子上的复习资料和小说，那是什么小说呢？缘野在初二的时候一度沉迷小说，不论是言情还是武侠，只要是小说他都可以接受，就在那段时间，高女士哄着骗着让缘野看完了四大名著和国内国外很多名著小说。
　　齐欢推门进来，缘野正在用力的用它有限的视力看着小说的侧面几个小字，看到齐欢回来，视线转移到齐欢身上，露出“解释一下”的表情。
　　“我……其实当时是医生催着急。”齐欢有些紧张，他不是容易紧张的男生，从小站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都没有现在紧张，“你别……”
　　“谢谢。”缘野盯了好一会儿，忽然张嘴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齐欢愣了一下，缘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指指了指桌子上的小说，“看。”
　　齐欢愣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小同学不生气么？他这个是什么反应？真没生气？他要干什么？看小说么？齐欢眼神有些发愣，走到桌子边上，抱起一摞小说。
　　缘野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外皮是紫色星空，缘野想着应该是什么最近很火的言情小说，翻开静静地看了起来。
　　齐欢躺在陪护床上侧头看缘野看书，看了一会儿把刚才没有看完的资料拿回来看，安静地一上午过去。
　　忽然，缘野叹了口气，脸有些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小声的说：“学霸，这是什么书？”
　　齐欢放下手里的圆珠笔，看了一眼缘野手上的书，说：“不太知道，应该就是言情吧。”
　　“你家言情，没有女主？”缘野翻过书，看着封皮，念道：“青春校园，霸道总裁攻and纯情……”
　　“咳咳，不喜欢看别的。”齐欢打断缘野轻微的声音，心里一万个糟糕糟糕，怎么拿的是耽美小说，他忘记了小同学应该没有看过这种书。
　　缘野笑了笑，摇摇头，说：“挺好的，一般的女主我都看不惯，没有正好。”
　　“那……你看。”齐欢觉得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小同学有完全不介意的样子，幸好缘野只看了一会儿就把书放下。
　　这种单人的房间依旧逃不过医院纯白色的设计，一切都是白色的，缘野的脑子也是白色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特别平静，平静到他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看着蓝色的天，白色的云，忽然就想画画。
　　“学霸，把我纸笔板拿来呗。”缘野发愣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齐欢，齐欢低着头在演算着化学式，缘野的声音很小，齐欢根本没有听到。
　　屋子安静下来，笔在齐欢的手上绕了一圈，笔尖停在纸上，写下一个答案。
　　“学霸。”缘野看得出神，看着他在练习册上写出一个一个的答案，又翻开答案本子去对，直到他做完一整套卷子，缘野才又叫他，“我饿了。”
　　齐欢嗯了一声，把书本放下，然后才想起来：“医生说你不能吃东西啊。”
　　“可是我饿了，想吃点。”缘野的声音乍一听就像要哭了，实际上他确实要哭了，每说一句话呼吸道带着胸腔都跟刺扎了一样疼。
　　想吃点……什么？
　　齐欢自己拿不准主意，按了铃，几个护士进来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姐姐，他饿了。”齐欢指了指一脸黑线的缘野，缘野内心一万句他妈的不敢说出来，憋得胸口巨疼。
　　护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了看手里的单子：“不行，中午有一袋营养液，和葡萄糖。”
　　“他什么时候能吃东西？”齐欢叹了口气，饿着肚子的缘野瘫在床上，生无可恋的望着天花板。
　　护士姐姐笑着说：“明天晚上，不然你现在吃，压迫气管，疼死你。”
　　“他……真的很疼吗？”齐欢看着缘野，小同学并没有表现出极其疼痛的感觉，一直很平静。
　　护士姐姐忙着看手里的单子：“缘野是吧，你自己说疼不疼？”
　　“嗯。”缘野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学霸脑子呢？只有智商没有情商么？被狗吃了？
　　针头一直插在缘野的皮肤里，每次点滴只需要换药，这么贴心的设置让缘野感到欣慰。中午医生来换药，说恢复的不错，按照这个速度出院的时间会比预计的时间提前很多。
　　齐欢订了外卖，清单的粥汤，在缘野饿狼一般的注视下清理干净，连忙安慰小同学：“人家都说了，明天晚上你就能吃了。”
　　缘野突然感觉疼得不是胸口而是心脏。
　　一下午的时间，缘野不是睡觉就是看小说，有的时候用齐欢拿来的平板电脑画画，画了病房画齐欢，而齐欢安安静静的做着练习题，缘野注意到，他的笔一直在动，一分钟绝对把答案给你算出来，做文科题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一秒一题，缘野看的羡慕。
　　晚上齐欢出去了一趟，把柳致昂叫到病房做看护，缘野看着柳致昂打游戏，叹了口气。
　　天全黑了，路灯昏黄的光线，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路边，齐欢走过去，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女人依旧穿着包臀裙，也向齐欢走过来。
　　“妈。”齐欢站在原地，等着女人走过来，女人整整比齐欢矮了一头，气质却是无限放大。
　　女人脸上没有微笑，甚至有些恼怒：“齐欢，你想干什么？你说你要来这个地方上学，我让你来，你说你要学美术，我让你学，你不好好学来医院陪一个杂碎，我就你一个儿子。”
　　“你说谁是杂碎？你再说一遍。”齐欢语气很沉很沉，就像猛兽爆发前的低吼。
　　女人并没有注意到齐欢的情绪，轻蔑的笑了：“你以后是要出国留学的高材生，他算什么？”
　　“你别得寸进尺，齐娜。”齐欢忍着不发作，他从小就看不惯女人把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思想，“他不是杂碎。”
　　一字一句，齐欢把每一个音咬的很重，齐娜有些心慌，自己儿子什么时候长的这么高了，说话的声音都变粗了很多，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生活：“你给我回画室好好上课去，要是你非要负责，咱们给请个护工不行么？”
　　“不行。”齐欢一口咬定。
　　女人觉得自己的儿子简直不把她这个妈放在眼里，大喊：“不行也得行！你到底为了什么！”
　　“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我喜欢缘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