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明信片》迟允鹿

11、第十一章 救护车

　　救护车伴随着响彻云霄的鸣笛冲进学校操场，几名医生抬着担架向这边跑来。
　　快点。
　　再快点。
　　小同学，要撑住。
　　“齐欢，你回去上课吧。”体育老师示意把缘野交给老师，但是齐欢无动于衷的依旧抱着双眼紧闭的缘野，大脑瞬间被抽空，体育老师蹲下来，说：“齐欢，医生来了，你先……”
　　“我陪着他吧。”齐欢用手挡住阳光，阴影投在缘野的脸上，显得斑驳，“这事儿我有责任。”
　　几个医生快速的把缘野抬上救护车，齐欢一猫腰也跟着上了车，几个老师通知十一班班主任，打算开车跟着去医院看看。
　　锋利的针头刺入皮肤，冰凉的药物流进血管，摇晃的担架，压抑的空气，似乎……还有一个人的哭泣。
　　是谁在哭？
　　是你么？
　　缘野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最先听到耳边的仪器“滴答滴答”有规律的响着，缓慢的挣开双眼，白色的天花板和高高挂起的吊瓶，身上应该是盖着被子，双手轻轻的放在被子上面，清晰的感觉到左手上插了针头，药液涨的血管生疼。
　　“嘎吱”一声，病房的门被推开，柳致昂喘着粗气，惊慌失措的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缘野，又看到躺在另一张陪护床上的齐欢，齐欢已经折腾了一下午，刚刚躺下休息，听到有人进来，又坐起身看是谁。
　　“嘘，小点声。”齐欢站起来，看着柳致昂惊恐的表情，就怕他喊出来，“有话出去说。”
　　门外，柳致昂抓着齐欢的衣领，力道十足，毫不留情，表情狰狞的抵着齐欢，咬着牙说：“你把他怎么了？”
　　齐欢有些累了，靠在墙上任他嘶吼，说：“跑步，比赛，我和他。”
　　“我跟没跟你说过，他肺不好！”柳致昂的班级在最后一个出场，等到他们走到操场上，救护车的声音已经远去，只有几个女生还在讨论刚才的事情。
　　柳致昂抓过一个女生的话题，询问了清楚去跟体育老师请假，但是平常柳致昂这孩子留给老师们的印象就不好，又不希望这事情引起骚动就没同意柳致昂过去，直到放学才跑到医院。
　　“我跟没跟你说过！啊！”柳致昂尾音挑的很高，整个楼道的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服务台的护士警告他们小点声，柳致昂压低语气，说，“别以为你是好学生，我就不敢揍你，野王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的你揍得你妈都认不出来你。”
　　齐欢脱力的任凭柳致昂摇晃，叹了口气说：“你揍我吧。”你不揍我我妈也不认我。
　　柳致昂挥起拳头，刚要下手，就听到体育老师微微洪亮的声音：“哎，臭小子你放开人家。”
　　“就是，你干嘛，快放开齐欢。”年级主任捧着一个果篮急匆匆的赶过来，把柳致昂和齐欢分开，“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而且你也不能打人啊，”
　　几个老师走了进去，齐欢靠在墙上，看着发愣的柳致昂，忽然说：“你有烟么？”
　　“嗯？”柳致昂没反应过来，也没听清楚齐欢说了什么，只想到这几个老师来的太巧了，“你故意的？”
　　齐欢笑了一下，走到长椅坐下，柳致昂也坐下，总觉得刚才齐欢说了什么，就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有烟么？”齐欢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结果看到正对面服务台的护士抬头看他。
　　柳致昂也看到，就说：“医院不让抽烟。”
　　“嗯。”齐欢收回目光，觉得刚才这句话他好像也对缘野说过，柳致昂气消了，坐在一边叹气，齐欢说，“小同学，他没事了，只是缺氧过度。”
　　“什么？”柳致昂专心的盯着消防用具，回过神的时候依旧什么都没听到。
　　齐欢叹了口气，说：“你们学渣都这么不集中注意力的吗？”
　　“丫的再说打你。”柳致昂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靠，恶狠狠地瞪着齐欢。
　　齐欢再次重复：“我说，缘野他没事了，只是缺氧过度。”
　　“野王他，肺一直不好，小时候被他爸喝多了之后耍酒疯憋坏的，一直就没好过。”柳致昂是亲眼看到他亲爸捂着缘野的脸，“所以其实每次打架，我们都不让缘野冲在前面，他只是做事狠了点，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齐欢安静的听完柳致昂说的话，身上无形的负罪感不由得又重了许多，他不想伤害小同学，只是……一时糊涂。
　　“后来，他爸喝死了。”柳致昂继续说，“哎你知道么？其实他爸活着的时候，缘野是个特别好的孩子。”
　　“那奖状，一摞子一摞子，那奖杯，一箱子一箱子。”柳致昂说道缘野小时候，不由得激动起来，“你要是去他家，现在这个家，他妈妈把这些奖杯奖状都摆在柜子里，整整一屋子啊。”
　　“现在？”齐欢听得认真，他真的想多去了解了解这个人，齐欢不相信缘野这样的孩子会是街头的混子，会是多么不好的人。
　　从每一次的“谢谢”，嘴上说着不中听的话，但还是会乖乖的收起烟，画画时认真的样子，宿舍里干净的习惯……
　　柳致昂看齐欢很感兴趣，也没想隐藏什么，接着说：“亲爹是在缘野三年级的时候走的，他妈妈就开了一家画材店。”
　　“缘野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打架，骂人，反抗所有管束他的人。”柳致昂越说越伤感，“每个月他妈妈都得从局子里把他捞出来几回，后来就认识了局子里的一个队长。”
　　“也就是现在的这个丈夫，杨辉。”柳致昂觉得自己可能把兄弟出卖了，但是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就都说了吧，“杨辉一路高升，娶了缘野妈妈，但是缘野和这家子人特别合不来，是特别。”
　　“你就说说，其实画室离他们家不远，走路不需要二十分钟就能到，但是他还是要住宿，其实就是为了不回家。”
　　“缘野并不是我们这样从小混到大的孩子，他之前的教育都是相当好的，他妈妈也是为了让他一直有个好的环境，才嫁过去的，把他弄进清禾一中的重点班。”
　　“这话你别跟野王说，他妈妈不让我跟他说。”
　　齐欢瞟了身边滔滔不绝的人一眼，说：“你真没跟缘野说过这些吗？”
　　“我没说，我真没说，缘野妈妈人特别好，也是为了缘野好。”柳致昂怼了齐欢一下，站起来，“去看看我们野王怎么样了。”
　　病房里缘野闭着双眼感受四周的环境，都是人，好烦，都是人，几个老师站在窗前讨论这件事的处理情况，缘野又一直不醒，最后没办法，也只能放下东西走人。
　　病房安静了许久，缘野才再次挣开眼睛，吊瓶里的药液即将点完，缘野微微侧头，看见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的柳致昂，稍微愣了一下，又听到另一面发出了床板嘎吱声。
　　“你醒了。”齐欢在削水果，一抬头看到缘野盯着柳致昂的方向发愣，“我去叫医生。”
　　“我妈呢？”缘野脱口而出，嗓子带着浓痰，十分沙哑。
　　齐欢放下手中的刀和水果，按了床头的按钮，才说：“阿姨和叔叔给你买晚饭去了。”
　　“杨辉也来了？”缘野想直起身子，但是整个人都用不上力，一用力胸口就剧痛，试了一次放弃的躺回床上。
　　柳致昂收起手机，来到缘野的床边，把床摇起来，说：“杨柳也来了。”
　　“他来干什么？”缘野听到这几个名字，胸口一阵疼痛，嗓子一甜咳出带血的浓痰。
　　医生这时推门而入，柳致昂让开，几个护士来检查缘野的状况，又处理了被吐上血的被子，其中一个男医生说：“谁是他家属？”
　　齐欢和柳致昂对视了一秒，齐欢说：“我是……他哥。”
　　“病人需要养病，少说话，暂时不要吃东西，我们会给打营养液，肺部有淤血，不影响呼吸，但是非常疼，尽量不让病人动。”医生撕下一张单子递给齐欢，“费用，给他监护人。”
　　说完，医生领着几个护士离开病房。齐欢看着单子上的数字，说：“同学，你照顾一下他，我马上回来。”
　　柳致昂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点了点头，拿起齐欢削了一半的苹果自己啃了起来，缘野看着柳致昂，小声的说：“那是给我的吧。”
　　“你没听医生说你不能吃东西吗？”柳致昂大口的啃着苹果，又说，“还有，你不是不喜欢吃吗？”
　　“艹。”缘野别过头去，看向窗外，街道对面是税务局，红色的旗帜飘在楼顶。
　　齐欢走到一楼，他记得医院一楼一般都会有提款机，果然在一个角落摆了一排各个银行的提款机。
　　齐欢从口袋中掏出银行卡，经过一番熟练的操作，一摞厚厚的钞票堆在提款机的出钱口处，齐欢拿着数了一下，往回走去。
　　“您好，交款。”齐欢站在交款处对立面的护士说。
　　护士看了一眼齐欢，笑了一下，说：“让您监护人来交吧。”
　　“我不行么？”齐欢笑不出来。
　　“也可以，单子呢？”护士有些意外，看到齐欢手里一摞钱，更加意外。
　　齐欢把单子推进窗口，护士在电脑上一阵操作，才让齐欢把钱拿过去，说：“一共两万，这个月的都交了是吧。”
　　“对。”齐欢趴在窗口，看着护士在单子上写上已缴费，才放下心来。
　　好好养病。
　　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