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明信片》迟允鹿

10、第十章 体育馆

　　体育馆中很安静，年级的老师在学生进入体育馆之反复嘱咐不要大吵大闹，齐欢先一步进入体育馆，长椅上就只剩下缘野小同学一个人在发呆。
　　“十一班。”年级老师念到缘野班级的时候，班长忙着到处找人，缘野深呼吸一口气，懒散的从长椅上站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迈着小步往队伍里走。
　　体育馆空调温度调的很低，缘野最后进入体育馆里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声的骂道：“卧槽，这么冷。”
　　进入体育馆学生被分成三组，报考跳绳跳远的一组，跳绳实心球又一组，最后是实心球和跳远的排在后面。
　　缘野跟在队伍最后面看着篮球场大小的体育馆，挤满了人，一些考完的学生就坐在看台上休息，等待最后的跑步项目。
　　他在哪里？
　　缘野四处寻找他的身影，等到看见齐欢坐在看台上向他招手的时候，原本紧张的情绪忽然轻松了许多。
　　我为什么看他？
　　缘野别过头，实在不知道看哪里，就拿起手里的准考证，看那张全损的证件照，有力的心跳声环绕在他的耳边。
　　他还在吗？
　　缘野看了半天准考证，心里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再次袭来，只好抬头看向看台上也在注视他的齐欢，齐欢在笑，在看他。
　　他还在。
　　站在起跳线前，缘野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他太久没跳了，动作不是很熟练，坐在一边计分的老师看着缘野特别面熟，就好心提醒缘野：“同学，别紧张，今天不是考试。”
　　“嗯？今天不是考试？”缘野脑子嗡的一声，老师忽然笑了，点点头。
　　“一八五，过了。”老师在本子上写上“185”三个数字，给缘野看。
　　缘野站在终线，脸色发青的往实心球考试区域走，正碰巧齐欢从休息区站起来，向他招手，缘野叹了口气，往齐欢那边走。
　　“怎么了小同学？”齐欢趴在栏杆上向下看，缘野靠在看台的墙上叹气。
　　“我以为今天是考试。”缘野露出极为尴尬的笑容，齐欢先是愣了一下，突然也笑了。
　　缘野觉得头上的栏杆在颤动，抬头看去，齐欢一只腿已经跨了过来，再用胳膊一撑，整个人翻出了看台站在栏杆外面，然后蹲下来坐在上面。
　　缘野的头就在齐欢腿边上，齐欢盯着抬头看他的缘野，忽然好想伸手摸一摸他的头发，手感一定相当不错。
　　“今天就是学校自己测验，明天才是模拟考。”说完，齐欢突然伸出手在缘野头上揉了一把，缘野感觉自己瞳孔放大，整个人一僵。
　　他摸我头发。
　　他敢摸我头发。
　　缘野愣在原地，目光中闪过一个个实心球，齐欢放开手，说：“去吧小同学，加油。”
　　实心球的队伍很长，缘野站在队伍末尾，身上被摸头麻痹的劲儿还没过去，转头看向齐欢，齐欢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缘野目光有些呆滞的对他竖起中指。
　　去死。
　　实心球不难，缘野很轻松的投了十米多一点，年级老师让他们上台上休息，等待下一组考试。
　　齐欢从看台上跳下来，往走向揉着胳膊的缘野，表情有些凝重，快速靠到缘野身边，一把掀起他的袖子，说：“没事吧？伤……”
　　“我没事。”缘野把袖子扯下来，往看台方向走，齐欢跟上去走在缘野身后，缘野越想越觉得吃亏，回头警告齐欢：“不许摸我头发。”
　　齐欢点点头，手还是轻轻搭上缘野的肩膀，说：“上去吧，一会儿另一拨人该来了。”
　　“找死？”缘野猛地回头举起右手握拳就想打他，结果一回头就看到齐欢笑的跟花一样，没忍住，也笑了出来，“艹，你笑什么。”
　　“找死。”齐欢松开手，两步赶上缘野。
　　缘野笑着又骂了一声：“滚蛋。”
　　看台入口位置聚集的人很多，几个年级老师整理着队伍，安排学生入座，缘野和齐欢顺着人群上了看台。
　　“你刚刚为什么不从出口下来？”两个人已经坐下，以上帝视角看着这个体育馆中央的情况，缘野从这个位置看栏杆不是很矮，如果个子矮一点估计都翻不过去。
　　齐欢回身从身后的箱子中拿出两瓶水递给缘野一瓶，说：“腿长，显摆显摆。”
　　“去死，不要脸。”缘野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又说：“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学霸。”
　　“过奖。”齐欢侧过头，用手轻轻支着脸，看向缘野。
　　缘野被气笑了，随手把喝完的水瓶扔进看台下方红色的大垃圾桶里，把头埋在胳膊里一阵狂笑，肩膀随着微弱的笑声有频率的颤动着，齐欢看着缘野笑的停不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仰过身去，说：“别岔气了，一会儿还要跑步。”
　　缘野笑够之后，也仰过去靠在椅背上，大口呼吸空气，冰凉的空气吸进肺部让还想笑的缘野镇定了很多，对齐欢说：“你真的很烦啊。”
　　“我很烦么？”
　　“真的很烦。”
　　“好吧，我不嫌烦。”
　　“去死。”
　　操场外面已经有一帮学生考完跑步站在跑道边上给正在考试的人加油。两个人走出体育馆，阳光从云层中探出来，照的人睁不开眼睛。
　　“你不回你们班？”缘野用双手在头顶交叉撑起，挡住刺眼的阳光，转头问向齐欢。
　　齐欢指向操场上正在跑步的几个同学，说：“我们班的都要跑完了。”
　　“靠，那你怎么办？”缘野眯了眯眼睛，看着操场上接近尾声冲刺的八班学生，觉得齐欢快无药可救了。
　　齐欢摇摇头，走下台阶，缘野跟上去，又问了一遍，齐欢才说：“比赛么？”
　　“你他妈的欺负我肺不好，不是人的东西。”缘野用胳膊故意戳开两个人的距离，齐欢对着缘野笑了一下，缘野竟然从笑容中看出了挑衅，他这么多年最看不惯别人向他挑衅，啧了一声：“啧，比就比。”
　　缘野站在跑道上，撸起袖子露出胳膊，旁边齐欢看着他做，有些出神。
　　“预备。”坐在太阳伞下的老师，手里掐着计时器大喊预备，齐欢回过神，看向前方红色的跑道，深呼吸。
　　让着点小同学吧。
　　枪声响起，两个人像脱了弦的箭矢飞了出去，耳边传来体育老师的怒吼：“慢点！”
　　缘野可不管慢不慢，迈开步子往前冲去，视线中两边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光线，风声夹杂着剧烈的心跳声响彻在耳边，大约持续一分钟这样的状态，疲惫感忽然袭来。
　　坚持，不能输。
　　一定要坚持。
　　一千米过去四分之三，缘野的肺部已经开始敲警钟，掏心的撕裂感从胸口蔓延全身，缘野大口的呼吸着仅有的氧气，也不管老师平常说的方法，他只渴望获得更多的氧气。
　　疼。
　　好疼。
　　撕心裂肺的疼。
　　齐欢一直跟在缘野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看着小同学飘逸的头发，挪动的步伐，一切都恍惚了，一千米对于齐欢相当于热身，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小同学身上，以至于冲过终点的时候，没有意识到比赛结束。
　　“齐欢！”缘野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眼前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黑成一片，或者说是没有颜色，“我赢了……”
　　缘野跌倒在跑道一边的草坪上，大口呼吸，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呼吸是一种多么快乐的享受，齐欢走到缘野身边躺下，脸也因为缺氧泛上一层晕红，就这么安静的躺了两秒，缘野忽然一阵咳嗽，嗓子一甜，一口血从肺里呛了出来，吐在绿色的草坪里，炸开一朵血花。
　　“老师！”齐欢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扶起身边的人，朝老师大喊，“有同学吐血了！”
　　缘野用已经脱力的手拍了拍齐欢扶着他的胳膊，微弱的气声环绕在齐欢耳边：“我赢了……”
　　“你赢了，你赢了，挺住。”齐欢跑完步也没出什么汗，看到缘野虚弱成这个样子，急出了一身汗，差点不争气的哭了出来。
　　缘野微张着嘴小口的喘气，眼前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齐欢的脸渐渐从他的视野中消失，归于黑暗。
　　好疼啊。
　　真他妈的疼啊。
　　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