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岸》一寂文臣

36、告别

　　我选择回N城是一种本能，但是却不是逃避，我都决定回去之后，自己先随便找个地落脚，然后将那些荒谬至极事情统统埋葬掉，无需向人倾诉，只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因为人都知道该怎么自救，尤其像我这种还不想死的人。

　　“看来你真是变了，变得伶牙俐齿了，以前的你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以前是因为爱，所以温柔。既然不爱了，我凭什么要温柔？”她的表情过于平静，我以为她会生气，至少会不开心，毕竟我对她算是张牙舞爪了，存心要惹怒她。

　　“你不爱了，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个？这就是你还爱着我的证据。”

　　“可笑，路边要是有个几万块钱的现金我会不捡吗？你别自作多情了。”

　　话音刚落就被她一把推到了墙上，力道之大让我内心漏了一拍，随之而来的就是闷响声，头和背部都生疼。她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眼中燃烧的是愤怒，看来我是彻底激怒她了，她这是想揍我一顿吗？那就揍吧，反正她有钱，无需担心医药费的问题。

　　过了几分钟，她才放开手，只是脸色确实难看，眉头紧锁，鼻梁上好几道褶皱，显示着她很不爽。我从来没见过盛怒下的杜悦，就连她的忧伤都是在她重新出现之后才见到，起初的她总是云淡风轻，哪怕不开心都只会淡淡的说出来，而我舍不得她有半点不开心，只要她提出来，我总是想方设法的改变自己。

　　我以为她是温柔的，在她的面前我显得过于阳刚，像个小伙子，可是明明都是女人，区别为什么就这么大。眼下的她算是发怒了，满脸写着不爽两个字，让她不爽的人就是我。

　　看着床上被拿出来的衣物，随意地扔在看上去价值不菲的被套上，真有点哭笑不得。房间的采光特别好，一半阳光打在床上，还折射出几道亮光来。

　　“做个交易吧。”

　　“两年六十万，少一分我都拒绝，先付款。”我说道，打定主意将不要脸进行到底，看她能怎么办，人一旦抛开所谓的原则，一切都可有一个价码，我决定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她只要二十万，我这就要六十万了？”

　　“以前是我不知道原来感情也可以用来交易，所以吃亏了，既然这只是个交易，我没有让自己吃亏的道理，你说呢？”

　　“好，如果这只是个交易，那你请记得履行你的义务。”

　　“我的义务是什么？”

　　“你爱上我。”

　　“我以为只是□□和时间，谁能规定得了情感？”

　　“如果只是前者，你真的不值这个价位。”

　　好吧，她说的没错，我的先天条件不足，后天又不努力，过于平庸，像我这样的在大街上完全就是路人甲乙丙丁，的确不值钱。难道感情比人更值钱？这是多么可笑的逻辑，不值钱的人拥有值钱的感情，难道值钱的人都没有感情？

　　“那可能谈不拢，我还是收拾好东西，哪里来回哪里去。”我说完就去收拾属于我的东西，可别把人家这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地方弄乱了，我赔不起。

　　就在我倾身的那一刻，她将我推倒在床上，然后压在我的身上，双手压着我的手，然后一个低头唇就凑上来，我本能地躲开了，所以她的吻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她这是想霸王硬上弓？难道她这么缺女人？一点都不挑食。

　　也许是我的躲避激怒了她，她竟然一点都没放弃，直到覆上我的唇，属于她的柔软让我大脑再一次停止运转，然后她竟然趁虚而入。天地异位，乾坤颠倒，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我无法推开她，到最后只能任由她胡作非为，这个吻我们接得筋疲力尽，她已经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身上，头埋在我的肩上。

　　“小西，这些年，我一直都爱着你，从没改变过，哪怕你和别人在一起了，我还是无法放弃你。像我这样的人，爱上一个人不容易，所以，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好不好？”

　　对于她突然的表白，我并不意外，这也许是我愿意跟她上车的潜在原因，虽然理智认为她不可能再对我有意，可是潜意识里却觉得她并非完全无情，从她再次出现在我的世界说出深情的话语，到执意拿走戒指，到让安财集团入围，到飞机场的等待都说明了她对我有感情。

　　这也是我为什么敢坐地起价，惹怒她的资本，人总是这样，容易仗势欺人，恃宠而骄，这是人的恶习。

　　可是，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又怎么回得去呢？爱或者不爱都有怨由，开过的花早就被风雨摧残了，结过的果子也早就陨落腐坏了。我们总是不凑巧，以前太早，如今太晚。

　　是什么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这个时候流泪，到底是为了谁？连眼泪都没有一个清晰的理由，如此错综复杂的情绪，真让人抓狂。

　　杜悦放开抓着我的手，抬起头，用指尖抹掉我的泪，这么多年，这是我们第三次身体接触，是一场颠覆性的接触，没有退路，无处逃避。她的眼中是我曾经心心念念想要的温柔，如今出现了，却觉得也没那么想要了，人心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越想要，得到的时候却开始怀疑也许这不是自己的所求。

　　“你先让我起来。”我有点喘不过气。

　　她似乎明白我的困境，从我的身上离开，然后将床上我的衣物一件件挂进衣柜。

　　我没有阻止，像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说不感动是假的，毕竟这么多年都有一个人在爱着自己，可是感动了又能如何？摆在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感动就能解决的，我们之间有几道鸿沟，谁都跨越不了，我不能，她也不行。

　　“我是真的不爱你了，杜悦，几年前我就不爱了。”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我本以为她会转过头来跟我说两句话，可是，他仍然只是将我的衣服挂进衣柜，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她让我很生气，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直到我从她的手中抢过我的衣服，然后又将衣柜里的衣服胡乱地拿出来，发泄似的当着她的面扔在床上。

　　“你是不是疯了？”

　　“是的我疯了，我被你搞疯了，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我彻底疯了，你满意了吧？”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够控制情绪的人，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秦青这件事情，我之所以没有暴露这一点是因为太崩溃，甚至一度以为心如死灰。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发怒有什么用呢？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愚蠢造成的，我凭什么以为她会爱上我，她的出现就跟天使降临凡间一样，这世间只有一个董永。

　　杜悦却不同，我追了她一年，又相恋两年，对于这个人虽然不了解，可是仍然能感觉出来从一开始她并没有利用我，更何况她声称爱着我，这是我情绪波动的资本。

　　这一吼，她不但没有生气而且还冷静了不少，她十分了解我，这是她的优势。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了一根直接将烟盒扔在床上。

　　我眉头微皱，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有了烟瘾？她不是一闻烟味就觉得头晕？

　　“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都留不下你？”

　　这个时候冷静是最好的对话方式，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关注到重点，吵闹只适合情绪的宣泄于事无补。她的话让我心头有一点酸涩，也就一瞬间然后消失了。

　　“我喜欢N城，事实证明来到这是我这一生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是愚蠢，不过，为爱情犯傻无可厚非，只有值得不值得，不是吗？”

　　“谎言营造出幸福的殿堂，这样的感情不值得我犯傻，我后悔了，从没有哪一刻如此后悔过。”

　　就这样像老朋友说说话，如果她能再嘲讽一番，说不准我能获得一丝痛快，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后悔不仅仅是秦青和我这件事情。

　　如果时间再久一点，我没这么软弱，我与眼前人可能会有另一种境遇。可是一叶障目，让我坠入黑暗的深渊，这一次我都不想爬了，就这样在黑暗的深处吧，习惯黑暗，无需阳光。

　　“我不介意你和她的过去，虽然有些不可思议。当我接到她的电话时，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来找你，把你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再不放手。”

　　她的声音很温和，跟多年前跟我说，“这样做不好”“这个习惯你得改”“天色这么暗，车子里有没有伞”一样，那么熟悉，熟悉的让我认为只是放了一个小错误而已，无伤大雅。

　　只有我知道，我是真的爱过秦青，一颗心都给出去了，狼狈到自己都嫌弃，又有什么资格跟眼前人说重头来过？

　　“杜悦，无论怎么样，谢谢你，很抱歉。”

　　“既然你执意如此，就收拾收拾吧，我送你去机场。”

　　之前爱上秦青这件事情受到的刑罚是砍头的话，眼下杜悦在我心里产生的影响我该承受的刑罚就是凌迟，相比之下，我更倾向于前者，一瞬间生死覆灭。

　　我将衣服收回拉杆箱，就在这时间她抽了三支烟，也许是用力过猛，还被呛到过一次。烟真的这么好抽吗？你不是曾劝说过我吸烟有害身体健康，其实相对于身体的病痛，心里的病痛更让人难以忍受吧。

　　这个世界总是有很多意外，只要给它们一把钥匙，就会接踵而至，比如我的手机响了，来电号码显示是秦青。

　　我看着电话号码不想接，可是，那头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一直拨打电话。驾驶位上杜悦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秦青有她自己坚持的方式，比如现在，她已经近十通电话了，有什么事情让她如此执着？不是一拍两散，各自安好了吗？难道觉得给我的钱太多了，想再要点回去？

　　好吧，我没那么贪心，如果她提出这个要求我也愿意接受，所以，我接了电话。

　　“小西，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秦总有什么吩咐？”

　　“我听肖宁说你感冒了，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吗？”

　　“与你无关，还有别的事情吗？”

　　“我知道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我想向你道歉，为我给你带来的这一切，我知道你是真的爱着我……”

　　“秦总，换个角度来看问题，你会得到相反的答案，至少我对你开的价格很满意。真真假假从来都不是事物的本质，一切的起源都是利益，对你来说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所以，你没有对不起我，等价交换，这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对不起。”

　　“还有别的事情吗？”我从来都不需要这三个字，道歉如果有用的话还需要警察干嘛？伤人者赔偿，犯法者坐牢，欠债者还钱，唯有“对不起”这三个字都是多余。

　　需要我原谅什么，这不过是一场交易，我觉得价格很公道，凡事朝钱看，一切好解决。

　　“你有什么打算，真的不留在S城了吗？”

　　“你还是关心一下你的小情人吧，祝你们白头偕老，幸福长久。”我说完挂了电话，然后将她的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好梦已醒，该面对眼前的生活了。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我知道很快我就自由了，一个人的自由与悲喜无关。

　　这一年来，S城给我的感觉还是那么陌生，一切都太快了，每个人的身影那么匆忙，只有周末能好好地吃上一顿饭，这就是高效付出的代价。不过，如果再这样生活下去，我应该也能适应这种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