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岸》一寂文臣

21、不相欠怎么相见

　　我拿起烟盒，给她递了一支烟，她愣了好一会摇头拒绝了，我便自己点了一支烟，闻着香味难得惬意，抽烟有害身体健康，可是特殊时候也能拯救一个人的情感，让她从寂寞、烦恼中抽离出来。

　　现在的她比以前温和多了，以前我要是在她面前抽烟，日子绝对不好过，所以，我很少在家抽烟。她不喜欢的事情我很少碰触，哪怕有些事情能给我带来快乐，在我看来很不错。

　　可是我不希望她生气，所以，我近乎对她言听计从，那时候虽然被她约束着，可是却幸福得像个傻子。

　　“你怎么只抽烟不说话？”

　　“杜悦，从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就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你没有把握的事情，不会去做，你不确定的事情，也不会说。你就像是我养的猫，看我像看奴仆，我就像你养的狗，看你像主人，所以，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有些不习惯。”我确实很不习惯，在我面前我仍然喜欢那个强势的她，那个不可一世的她，那个娇气像公主，霸气如同女王。

　　我和她之间的相处完美地诠释了何谓“为一人疯狂，宠一人为王”，现在的她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放下她尊贵的身段，跟我一样像个弱民，让我很不习惯。

　　在这份感情里，我不认为她用情比我深，精致的人从来都知道怎么让自己体面。

　　“不是这样的，我离开是有特殊原因的，我家里出了很大的事情，必须由我出面解决，是我不对，可是请你不要低估我对你的感情。”

　　“你还记得你给我发的分手信息吗？我还没有删，你可以自己看看。”

　　“我那时候是怕你来找我。”

　　“找你？我都不知道你家在哪里，我该怎么找？这份感情，你说开始就开始，你说结束就结束，现在你又说舍不得？我也会痛。”我到底还是控制不好情绪，差点吼出来，等到意识自己失态之后，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我们之间到底太沉重了。

　　“对不起，小西。”

　　“你回你自己的城市吧。”

　　“不，我要留在这，守在你身边，守住我们的爱情，你不能就这样抛弃我，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比你想的还要爱。”杜悦的声音十分激动，眼泪夺框而出。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流泪，想好的狠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了，到底是不忍见她落泪。我递纸巾给她，可是她却扑进我的怀里，哭得很伤心，我的眼泪也跟着流下来。

　　为什么我们走到了这一步？明明曾经那么爱，为何如今这般痛苦？我以为我再也不会为过去的事情流泪，可是，她一哭，我又忍不住，委屈和心酸痛击我，这就是爱的代价吗？

　　过了很久她的情绪才恢复到正常，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脸色苍白。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她的状态太差了，我甚至怀疑她跟我一样，昨晚一宿未眠。

　　她看着我递过去的杯子愣了一下，因为这个是她专用的水杯，属于她的一切我都还留着，我并没有刻意抹掉属于她的一切，毕竟它们也无数次给过我慰藉。

　　“你昨晚没睡？”

　　“睡了，但是没睡好，毕竟你就在隔壁，好几次半夜醒来都想去敲门。”

　　“你怎么不敲门？”

　　“怕你赶我走。”

　　“嗯。”看来她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两个月不见，她的状态比上一次差了很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如果，她不再执着于过去的情感，我们也许还能像朋友一样吧，至少，我对她已经少了那种怨恨，仍然见不得她难过，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保护她。

　　毕竟深爱过，对于她的痛楚，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人心都是肉长的。

　　“你还爱我对不对，属于我的东西你都保留着。”

　　“杜悦，衣帽间里已经没有你的衣服了，如果你真的很介意这些，我可以处理掉。”我知道我的刀再一次扎在她的心上，可是，我没有选择。

　　我现在已经有秦青了，我必须对我自己的选择负责。

　　“扔了吧，我帮你。”

　　她说完就起身，去清理以前属于她的东西，我没有阻拦，看着她把整个房间搞得一团糟，小的东西被她直接丢到垃圾桶，大件的东西都扔到客厅中央。我走到阳台上吸烟，我们已经分开三年了，她却像刚失恋一样，这让我很意外。

　　等她将属于她的东西都放在客厅中央时，还真不少，她从我的卧室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盒子，看着我。

　　我当然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是当年我买给她的戒指，她走时将它留在梳妆台上。我没给她买过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枚戒指算是最贵的，用了我两个月的工资，当时送给她的时候，还被骂了一顿，可是她的眼中的幸福，却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画面。

　　“这枚戒指，还可以送给我吗？”

　　“本来就是你的。”

　　“叶小西，你混蛋，明明知道我已经回来找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和别人在一起。你敢说你爱她胜过爱我吗？你敢说跟她在一起比跟我在一起快乐吗？”

　　我没回答，我从来就没用两个人对比过，她们本来就不一样，没有可比性，三年前的我和现在的我也未必就是同一个人，既然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那又该从何比。

　　三年的时间，一去一来，我们之间就已经隔了整个山河，咫尺天涯。

　　“你怎么不说话？你越来越懦弱了，正视内心的勇气都没有。”

　　“把这些东西搬出去吧，我和你一起。”我不想辩解，因为无论我说什么，对她来说不过是在她血流成河的心上再划一刀。至少，当年是我先招惹她的，她给了那么多幸福，狠心的话，在气头上可以用来宣泄，却绝对不能在眼下，现在的她像极了以前的我，因为失去而疯狂，最终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做也躲不过一场绝望。

　　我拿垃圾袋将小东西装进去，内心很平静，就跟平常打扫卫生一样，不同的是，这一次扔的东西多一点罢了。

　　她却没有再动手，只是在一旁看着我，像一个陌生人。

　　把所有的东西装好，将它们都一一地放在门外，在提起最后一个袋子的时候，她从身后搂住我，我想将她的手指掰开，奈何她扣得太紧，怎么也弄不开。

　　“放手。”这是重逢之后，我们第二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之前是她在我怀里哭，现在是她搂住我的腰，我不想弄明白她这么做的用意，因为我发觉我突然好累。

　　有些后悔让她跟着回家，如果没有那一刻心软，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更不会跟她有如此激烈的冲突。

　　“我不放，我不要把你让给别人。”

　　“杜悦，你冷静一点，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这是感情不是游戏，我们是成年人不是小孩。”我不得不耐心地劝说，她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了，若我再失控，只会让伤害更大。

　　“是你跟我说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的，是你说你一生对我好的，是你说除我以外不会再爱别人的，你知道，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信。”

　　“你先放开，我们好好谈谈。”这些话我当然记得，因为我不止一次地跟她这么说过，那时候，我只想跟她一辈子不分开，如果没有她的突然离开，我也会坚守自己的承诺。

　　她犹豫了好久，终于松手了，我将东西放在门口，关上房门，看着她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心不由得生疼。

　　在她的面前坐下，我犹豫着要如何开口，我真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或者说，我一直认为她对我的感情不深，但是一点也不影响我对她的爱。真爱一个人，也就没有那么多计较了，只要她留在自己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每天将她搂在怀里入睡，那种感觉是我有生以来最安心的时刻。其实只是有了一个人，却会让人感觉拥有了整个世界，所以，只要她留在我的身边，我就十分满足。

　　“你走的这几年，我的生活从一团糟到恢复平静，花了不少时间。我承认，对于你的离开我痛到生不如死，可是，当我意识到你再也不会回来之后，痛苦竟然慢慢地消失了。”

　　“你是想让我放手对吧，你的生活已经彻底不需要我了对吗？”

　　“我们已经回不到当初了，你那么理性，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你在群里被人攻击我没有维护你，你在饭店里流泪我没有安慰你，我的衣帽间里挂着别人的衣服，我不是放弃了我们之间的感情，而是我们之间已经没有那种感情了。”我不知道残忍的言语用温柔的语气说出来是不是会减少伤害，我只希望她能正视我们之间的问题。

　　或许，我本就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爱，不然，怎么可以如此冷静，想方设法去抹去属于她的情愫，直到现在我都开始怀疑以前的自己不过是一个信口雌黄，言过其实的混蛋。

　　“你和秦青在一起幸福吗？”

　　“幸福。”

　　“原来再深的感情都经不起时间的流逝，我很抱歉，在你的家里发疯，因为一切跟我想的不一样，你也不再是我以前认识的小西了，那个只属于我的小西。”

　　“我变了。”

　　“情感都已经没有了，东西该扔就扔吧，戒指我拿走。”

　　“好。”

　　“我不想祝你幸福，我没有那么大度。”

　　“不需要。”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幸福或者不幸福都是生活，就好像有白天就有黑夜一样。

　　看着她换了衣服，然后直接将门带上，这一次，我是彻底失去了一些东西了吧。我拿起烟盒，还有最后一支烟，就像某种预兆一样。最后一次她出现在我的房间，最后一次她因为我们的过去苦恼，最后一次离开，最后一支烟。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在卧室里响了，我却不想接，只想窝在沙发上，任何人或者事都与我无关。

　　也许是一晚没睡的原因，等我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房间里一片狼藉，阳光竟然有些刺眼，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杜悦那张苍白的脸。

　　其实，在感情的世界里，理性的分析比争吵更可怕。争吵，是感情浓烈产生的麻烦，分析，是解决感情这个麻烦。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起身走进厨房，煮了一碗面条，我最讨厌吃面条了，可是因为煮它简单，所以，只要不愿意做饭的时候，我都会给自己煮一碗面条。有时候，吃饭是为了享受生活，有时候，吃饭只是为了不饿。

　　吃完饭之后，我便开始整理房子，我又将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一并扔了，顿时间，房间整洁了不少，我的心情也慢慢地跟着好了不少。

　　出门扔了几次垃圾，又去商店买了一条烟，换了一种口味，以前都抽的女士烟，味道比较淡，现在对于男士烟也能适应了。心思越来越浅，口味越来越重，人有时候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晚餐，我做了一菜一汤，荤素搭配，是我一个人用餐的标准。扔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之后，我感觉房间真的空了不少，有时候舍弃，带来的感觉还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