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岸》一寂文臣

20、跨年

　　我终于明白肖甜甜话里的意思了，她满脸歉意地看着我。能让她这么做的只有她身边的长发美女了，看来，肖甜甜终于遇到能降住她的人了。

　　大家本来就都认识，杜悦既然来了，我没表态，其他人也不好意思表态。这个时候，我要是拂袖离去，肯定是扫了大家的兴，要是把杜悦给赶走，肯定又是扫了肖甜甜的面子，重点她身边还跟着她对象。

　　“你来晚了罚酒三杯，偷偷谈恋爱也不告诉我们再罚三杯，这是规矩。”我笑着说，仿佛杜悦就是空气，完全影响不了我的心情。

　　“你有点良心，是你不关注我，我在空间里发我和小雪的照片发了好多次。”肖甜甜理亏，反驳起来都没什么气势。

　　“小雪，这名字真好听，甜甜可是个大魔头，你一定要看紧点。”我故意说道，这是对她见色忘义的报复。果然是有对象没人性的家伙，连我这么好的朋友都舍得出卖，回头一定要找她算账。

　　杜悦在我身旁的空位坐下来，大家都问她这几年干嘛了。

　　我起身去外面，留下一桌谈笑风生的人，点了一支烟，在过道抽起来，莫名的烦躁。

　　“小西，对不起。”

　　“没事，我只是想抽烟，所以出来了。”没想到肖甜甜会跟出来道歉，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若不是没有办法，她也不可能带着杜悦来参加跨年聚会，所以，我并不怪她。

　　“你真的不介意杜悦了？”

　　“都过去了，我也找不到理由去介意。”我说道，有什么好介意呢？大家在同一座城市，这座城市并不大，这个圈子更小。

　　“那就好，我看她好像对你前情未了，你们之间没有复合的可能了？”肖甜甜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看了她一眼，都说恋爱会改变一个人，看来这话真不假。她来问我这个可能也是受她对象所托吧，不然以她对我的了解，绝对不会这么问，看来她的使命没有完成。

　　我将烟头扔向垃圾桶，肖甜甜不知道我和秦青的事情，但是杜悦是知道的，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跟她说得一清二楚。

　　“你那么多个前任，哪一个对你不是前情未了？”

　　“小雪在里面呢，你可别这个时候接我老底，你的事情我保证不再问了，怕你了。”

　　看着肖甜甜逃也似的离开，我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没有将我和秦青的事情趁着这个机会说出来，也许是我们之间过于美好了吧，有时候跟做梦一样，总觉得不真实。秦青，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想她啊，想她陪在身边。

　　我再次走进包间，大家吃得也差不多了，冯玥提议去唱歌，所以我们又前往四楼，这家店真是休闲娱乐的好地方，动静结合，消费也不高，地段也不错，附近停车也很方便。

　　既然出来玩，肯定是以尽兴为主，大家慢慢地嗨起来，我也就没去想那些烦心的事情，杜悦似乎也识趣始终跟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所以，我根本没有理由去针对她。

　　我不知道我喝了多少酒，唱了几首歌之后我就将话筒交给她们，在零点的时候，整个包间的氛围达到了高潮，近乎疯狂的放纵，似乎都想告别过去的人和事，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来年。

　　散场的时候凌晨两点了，大家各自回家，我不想搭车，毕竟这离我家并不远，我突然想在这清冷的夜里走一走，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到家都没有关系。

　　我沿着马路往家里走，路上没有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照着。

　　半个小时左右，我就到了小区，入口处还站着一个人，竟然是杜悦，她刚才明明搭车走了，怎么会在这？难道她在等我。

　　进小区需要门禁卡，外人无法进入，她几年前离开的时候将门禁卡，房门钥匙都留在茶几上，所以，她自然是进不去。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如果今天晚上我一直不回来，她是不是准备等一晚上？

　　“回来了。”

　　“嗯。”我直接刷了门禁卡，并没有阻挡她跟我一起进小区，她脸色苍白看上去感觉不怎么好，我心有不忍，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不是眼下能谈的。

　　回到家里，我给她找了新的毛巾，再找了睡衣，让她先洗澡，她也很听话，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成年人了，还这么任性，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她柔弱的样子让人心疼，想保护，这么多年了，只要她这副模样，我总是败下阵来。她是吃透了这一点，才会对我使用苦肉计吧，独立寒风中等一人归，她是怎么想到这一出的，不过她确实赢了，至少我都不忍心责备她。

　　爱过的人，总是熟悉对方的弱点，她就是知道我吃这一套。

　　洗完澡出来之后，她穿着我的睡衣，在热水的作用下，她的脸色总算有了一丝血气。

　　“你睡客房，四件套都是干净的。”

　　“我能和你聊聊吗？”

　　“现在太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我说完便直接去衣帽间拿自己的衣物走进浴室。

　　我不想让她看出来我内心的变化，所以逃也似的离开，并且拒绝了她的提议，半夜与前任聊天，而且还在喝了不少酒的前提下，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这套房子里有太多属于她的回忆，所以，当她再一次出现在房间里的时候，我百感交集。我在衣帽间给她拿过无数次衣物，厨房里到处是她系着围裙做菜的身影，阳台上是她喝咖啡的优雅，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她重回这个家。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已经回不了头了，我已经放弃了执念，这终究不是她的家，我也不是她的归宿。杜悦，杜悦，杜悦，我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泪顺着水流滑下，一个让我无限幸福又让我万分悲痛的人。

　　等我收拾好情绪之后，客厅里并没有她的身影，我看着客房的门，她一定也太累了，我们到底互相深爱又彼此伤害，谁都没能幸免。

　　如果立足当前，可能有人快乐，有人痛苦，有人得意，有人失意，但是放眼人生，谁都不敢保证只得其中一样，大家都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这就是世道的公平。

　　回到卧室，我看着窗外的夜空，漆黑一片，无边深邃，杜悦，你看到了吗？现在的夜就如同我们之间的情感，已经找不到出口了，所以，请你不要执着，不要再走我走过的路，那里荆棘密布，除了伤痛还是伤痛。

　　我坐在卧室的靠椅上看着天慢慢地变亮，当第一道曙光出现的时候，我出走的心终于回来了，经历了至暗时刻，一丝微弱的光就是一场救赎。

　　客厅传来动静时，我看了一下壁钟，果然是六点十五，几年过去了她的生物钟还是这个点。

　　以前同居的生活都是她起床做早餐，所以，她会比我早醒半个小时，我起床的时候，基本早餐都已经弄好了。那时候她经常说，你要记得是因为你，我起床的时间提前了三个小时，你以后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跟你没完。

　　我和她之间回忆太多，房间里每一个地方都有她的身影，以前是靠着这些物品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还会回来，如今她人就在客厅，我却没有开门去见她的冲动。

　　返回一个地方或许还能再见相同的事物，返回一个人的身边却很难再遇到当初的感觉了，这就是时间的残酷性。心若有了裂痕，眼泪和痛苦会一遍一遍地将它们冲刷成沟壑，然后落满灰尘，从而初心不见，坚守也毫无意义。

　　我猜她会像几年前那样去厨房做早餐，她是一个懂得精致生活的人，所以在饮食上很讲究，不但注重营养搭配还注意美感，总而言之就是色香味俱全。

　　我算好了时间走出去，她正好将早餐上桌，与以往不同的是她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像个孩子，看来昨晚她睡得也不怎么好，有些疲惫。

　　“没睡好？”

　　“刚开始有点睡不着，洗漱一下吃早餐吧。”

　　“你先吃，我就来。”

　　这样的天气，过不了多久桌上的食物都会冷掉，所以，我并没有再拖延时间，既然都没睡好，就好好吃个早餐吧，之后，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我们吃饭的时候谁也没说话，像是约定好的一样，我将东西收拾好之后，她坐在沙发上，那个位置是冬季时她最喜欢的位置，因为阳光最先打落在那一块，以前也是这样，她坐在那看书或者看手机，我收拾碗筷。一切都在我眼前回放，差点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到底还是低估了回忆的力量。

　　“房间里的东西都没有什么变化。”

　　“本就是我喜欢的风格。”我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她走了几年了，所有的布置都跟原来一模一样，我承认刚开始是期盼她回来，后来看习惯了，也就没有换的必要，或者说我也懒得折腾。

　　“我以为只有我喜欢这种风格。”

　　“我跟你说过我也喜欢。”

　　其实，当年那句完整的话是，只要是你喜欢的风格，就是我喜欢的风格，只要你快乐，我就开心，这是我们共同的家，我爱你。

　　我爱你，这三个字，我对她说过无数遍。

　　“小西，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你看，这所有的一切都见证了我们之间的快乐，这是我们的幸福时光，我不想就这样失去它们，失去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中是期待，这样的她，我是第一次见，脆弱又坚强，为了那些幸福的过往。

　　我记得我胃出血那次，在医院里抓着小西问，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在一起那么幸福，她还要走？为什么她不回来？我一直在等她。

　　那时候，我坚信只要她回来，一切都会变得幸福和美好。受过的伤害，流过的眼泪，绝望的痛楚都可以不计较，只要她回来，我所承受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都不重要。

　　可是，原来这些早就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将我们推开。我羡慕那些吵不散的情感，我嫉妒那种能重归旧好的情谊，因为，它们是我的求而不得，成为我最深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