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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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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江炽和将士们狂饮高歌,白日里收到军报,异族来犯,明日便会兵临城下。
不知有多少人会死于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亦不知此一战结果如何。
江炽其实不担心的,他想着要是到了紧要关头便把自己吓醒,不过是梦罢了,醒了再继续睡便好。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雄心壮志与满腔抱负早就被鸡零狗碎的琐事磨平,血液是热的,心却早就死了
——死在家破人亡流落街头那一日。
或许之前还有点希冀,入兵部为吏那一日却是连最后一点渴望都湮灭了。
不可能的事情便不必再去想,江炽被迫向生活低了头,按部就班庸庸碌碌娶妻生子,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像个木偶,空有个温热的壳子,其实里面早就麻木了。
可是现在,苦酒入喉,一点一点在口腔扩散开的醇厚酒香使他分外清醒,平日他一杯便醉了,今日饮了半坛,除了胸腔涌动着热流,并没有醉意。
大约是梦,所以酒量也好了。
江炽这样想着,一直与将士们喝到天边泛起第一抹亮光。
朝阳啊,他多久没见过这般蓬勃的事物了。
江炽摇摇晃晃起了身,对着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喊道,“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白岫站在不远处淡淡接口道。
江炽没听见,继续摇摇晃晃往前走,越过酩酊大醉的将士们,直奔城墙。
太阳慢慢升起,江炽整个人都站在了朝阳的光影里。
亮得刺眼。
看江炽在城墙上摇摇欲坠,白岫便去搂了他腰将人揽在怀里,连退了数步,靠在不远处的台柱上,“你醉了。”白岫淡淡道。
江炽使劲嗅了嗅白岫身上的味道,喃喃道,“好闻……”
白岫听得清楚,不禁失笑,“你啊。”
江炽没再回答,他感觉自己的身子突然开始下坠,猛地一激灵,人就醒了过来
——天亮了,身侧安睡着妻子和儿子。
房间里很静,江炽清楚地听见自己宛如擂鼓的剧烈心跳。
是梦啊,都是梦。
怎么会是真的呢……
江炽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净了脸漱了口准备束发,他看见自己惯常用来绾发的银簪在自己手中变成了通体雪白的玉簪。
和梦里白岫递过来那一支一模一样。
江炽将玉簪戴好,穿上官服出了门。
直到早朝结束,江炽都觉得自己还没从那个梦里醒过来。
他从没做过这般真实的梦,连那些触感都仿佛真实存在,江炽觉得自己梦里的一切都余温犹存。
又是忙于公务的一天。
江炽从书房回到卧房时妻子已经搂着儿子熟睡,桌子上摆着一碗银耳莲子汤,早就冷了,估计妻子备下时它还散着热气。
江炽将这碗冷了的汤一饮而尽。
明明很甜,可是入喉却泛着苦,像极了昨夜梦里和将士们畅饮的酒味。
江炽将碗放下便眼皮打架,索性坐在桌边沉沉睡去。
又做梦了。
黑暗、无尽的黑暗、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直到天明,江炽都没再梦见白岫和将士们。
次日清晨连那支玉簪也没了,江炽望着自己束发的银簪出神。
“相公想什么呢,竟这般出神?”声音很轻,怕惊醒榻上的孩子,妻子接过江炽的官袍悉心伺候他穿好。
“无事。”江炽抖了抖官袍的褶皱,“照顾好贺儿。”
妻子温顺地点了点头,看着江炽走远才关了房间门。
江炽一家借住在亲戚家,三口人挤在一间房,局促得很。
江炽俸禄不多,补贴家用刚刚好,想在京城买一栋宅子宛如天方夜谭。
妻子很贤惠,帮助亲戚做饭打杂,所以三口人在亲戚家的日子并不难过。
江炽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圆圈里,明明一团乱麻,却没有迈出圆圈的勇气
——过完今年的生辰江炽便二十有二了,正是一个人最能够建功立业的年纪。
江炽看着自己的暗红色官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