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旧时歌》公主羽

43、落英故

　　次日，南宫澈给公孙劲发去信息，通知他们赶往洛河。
　　洛河地处北边，与北菱接壤，而前往洛河部落所在的南皖城，长渊城是必经之路。
　　青森行宫一行之后，宇文家已经举家返回长渊。宇文家找过几次她的麻烦，尉迟凌洛死的时候宇文威甚至还联合尉迟峰企图暗中杀害她，但计谋并未得逞，再者迫于南宫澈的淫威，宇文威便忍气吞声了。只是后来再有人提起南宫澈同宇文秀的婚约，不少人为宇文秀抱不平，她并无过错却被强势退了婚，怎么看都是个受害者，而白雪姬自然就成了所谓的加害者。
　　白雪姬并不觉得面对宇文秀是件难事，毕竟她们的认知不同，宇文秀或许觉得是她抢了她的未婚夫，却不知她真正的未婚夫早已魂归九天。而她同南宫澈的故事里，本就没有宇文秀的位置。只是被退婚的方式有点难看，让宇文秀成了南菱的笑话，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十分羞辱的。
　　月色朗朗，他在院子里煮茶，水壶里的水咕噜咕噜的滚动，茶几上白烟袅袅茶香缕缕。
　　她与他的相处，多是这般相顾无言却惬意闲适。
　　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多喝红酒与咖啡，与她同处的时候多喝清茶，夜色已深，他弃了浓茶捡了淡茶，说话时口气与茶香一样清淡，“其实你大可不必将宇文秀放在心上，你从没有对不起她什么。”
　　今天他们在路上小憩之时，听闻邻桌的人在谈论南宫澈同宇文秀作罢的婚事，世人多为宇文秀抱不平，她听的时候心里有些伤怀，所以当时走了走神。她没想到他竟留意到那个细节，以为她此刻的沉默还是因为宇文秀。
　　她浅浅一笑，道：“你想多了，我虽然觉得宇文秀可怜，却从未觉得对不起她。”她端起他沏的茶，轻饮一口，“我只是觉得，自从我们来了南菱，已经对南菱的形势造成了诸多影响，虽然并未改变南菱最终的局势，若是造成蝴蝶效应...”
　　“我有分寸。”他说，话罢轻轻拉住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神幽幽，踌躇几番之后终于开口，“落英台的事情过后，我打算离开南菱，你可愿跟我一起离开？”若是此行能够确定四方战魔的行迹，他便要全力斩杀，重其灏已经定位了极阴之地，与其留在南菱浪费时间与四方战魔周旋，不如去守着极阴之地，那毕竟是幽冥进出的唯一出口，不管鬼枭爵是否已经离开鬼域，起码守住极阴之地可以断了幽冥的退路，也可以防止极阴之地的扩张，避免造成不可逆的败局。
　　白雪姬目光一怔，离开？她从未想过这件事。她默默的收回了手，叹道：“我早已经没有了归处，离开这里，我能去哪里？”
　　他将她抽离的手再次握住，眼神诚恳道：“自然是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
　　她只是茫然的看着他，接受他的心意，她并未想过永远，只是觉得走一步算一步，他们之间仍有许多未知的东西，她对未来感到迷茫，不知道该不该应下他这件事。
　　他眼神黯然，心知她的不安，但他既然已经找到了她，断不会再让她离开，“小雪，你不是水元素的人，本就不可能在这里长久的待下去，回去，是你唯一的选择。”
　　她自然是知道的，可她其实是个无家可归的人，离开了南菱，也许会流落到下一个元素，在无止境的独行中活下去。
　　她沉默不语，他亦知道自己不该再说下去，带她走就意味着他要告诉她真相，他知道那一天迟早要来的。
　　冷冰冰的沉默围绕在两人之间，他不再劝她，她也无话可说。
　　暗处的那个人终于忍不住走了出来，本想等他们把话说完再出来自讨没趣，但是他独自等了半天，这两人却仿佛闹别扭一样沉默半天，他只好自动现身了。
　　宗子越对上两人同时投来的目光，假笑道：“我可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只是看你们半天不说话，我出来解个僵局而已。”
　　白雪姬起身朝他点了点头，想必他们之间有话要说，她就先行一步。
　　宗子越望了望宣言瑾，其实他要说的话她不是不能听，但看她的模样，八成是她自己不想听，而宣言瑾也默许了她的离开。
　　宗子越缓缓走过去，在白雪姬的位置上坐下。宣言瑾拿走他面前的杯子，给他置了一个新的。
　　“这个时间过来有什么事？”宣言瑾说话时语气恹恹，似乎并不是十分感兴趣。
　　其实宗子越今天去了一趟东菱，昨天夜里，重其灏发生了一件大事，他想宣言瑾八成还不知道，便主动前来告知。
　　“灏跟东方莹告白了。”话罢，他看到宣言瑾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他不禁苦笑，“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吧？”
　　宣言瑾默了几许，重其灏虽然说不上十分冷情，但终究是这一百年来没有动过情，却没想到在执行任务的期间与一个异世的公主有了纠葛，还闹到了告白的地步。
　　宗子越重重的叹了一声，眉间惆怅深深，“当初你和他来到水元素，本以为只是执行一个任务，却没想到你们两个都在这里陷入了情网。你是有前科的，要死要活也不是一两天，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但是灏真的是太让我意外了，几十年孤家寡人，一旦动了心，就好像天雷勾动地火一般惊天动地，在望月族召唤魂祭不说，他竟然将五大元素的事情和盘托出，哪里还有身为灵域总部执行长的自觉，因为这件事，长老会几乎翻了天，君爷一句话没说，如果不是炎丰翼家从中斡旋，只怕现在禁卫军已经来了。”
　　宣言瑾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重其灏明知道异世之人不可相恋，就算他现在告诉东方莹，等到一切结束，这里的人会被施以修正术，这段期间发生的所有都会成为虚无，他不顾一切，可是有什么打算？
　　宗子越越想越觉得无奈，越想越想不通，但又很无可奈何的，“有一件事你一定还不知道，水元素五芒星大地上的第一个统一的帝国，金菱帝国，灏的前世就是那个一把火烧了帝国霸业的三世皇，更可怕的是，东方莹竟然就是小苍爱。”
　　宣言瑾默默无言，想不到重其灏还有这样的身世，灵域的人是相信前世今生的，但重其灏的前世确实有些让人意外了。然，作为一个过来人，他太知道但凡与情之一事沾边就会变得身不由己，所做所想便只能追随心之所向。
　　他今夜沉默得厉害，宗子越瞄了几眼，终于问道：“你跟她有什么不愉快吗？”
　　他本只是沉思，如今却变得忧愁，语气沉沉道：“我如果要带她走，就必须告诉她所有。”他，始终是不敢。
　　宗子越了然，白雪姬流落到水元素只是暂时，如今在鬼域在从中作梗，所以白雪姬的存在是个权宜之计，等到一切结束，白雪姬自然不能多留，玄幽灭，她没有了归处，异世魂，她也没有去处。按理说他们两个心心相印，宣日恒家可以是她的归处，可她怎么可能去呢？宗子越觉得自己该愁的事情不是一两件，东边有情窦初开地动山摇的总长，南边有情深似海死不罢休的军长，没有一个人是能让人省心的。这水元素真是个多灾多难的地方啊。

　　几天后，白雪姬见到了南宫静几人，随行的还有上官翎，上官翎不会武功，此行前往洛河一定是危机重重，百里棋为何会带着她，让人略有不解。
　　四人并肩而来，氛围却略有微妙，上官翎的脸色有些苍白，南宫静似乎在强颜欢笑，本是知心好友的她们中间隔着公孙和百里，看起来有些生疏。
　　但南宫静见到白雪姬之后眼神立刻变得亮晶晶的，拉着白雪姬走到僻静的角落，一脸八卦的模样，“你老实说，那天晚上你跟我二哥哥干了什么好事？”
　　白雪姬大约知道她所指。
　　南宫静以为她的无言是想否认，便继续追击，“那天早上我本来要去找你，看到我二哥哥从你的房间里走出来，门没关紧，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白雪姬想起那天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过她的声音，倒也不羞涩，男未婚女未嫁的，彼此情投意合，旁人无可厚非，她坦然一笑，“如你所见，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和你二哥哥有点什么吗？”
　　南宫静瞠目结舌，她知道白雪姬向来淡定，但未想到这这件事上也是如此坦然，她甘拜下风，又忍不住五体投地，“我二哥哥这个人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步到位，看来你已经坐稳我二嫂这个位置了。”
　　白雪姬心想，我并非你二嫂，此行过后也不知道会有多少真相大白于世，南宫静表面上看是个乐天派，但其实对往事多有心结，只是不爱与旁人诉说烦恼，若是让她知道她敬爱的二殿下已经不在人世，她会如何呢？
　　“静儿，若这世上不再有落英台，你会如何？”
　　莫名其妙的一个问题，南宫静自然不会多想，语气也是懒散的，“怎么会没有落英台？它不是好好的吗？你这是什么问题。”
　　白雪姬轻轻一笑，“就是问问，南宫澈也未必能护你一生，你也不小了，该找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了。”
　　南宫静脸色突变，以往她听到这话多是左耳进右耳出，此时却是脸色发白，像是个即将被抛弃的孩子，受伤的看着她，“你是觉得我的存在打扰你和二哥哥了吗？”
　　白雪姬：“我自然不会这么想。”她觉得她多言了，南宫静也许还无法接受，她又何必操之过急。
　　南宫静却仿佛被这个话伤得很深，语气十分落寞的低声道：“你若是觉得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
　　白雪姬拉住她的手，安慰道：“你想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二哥哥自然也不会这么觉得，你作为一国公主，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婚姻是逃不掉的。”
　　南宫静苦笑，语气尽是无奈，“我知道。”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就在你们离开的这几天，父王已经将我指婚给百里棋了，他明知道百里棋喜欢翎儿还要乱点鸳鸯。”她自然也知道原因为何，如今王室里能指婚的公主就只剩下她一人，南宫紫指给了公孙劲，为了权衡，自然是要将她给指出去的，身在王室，许多事情身不由己，尤其是婚姻。
　　原来如此，白雪姬想。
　　南宫静苦恼的耷拉着脑袋，“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翎儿...”她如今最烦恼的不是自己的生父将自己当棋子，而是如何面对十几年的好友。
　　上官翎虽然嘴上不承认，可谁都看得出来她和百里棋两情相悦，碍于那些陈年旧事，她无法正名，只能当个见不得光的逆臣之后，她心里有阴影，无法坦诚的接受百里棋的感情，尽管百里棋的态度很明确，她还是一味的逃避。而百里棋也无法当面请求南菱王指婚，如此一来，和南宫静走得近的他自然成了南宫静的指婚对象，而对南宫静暗恋多年的公孙劲又何尝不苦恼。这是一个不得不解的死循环。
　　南宫静拉着白雪姬的手，哭丧着脸撒娇道：“雪姬，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翎儿和百里棋呢？”
　　白雪姬：“指婚并不是你本意，你既然对百里棋没有感情更不必害怕面对翎儿，你们现在要做的是理清当年的事，等你们各归各位了，许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南宫静小嘴一撅，“我们都知道啊，可是要怎么做呢？二哥哥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成效，轩辕月有整个洛河撑腰，父王都要对她忍让三分。”
　　白雪姬：“放心吧，南宫澈会有办法的。”此行，就是为了找到解决的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