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旧时歌》公主羽

41、落英故

　　玄魔和白魔出现带走了青魔和朱姬，宗子越善后的雁林里只剩下魑魅魍魉的尸骸。当了好几天的无名英雄，他终于可以收回镇压在行宫的迭宙结界。
　　蒙亦深从他身后走来。
　　宗子越看着灯火通明的青森行宫，“你觉得他能这样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蒙亦深泰然的，“骗不下去的时候他自然不会再骗。”
　　宗子越无奈的，都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这般舍己为人的境界，舍他其谁。
　　“可难为了我们啊，明明迭宙是我的结界，还要我偷偷摸摸的打开。”
　　蒙亦深难得给他一个同感的眼神，他今天也是跟做贼似的，人还没来他就跑了呢。
　　宗子越双手横胸，赌气道：“白雪姬在明明就可以事半功倍，他却为了隐瞒让我们身陷险境，我今天差点就迷失在这漫天的瘴气里了，他谈个恋爱，我们要豁出性命，兄弟当得真称职。”
　　蒙亦深看他这模样，忍不住扬了扬嘴角，“看开点。”
　　宗子越从他扬起的嘴角得到了安慰，心情一下舒展些许，皱了皱鼻子，“你是真看得开。”
　　蒙亦深：“他一个人苦而已。”
　　宗子越摇头叹息道：“明明就是个躲不过去的劫...”感情的事，旁人多说无益，宣言瑾向来是个让人头疼的例子，近来就连那一向稳重的总长大人也不让人省心呢。
　　宣韶廉已经整军，“兵长，情报长，雁林里的幽冥已经清楚干净，幽冥之口已经封上，我已经清点人数，随时可以回程。”
　　宗子越点头，“知道了。”
　　宣韶廉俯首退下。

　　她在他怀中熟睡，模样恬静乖巧。今夜她醉酒，让他想起了一段往事，那时候初到现实世界的她第一次喝酒。
　　箱根之行的最后一天，她突然消失了，没有留给他任何音讯，没有去处没有归期。那以后他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她，她进入现实世界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他，所以她的住处是他给她安排的，他后来去等过，但她没有再回来。
　　东京进入仲夏时节，天气十分燥热，容易让人心烦。
　　他从灵域结界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夜深，本是应宗子越的约去六本木夜宴，车子经过一个拥堵的街道，今天有些堵车，等了两个红灯还没前进，他不耐烦的撑着头假寐，突然一声很刺耳的喇叭声，他睁开眼睛恍惚看到一个站在便利店前驻足不前的小小身影，就那一个瞬间，他感觉到一种愉悦流遍全身，侵入灵魂。
　　他推了宗子越的约，那家伙在电话那头哇哇叫，他无情又果断的挂了电话。
　　她站在便利店前一副很苦恼纠结的模样，他缓缓走到她身后，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她又唉声叹气了半天，垂着脑袋要走的时候，终于发现了站在她身后的他。
　　她喜出望外的表情他很喜欢，像只欢乐的小鸟一样飞奔向他的动作他更喜欢。
　　“我就在想会不会又遇见你呢。”她的声音十分兴奋，像只雀跃的小猫，爪子伸向了他的手腕，“我刚刚才在想你你就出现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她兴奋的说话，声音有些大，他假装耳鸣的捂住了耳朵，好好的掩藏了心里那些陌生的喜悦。
　　她拉着他的手晃着晃着，声音甜甜糯糯的，“我们有一个月没见了吧，其实我很想出来找你的，但是我又不知道怎么找你。”
　　他觉得那个晚上她特别惹人喜爱，她每个动作每个表情他都很喜欢，跟她说话时自己忍不住低声，“那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仿佛说到一个她不愿意提及的话题，她不开心的撅了噘嘴，他便不再问了，“我看你一直站在这里，干嘛呢？”
　　她突然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我肚子饿了，可是我没有钱。”
　　他心想，原来如此，难怪站在这里半天踌躇不前，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是饿了很久，他心里又出现一种陌生的感觉驱使他拉着她的手，“我带你去吃饭。”
　　他正要拉着她走，她却用力拉住他，“我想吃这个。”她指了指旁边的便利店。
　　他皱眉，便利店里的东西基本用于果腹，根本算不上美味，他浅笑道；“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固执的制止他，“可是我就想吃这个。”
　　当她黑亮的眼睛满怀期待的看着他，他就不得不点头了，“好吧，想吃什么随你。”
　　她突然放开了他的手，像只欢乐的小鸟一般，恨不得飞进便利店，他站在原地，看看被她甩开的手掌，无奈的叹了一声气。
　　她选了很多东西，小小的购物篮被她装得满满当当，他看到里面有几罐啤酒，他不禁皱眉，“你想喝酒？”
　　正在选零食的她不解的回过头，手里还拿着几包坚果，“我拿了酒吗？”
　　他从篮子里翻出两罐粉色的三得利，物证在此。
　　她‘哦’了一声，然后说道：“我就是觉得这个罐子很好看，我不知道是酒。”
　　他看了一眼，罐子粉粉的，是三得利的夏季限定，水蜜桃口味的。
　　她看着啤酒略作沉吟，然后头一歪，“那就喝喝看吧，反正没有喝过。”她将手里的坚果和啤酒一起放回了篮子里，然后提着篮子去了收银台。
　　深夜的御台场几乎没有人影，自由女神像下有一条木质的栈道，早些年他偶尔会和宗子越来这里夜醉。
　　她没见过自由女神像，站在神像脚下抬头看了半天，“这个神像长得一点都不像日本人。”
　　他拉过她的手，低声笑道：“因为本来就不是一个日本人。”
　　她歪着头一副很是疑惑的模样，“为什么日本人要把一个不是日本人的神像放在这个地方呢？”
　　他被她的话绕得头晕，“你不是饿了吗？赶快吃吧。”他把饭团的包装纸撕开了递给她。
　　她接过，“这是什么口味的？”
　　“三文鱼。”
　　“三文鱼是什么？”
　　“一种海里的鱼，肉质很鲜美，是粉红色的。”
　　她一听，眼睛发亮，大口咬了下去。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
　　盛夏的晚风轻拂，空气还是很粘热，他却不像前几天那样烦躁，他看向身旁吃得欢快的小丫头，他知道这就是原因。
　　那晚上她第一次喝了酒，他发誓他并不是故意灌醉她，但是她半杯就倒确实是出乎他的意料，醉后的她如此真实可爱也在他意料之外。
　　她盘腿而坐，一只手搭在腿上撑着下巴，黑亮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的脸上一下一下的摸，语气很是疑惑的，“我一直觉得你长得像我们玄幽里最好看的玫瑰花，宣言瑾，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他无言的望着她，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可内心却是暗流涌动。
　　她突然捏了捏他的脸，然后重重的叹一声气，“我每次看到你，”她用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都会跳个不停，我想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他握住她的手，下意识的柔软了声音，“你喜欢我什么？”
　　她皱着眉想了想，仿佛不得其所一般，有点惆怅，“我也不知道...”她叹了一声气，“可能是因为我以前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美的男人，也可能是我以前没见过什么男人...我也不是很清楚。”她抓着他的手端看许久，然后扯着他的手指说，“你看看，你的脸长得特别好，声音也很好听，你连手指都很好看...”说着，她张开五指，将手指嵌入他的指缝之间。
　　灵力在他们体内流转，重合的手掌间隐隐泛着微光，她的红唇间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她张开闪着微光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迷迷糊糊的又很得意的，“你看到这朵花了吗？”
　　他点头，心中有一处慢慢软了下来，笑道：“看到了。”那是永生花，本以为是一朵只活在典籍里的不灭之花，却未想到某日在樱花林里，他看到一个手持樱花枝蹦蹦跳跳的小女生，那女生掌心竟开着这样一朵。
　　她捂着唇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然后一点一点的靠近他，小小声的告诉他，“我告诉你哦，这是永生花，我是一个长生不老的人呢。”
　　他看她这个样子，心中有一处已经软得像水，顷刻间又感到十分愉悦。
　　突然，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噘着嘴看他，语气十分哀怨，“你也能长生不老对吧？我知道的呢。”
　　他浅笑，低声问道：“我们都能长生不老，这样不好吗？”
　　她郑重其事的摇了摇头，“你是灵域的人，这不好。”
　　他皱眉，“为什么？”
　　她一脸失望的望着他，十分可惜道：“因为圣姑不喜欢灵域的人，所以我也不能喜欢灵域的人。”
　　那时候他已经知道她口中的圣姑指的是凝霜，一个十分固执且守旧的女人，他知道她是被凝霜抚养长大的，如果凝霜让她不要与灵域的人来往，他担心她会听话。
　　她用手指戳了戳栈道的栏杆，语气闷闷的，“凝霜姑姑有时候很凶，她不让我见我的父母，也不让我交朋友，还不让我出门。”她本来是一脸苦恼且烦闷的，可突然有发出一声清脆的笑声，像是得意的炫耀，“可是我还是偷偷跑出来了，她不知道。”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所以你前一段时间是回玄幽了吗？”
　　“嗯。”她重重的点头，“我本来想快点出来找你的，可是凝霜姑姑不让我出门，我被关了几天。”
　　“你偷偷跑出来，就不怕凝霜惩罚你吗？”
　　她望着他，眼睛水灵灵的，痴痴地看着他，“可是我想见你啊。”
　　那一刻，他有一种愿意在她面前折戟沉沙的感觉。后来她断断续续的说了许多话，他一直认真听着，直到她疲惫的靠着他睡着。轻风若水，醉后的她面若红霞，他凝视着她的脸，内心因为她今夜说过的话而不能平静，越是望着她娇艳如樱红的唇瓣他越是觉得自己难以自控，终于捧着她的脸，纵情的吻了下去。
　　他想，他确认心意，就是在那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