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旧时歌》公主羽

40、落英故

　　南宫澈离开了主会馆之后就没有了行踪，白雪姬知道他大概是去雁林里善后了。发生在尉迟峰身上的事情让她有些耿耿于怀。
　　三天前他砍断朱姬手臂之时明明可以当场拿下朱姬，但是他却让朱姬逃了。那个时候他已然知道朱姬为了保命定然需要大量的人间血，迭宙阵的强化禁锢了雁林周边的土地，藏身雁林的幽冥无处可去，更何况还是身受重伤的朱姬。是以朱姬要想疗伤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行宫里的人。南宫澈加强了行宫的守卫禁止任何人出入，朱姬根本无从下手，三天期限已经是她的极限，断臂如果不在三日内重生朱姬就只能当个残废的幽冥了。
　　他算好了时间，算好了朱姬必然会冒死前来，他此时放出尉迟峰是一举两得，一方面让尉迟峰亲眼目睹杀害尉迟凌洛的凶手，替她洗脱嫌疑，另一方面他用尉迟峰做诱饵引出朱姬，也计划好了要找到雁林中的幽冥之口，将幽冥一网打尽。如果他是在找到尉迟凌洛的尸体之时就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那么他的心计可谓是缜密到一种境界了。
　　她不愿意把他想成那种城府极深的人，然而他这些天的表现却让她十分介怀。更让她介怀的是，他从不在她面前召唤武器。今日林中至少有三千守卫，能调动那样庞大的兵力，必须是个显赫的世家，足见他的身份不简单。
　　在长老会那样阴暗的监视机制下，他要安然无恙爬到高位这点心机必不可少她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她突然觉得很害怕，她是不是也在他的算计中？亦或者，他过往算计过她？
　　亚娜看她独自沉思许久，上前问道：“殿下，是不是要准备茶点？”
　　这几日困住小荷塘，她常常在凉亭里煮茶沉思，亚娜以为她今日也是一样。
　　可她今日的心思不太明朗，觉得浓茶也许解决不了她的问题，她有些烦闷，她以为三十年的孤独她已经可以做到心淡如水，但那也许只是因为她还没有跟南宫澈重逢，近来她真的不太淡定，她深吸一口气仍旧觉得郁结难舒，便问道：“这里有酒吗？”
　　亚菲亚娜面面相觑，殿下从来是滴酒不沾的。
　　白雪姬：“我今晚想喝酒。”
　　亚娜不安的问道：“需要叫上六公主吗？”
　　白雪姬：“不必了，你们准备好了之后也去休息吧。”
　　亚菲：“可是留殿下一人...”
　　白雪姬：“不会有事，无须担心。”
　　她独坐在晚风拂过的凉亭里，如果没有歌舞升平，山间的夜晚多是静谧。
　　她以前是个天马行空的机敏少女，行为举止多是恣意活泼，在流光里待了这些年，一个人沉淀了许多，性子不像以前那么浮躁，再者年纪也大了，用正常人的时间来计算，她也是个年过半百的半老徐娘了，所以行为举止端庄矜持了许多。不管是过往还是如今，喝酒这种事，她向来是不做的，一是因为从前玄幽禁酒，二是因为酒能乱人心智，纵然她灵力高超却也招架不住酒精作祟。
　　她从未喝酒，酒量自然不是很好，南宫澈出现的时候，她已微醺。
　　南宫澈缓缓走来，拧眉注视着她。
　　她望着俊美如斯的男子，痴痴一笑，对他举起了酒杯，语调也稍有轻浮，“二殿下，你要陪我喝一杯吗？”
　　他皱眉接过她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声音有些冷漠，“你醉了，我扶你回去吧。”
　　白雪姬叹了一声气，手一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回去？”她冷笑，落寞的冷笑，“回去哪里？我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吗？”
　　他双唇紧抿，想必是今天在雁林中发生的事情对她有所触动，那之后她一直有些不太对劲，他一直在避免让她跟那边有过多的关联，今天是个错漏。
　　白雪姬站了起来，步伐含了酒意有些不稳，南宫澈想扶住她却被她一挥手推开了。她有些踉跄，紧靠在南宫澈跟前，抬起头，看着这张让她迷惑的脸，这人有惊世的容颜，出身高贵，行事沉稳有序，言行间傲慢轻狂，待人接物虽然有些冷漠疏离，可待她从来都是温柔多情的。这样的男人，应该是人人渴求的，能被他青睐，该是她的荣幸，可是，她却觉得害怕，害怕过往与他有剪不断的牵连，害怕去挖掘，害怕去面对。而对于过往，他似乎比她更不愿意提起。
　　她从未问过他这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他没有回答，脸色没有变化，眼中也没有任何一丝恍惚，很是冷静的，沉默的，只是低头凝视着她。
　　白雪姬揪住他的衣领，深呼吸，因为步伐不稳而跌靠在他胸前，他自然的抬起手扶住了她，将她轻轻抱住，抱在怀里。
　　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感应到他了，他打开了半月阵。”
　　他并没有失态，也许是因为知道早晚要面对，他目之所及，全是她的身影。
　　她今夜醉了酒，目光中蒙了一层雾气，微醺时脸颊微红，笑容也比往时更加温柔些。她平日总是端庄自持，此刻却有些风情万种。
　　白雪姬又问，语气是恳求的，“迭宙是你的阵法，所以你跟军部没有关系，对吧？”
　　他握住他胸前的手，轻轻哄道：“小雪，回去休息吧。”
　　白雪姬奋力推开他，声嘶力竭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他猝不及防，往后退了几步。
　　白雪姬站得吃力，双手撑住了石桌，她不胜酒力，又心怀往事，难免神伤。她有些头晕，抬起手抚了抚额头，“军部和玄幽的旧事，与你有关吗？”
　　他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只是看着她，眼神多情而复杂。
　　白雪姬望着他，眼睛里泛着水光，“玄幽隐世近千年，若不是坐标外露，玄幽怎么会遭受灭族的危机？你心思缜密，三天前就计划好了今天的局，让尉迟峰作饵，让朱姬现身，我就问你一句，玄幽和军部的旧事，与你有关吗？”
　　她不愿意回忆过往，因为她潜意识里知道她在逃避，能让她产生逃避心理的，便是玄幽的覆灭与她有分不开的联系。她多么害怕他回答是，若是，那玄幽灭族或许只是她一个人的罪过。
　　他隐忍着无话可说，他知道早晚有一天他必须面对这个局面，可如今真的身陷此局，他还是清楚的，后果他承受不来，他如何实话实说？可他又怎么能骗她呢？今日的谎言也许会变成后来解释不清的计谋，他不敢冒险。
　　白雪姬泪眼朦胧，颤声问道：“你，有没有算计过我？”
　　他依旧没有说话，沉默若是默认，那他此刻的态度，她想她已经明白。
　　她笑了，然后又哭了。
　　他害怕她这样，她魂祭之前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当初就是这么看着他笑了又哭了，然后决绝的与他告别。
　　他几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忍不住颤抖，“小雪，相信我，我最不愿做的事情就是算计你。”就算他曾经不怀好意的接近过她，可在他发现自己爱上她之后他悬崖勒马了，他甚至可以为了她丢弃他的责任，他又如何能够算计他挚爱的人。
　　白雪姬落泪，平静的语气里有了裂痕，“可你却不肯告诉我你是谁。”
　　他依旧将她紧紧抱着，“小雪，不管我是谁，我爱你，这件事请你一定要相信。”
　　她今晚上的情绪有些不稳定，这些年她一直压抑着，对过去的好奇，对玄幽的怀念，她不敢多想多问，就怕结果是自己承受不住的模样，但是她不蠢，许多事情她隐隐可以猜到。她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有一段深刻的过往，所以离魂术也无法让她忘记对他的感觉。重逢以后他所做许多事都是在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尽管她多番推远，他仍旧不懈靠近。她不知道她该不该信，但她却无法否认每当她有危险他总是第一个出现在她的身边，他那患得患失又温柔无限的眼神最让她沉沦。她一个人待了很长的时间，本以为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可当他们相遇，她的情感不受控制的朝他靠近，她知道，她以前一定很爱很爱他。
　　他的指尖眷恋的抚摸她的脸颊，她今夜醉了酒，脸颊泛红迷糊懵懂的模样就像三十年前的她每次为他动情时的模样，让他更加怜爱。这段时间她总是有意无意的跟他保持距离，人前一副优雅矜持的模样，做人做事都淡然若似有似无的云烟，可他知道她骨子里还是个爱娇的小丫头，喜欢跟他撒娇，喜欢在他面前瞎闹，他希望她只在他面前这样，花开花落，都只在他的掌心。
　　失去她的三十年时间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不愿意回想的噩梦，曾以为失去她的人生对他是无止境的折磨，好在老天眷顾让他重获至宝，让他绝处逢生。
　　白雪姬突然感觉到双唇上有一股炙热的感觉，那感觉几乎要将她燃烧。她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挣扎着想要将他推开却反而被他抱得更紧。他就像是个溺水的人，她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抓住了便不会再放手了。
　　他的吻带有执着热烈的侵略，长驱直入的对她展开掠夺，当她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被他拦腰抱起瞬间移动到她的房间里。
　　他今夜，十分的疯狂，仿佛一些克制忍耐了许久的东西崩塌了。
　　他的怀抱温暖得让她发昏，她在柔软的床铺和他温暖的怀抱之间动弹不得，也不记得是从何时开始不再拒绝他的。
　　他将她搂着，眼神怜爱的凝视着她的脸，指尖温柔的划过她的脸颊，然后俯身吻住她的额头，脸颊，唇边...
　　她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所做一切全是随心而动。她抬起手拥抱他，仿佛这个动作并不陌生。她感觉到他的背脊一震，然后亲吻她的动作变得愈发热烈又霸道。
　　她觉得他的手似乎带着魔力，每每抚过一处，都让她觉得那种触动侵入心里，直击灵魂，像是心里开了一朵娇艳的花，一瞬间枯萎荒芜的身体里春意融融。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仿佛能替她撑起一个安稳的世界。
　　……
　　她感觉到一阵剧痛，痛得哭了。
　　他很温柔的哄了她，很温柔的亲了她。
　　彼时她的酒已经完全醒了，与他这般亲密虽不能怪酒精作祟，然而神识回到脑子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蹈海而来的羞涩，她将自己埋入他的怀中。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温柔低缓的声音是十二分的宠溺，他说：“小雪，好好感受这一刻，我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随后，他便不再克制，引导她进入了一个陌生又美好的世界，那个世界里，他们只属于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