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旧时歌》公主羽

21、青森行

　　华灯初上，夜色中的皇城宁静淡雅，墨色的天空与一座座灰色的石拱小桥参差不齐的晕染在一处，荡漾着丝丝涟漪的河水也在入夜后变得宁静祥和，不似白昼的悠扬曼妙。
　　南宫静和白雪姬将上官翎送回了左大臣府便打算步行回宫。
　　南菱山地较多，皇城的地势更高，满月之时王宫就像一个嵌在月宫里的城堡，此处仿佛离天空很近，明亮的圆月就挂在街道的尽头，仿佛只要往前走就能走进月宫一般。
　　南宫静这几日同白雪姬相处，发现她真的是一个极其安静的人，不必要的时候连话都不说，当然必要的时候也没有听她说多少。尽管她寡言，却不是高冷，她的脸上总是挂着一抹超然洒脱的微笑，仿佛所有事情都置身事外，却又不是来者不惧的泰然。
　　南宫静好奇道：“我看你也大不了我几岁，为什么总是感觉你像一个已经看破红尘的世外高人呢？”
　　“看不破，只是尽量不去看而已。”她说，语气清清淡淡。
　　南宫静皱眉表示不懂，“怎么不去看？我不太懂。”
　　白雪姬：“你只是还小。”
　　南宫静一时哑口无言，想了又想，才道：“你不想看，莫不是因为我二哥哥？”
　　白雪姬未作答，是的，她不想看，她觉得在面对南宫澈的事情上逃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南宫静仔细端详了她的表情，“可是我看我二哥哥的态度，不像是轻易放弃的样子。”
　　这便是她最烦恼的地方，南宫澈的进攻虽然不是强烈霸道，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渗透力，他知道她所有的喜好，很努力的配合着讨好着她，他的恰到好处的接近让她无从拒绝，自然也是因为她并不是毫无漏洞的。
　　南宫静笑笑，道：“其实我对你真的是很好奇的。”
　　白雪姬：“我有什么好好奇的。”
　　南宫静：“你能把我二哥哥迷得七荤八素的，还不足够让人好奇吗？”
　　白雪姬无言以对。
　　南宫静自顾自的说着，“我二哥哥不喜欢宇文秀我是知道的，但是为了...嗯...这些年来也相安无事，你一来我二哥哥就放了个大招，说实话我也有点吓到了，他那个人做事一向缜密，我实在想不出来是什么事情能让他在这个时候跟宇文家撕破脸。”
　　白雪姬：“你既然说他做事向来缜密，也许这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也不一定。”
　　南宫静：“这么说也不是说不通，但是我更想看看我二哥哥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样子，真的很难想象，他这些年就是活得太冷静太冷血了，都不像个人了...”
　　白雪姬：以前的南宫澈也许很难想象。
　　南宫静：“这次回来我真的发现我二哥哥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的他吧...就好像一个坚硬的冰块，怎么敲打都不会融化，可现在的他...怎么说...变得有点温暖了吧，当然也只有在对你的时候，所以我真的很佩服你啊，我本以为我二哥哥是绝对驯化不了的那种类型。”
　　白雪姬应和的扯了扯嘴角，不是一个人，当然不一样，但对于驯化他这件事，白雪姬是真没有兴趣。
　　南宫静突然抓住白雪姬的手臂，“那你对我二哥哥有意思吗？”
　　白雪姬淡定的将她的手拿开，“我同二殿下只是几面之缘。”
　　南宫静的手又粘了上来，“几面而已就已经让他愿意为你放弃宇文家了。”
　　白雪姬随她去了，“静儿可有喜欢的人？”
　　南宫静突然一顿，“干嘛突然扯到我的身上？我们在说你和二哥哥的事。”
　　白雪姬：“若是你有喜欢的人，便该知道，爱情不该是算计。”
　　南宫静不解，“什么意思？你说我二哥哥在算计你吗？”
　　白雪姬若有所思，道：“二殿下不像是莽撞之人，却选择在这个时候同宇文家退婚，试问宇文家并无过错，二殿下执意退婚，或许是目的单纯，又或许还有其他，你我不得而知。二殿下他...非常人，所以他的任何行为都会被人猜测，这是二殿下的不幸，但也是不可避免的。不管二殿下是真心，是把我当成了谁，又或者只是一个计划，这些都只有二殿下自己清楚，我们就不必庸人自扰了。”
　　南宫静一头雾水，很是诚恳道：“说实话我不是很清楚你在说什么。”
　　白雪姬心想，大概是自己难为她了。
　　“没事，眼下你也没有时间去想明白了。”
　　“到底什么意思？”
　　南宫静话音刚落，便看到不远处白光一闪。
　　“公主小心！”
　　亚菲亚娜已经冲了上来，将白雪姬护在身后。
　　南宫静一看，来人十人有余，各个黑衣蒙面手持利器，摆明了就是来要人命的。
　　南宫静大怒：“这皇城之内，你们也敢来招惹本公主？”
　　“废什么话！动手！”
　　南宫静是激不得的个性，被人放了这样的狠话，她二话不说就是一拳，直接砸在了一个黑衣人的脸上。
　　白雪姬退到边上，这一群蒙面的人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招招狠绝，却并未有杀了南宫静的意思，反倒是要将护着她的亚菲亚娜置于死地。
　　南宫静是性命无忧的，那么来人的目的，便是自己。
　　这偌大的南菱，白雪姬是第一次踏足，要说她这个沉稳冷静的个性，要树敌怕也是难，若是有，便是她间接让宇文家同落英台失了姻缘这件事。
　　有亚菲亚娜在，刺客根本近不了白雪姬的身，只是那杀手实在是锲而不舍。
　　如今天下人都知道，南宫澈当众退了宇文家的婚事，给白雪姬树了大敌，宇文家如此明目张胆的找来，想来是在南菱横行霸道无阻了，白雪姬不得不感叹，南宫澈真是干了一件大好事。
　　“什么人在此打架斗殴！”
　　一束灯光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座驾摆尾停下，南夜打开车门提枪而来，打开的车门里出现了南宫澈冷峻的脸。
　　刺客一见来人，“撤！”
　　亚菲亚娜见状，欲拦住其退路。
　　白雪姬：“不必追了。”
　　南宫静：“为什么不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太便宜他们了吧，行刺公主可是死罪。”
　　白雪姬：“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
　　“这是要你命，你倒是大度。”
　　南宫澈不知几时下了车，已经行至白雪姬身后。
　　白雪姬回头看了看他，他说话时语气生硬冷漠，应该是生气了，始作俑者是他，该生气的人难道不是自己吗？
　　南夜见礼，道：“公主殿下可有受伤？”
　　南宫静：“本公主岂是那几个废物能伤到的。”继而她又看向白雪姬：“你可知道刚才那拨人是什么来历？”
　　白雪姬看向南宫澈，“我刚到南菱人生地不熟，怎么会知道那是什么人，是吧，二殿下。”
　　南宫澈面上一派冷肃，眼中显出微微杀气。
　　白雪姬怕他过激，便道：“我没有受伤，无妨，几个杀手而已，伤不了我。”
　　南宫澈看她一眼，知道她是在降他的火气，即便是如此，宇文家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南宫静：“二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南宫澈：“正要回宫。”
　　南宫静：“那正好，带上我们吧。”
　　上了车之后，南宫静才知道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不为别的，就为车上还有一个人，公孙劲。自从落英台事件之后她便跟公孙劲不对盘，公孙劲仗着自己是个男的，总是看不起身为女子的她，对她也没有好言好语，从不把她这个公主当回事，委实气人。这是她后悔的原因之一，之二便是，二哥哥同白雪姬之间的眼神交流让人看着发怵。
　　能这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二哥哥却不被拖出去斩了的，白雪姬乃第一人。
　　南宫静看了许久都看不明白他们的眼神在说什么，便放弃了去读懂他们的交流，转而怼起公孙劲。
　　“你右大臣府又不在这个方向，你干嘛跟我二哥哥一起回来？”
　　公孙劲双手抱胸做无视状。
　　南宫静一咬牙：“本公主在跟你说话，你哑巴了吗？”
　　公孙劲：“吵死了，闭嘴。”
　　南宫静气急：“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公孙劲白了她一眼。
　　南宫静深吸一口气：“本公主快要气爆炸了！”
　　南夜：“殿下，先去哪个宫？”
　　南宫澈：“先将六公主送回去，太吵了。”
　　南宫静不悦的哼了一声，不满的将扭头看向窗外。
　　那公孙劲虽然跟南宫静互看不顺眼却跟着南宫静一起下了车，南宫静的住处离芙蓉阁不是很远，南宫澈让南夜把车开走，然后对白雪姬说：“我送你回去。”
　　如此，便有了他们并肩而行这一幕，在百花缭乱的花园里。
　　白雪姬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影，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南宫澈很高，雪姬也就跟他肩头差不多的高度。
　　南宫澈一只手放在裤子口袋里，行走时姿态有些散漫，有些傲然。
　　“三天后暮云部落的首领尉迟峰带队前来觐见南菱王，我会提议在青森行宫待客。”
　　白雪姬：“殿下的计划，无需向雪姬报备。”
　　南宫澈：“无妨，我的事，你应该知道。”
　　白雪姬停下，望着他，质问道：“那好，为何是青森行宫？”
　　南宫澈背着手看着她浅笑，“南菱王的病是你治好的，你是否调查过他的病因？”
　　她确实查过，抽丝剥茧，她近来正打算去青森行宫看看，他是看出了她的打算？
　　南宫澈望着她的眼神有歉意，像是个做错事的人，说话时将身段放低了，“今天你遇袭是我的疏忽，我没有保护好你。”
　　白雪姬笑了，有些嘲讽的意味，“殿下退婚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他目光深邃，藏在黑色的眼珠里，是不移的坚定，“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白雪姬：“无需你，这南菱也没人能伤我。”
　　南宫澈：“我自然是知道的。”
　　仲夏的夜晚，偶有丝丝凉风。
　　白雪姬：“殿下，做再多也是徒劳，往事已矣，该放下的还须放下。”
　　南宫澈：“放不下的又如何？”
　　他遍寻三十载，终寻回故人，无论如何，他放不下，即使她万般不愿，他也不会放手，他要她，哪怕只是一个空壳。
　　“殿下执意将我当做故人，可时过境迁，再执着也回不到当初，是如何，不是又如何？不过是执念罢了。”
　　他将她望着，从来是温柔多情，今日更多深沉凄楚。那双眼睛后是一个漫长的故事，故事里有悲有喜，有失落有悔恨，还有她。
　　“若你是，我就让你我之间有个结果。”
　　他说。说话时，他的眼光深邃，仿佛一个不见底的深渊，表面平静，内里却不知多少种情绪在翻涌。
　　“若不是，最坏的结果我已经在承受。”
　　他背对着月光，说话时低头看着她，目光专注从不游离。白雪姬听他说这些话内心十分的感触，一半是不安，一半是存疑，到底是怎样的错过让他执念三十年不肯放下，又是用情几深，才能让他每每说起过往总是这般揪痛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