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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跪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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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小主第一次面见皇后,小主要不要打扮得隆重些?”迎兰轻轻梳着夏冬春的长发,一旁正好拿来吃食的归栀面上露出些许不赞同。
夏冬春本就因今日是上辈子被赏一丈红的日子而有些心有余悸,现下迎兰这般问哪还敢打扮得出挑引旁人注意,强作镇定道,“梳得不失礼数就好。”
迎兰与归栀互看了一眼,彼此看见对方眼中的欣慰,下一瞬,
“衣裳就穿那件前几日华妃娘娘赏的料子做的。”
“啊?”
夏冬春不耐地看了眼迎兰,“啊什么啊,照我说的做。”
迎兰&归栀:……
迎兰正准备转身,归栀先一板一眼地道了,“小主,今日是面见皇后娘娘的日子,合宫的娘娘都会看到您穿了华妃娘娘赏的布料。”
夏冬春明白迎兰的话是在说她当着合宫的面讨好华妃,但她现在最要紧的是过了今日保住小命,绝不能让华妃娘娘生气,皇后娘娘那么大方想来不会把她这些小心思记到心里。又和她解释不清,脸上多了几分愠色,语气也强硬了起来,“让你那你便去拿。”
归栀张了张嘴又要说什么,采薇见主子和归栀姐姐争执了起来,主子也不像是听劝的样子,忙拿过归栀手上的吃食,捧到夏冬春前笑脸相道,“小主今日要向皇后娘娘行跪拜大礼,怕是来不及用早膳了,还是归栀姐姐想得周到拿来了点心,这点心拿的时候也仔细,这会儿正是不冷也不热。小主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免得到时没力气行礼出错了。”
迎兰趁这空挡颇有眼色地去把小主吩咐的衣裳带了过来,归栀被抢了话头也不好再说什么,夏冬春见归栀这般有心便不计较她说这说那,这小争执就翻页了过去。
“今日迎兰和采薇跟我一同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归栀便留下管着。”
“是。”
梳洗完毕,安陵容恰好上门邀夏冬春一同去往景仁宫。
“昨日午后你我一同去御花园时神色便不太安好,今日见你越发不好了。”夏冬春拿帕子点了点安陵容的眼袋处,“可是昨日没睡好?面上气色不佳,这眼睛下都青了。”
安陵容勉强笑了下,“许是有些水土不服,虽才入秋,这几日风口处站了站,倒是不留神吹的心口发冷。”
夏冬春惯是适应京都的气候,自知安陵容是南方姑娘,也不觉得奇怪,只吩咐道,“瞧你身子这般单薄,早知昨日便不拉你一起去御花园,只在殿内玩些什么便是了。”
甄嬛同沈眉庄一同走进景仁宫恰巧听见安陵容说那句“心口发冷”,甄嬛忙上前问候,
“这几日事多,只派了流朱往来,不想两日不见妹妹,妹妹竟是病了。”
安陵容这几日正是因碎玉轩窗外听到沈眉庄与甄嬛议论而有了心病,入夜后辗转反侧回想梦中之景更是难以停下思绪,一下见了正主,一时一股气涌了上来,咳了两声。
夏冬春半扶着安陵容忙给她拍背,“怎么越发严重了。”
安陵容在夏冬春怀中虚笑一下,“我素来身子不好,病情突然也是常有的事。”
甄嬛有些奇怪陵容与夏冬春关系突然亲密,更是疑惑陵容似乎对她有些疏远,如今看上去陵容反而和夏冬春亲近些。而眉姐姐也显得奇怪,只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并不说话,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皇后已梳洗完毕从寝殿内走到了正位上,新入宫的小主自觉排好,于是不便再方便说话了。
皇后端庄地坐到正位上,面上缀着一抹和善的笑容看着前方九位新入宫的妃嫔,“妹妹们今天都来的这么早,在宫里面的生活还习惯吗?”
“承蒙皇后关怀,一切都好。”所有新入宫的小主答道。
这时华妃才穿着华丽地从容走进景仁宫,边走边慵懒道,“本宫来得还不算太晚吧。”
站在第二列行礼的夏冬春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正前方的皇后娘娘笑容变淡了些。
“给华妃娘娘请安。”屋子里除了皇后全都行礼问安。
夏冬春微抬头看向刚进门的华妃,谁知华妃也正好在扫视这些子新入宫的,恰巧对了眼。
夏冬春忙一激灵把视线收好,华妃视线在夏冬春身上稍作停留,缓步走到皇后正前方行了个随意的礼,“给皇后请安。”
“妹妹平身吧。”
华妃坐到仅此皇后下方的位子上坐下。
“华妃妹妹来的这么晚,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啊。”坐在华妃下首位子的齐妃有些关切道。
“昨儿皇上批折子有些晚了,本宫也就陪得晚了点,”华妃漫不经心地理了理不乱的发髻,“今儿早上皇上偏不让本宫起得早,所以就迟了。”
末了,才觉出不妥般笑着对皇后道,“皇后娘娘不生气吧。”
皇后好脾气地道,“皇上连日忙于朝政,难免会疏忽妹妹,所以要格外疼妹妹一些。今日既与诸位新妹妹相见,往后咱们也多几个作伴之人了。”
华妃不耐地再次看了眼面前这堆新人。
皇后身边的江福海江公公开始按流程让新小主行第一次见皇后的三叩六拜之礼。向皇后行完礼后,便开始向后宫高位见礼。端妃抱病,这第一问候的便是华妃。
“华妃娘娘万福金安。”
华妃见一众年轻妃嫔行礼毫不在意般对身边的颂芝开始谈论耳上戴的翡翠耳环如何如何不好,皇后见状搭了几句话,华妃顺势靠翡翠适合年纪大的人暗讽了皇后。这会子说话的功夫,年轻妃嫔都行着礼,如夏冬春身旁那常在瓜尔佳氏便有些吃不消了,前头富察贵人的身影也有些摇晃。夏冬春暗自感慨在礼数上下足了功夫,也不会显得自己礼数不好。
最后还是皇后道,“好了,先让诸位妹妹起来吧。”
华妃一笑,“光顾着和皇后说话,倒忘了你们还拘着礼呢,起来吧。”
华妃嘴上虽是这么说,可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显然,这对新入宫的小主是一个下马威。
“谢华妃娘娘。”一干妃嫔齐声谢恩。
“沈贵人和菀常在是哪两位?”
“嫔妾咸福宫沈眉庄参见华妃娘娘。”沈眉庄一脸平静地行了礼。
“嫔妾碎玉轩甄嬛参见华妃娘娘。”甄嬛落落大方行了礼。
“沈贵人好雅清,菀常在虽然穿得简单了点,但是难掩姿色。”华妃夸罢,有些落寞地感慨,“皇上真的是好眼光,各个都这么出众。”
一时在座的妃嫔感同身受,对这些新人都生出了些许敌意,毕竟个个都是能掐出水的年纪,自己的恩宠只怕日后又要薄上几分。
甄嬛与沈眉庄被点名却也都不答话,一时无人应华妃的话。
夏冬春规矩地站在富察贵人身后,起先她以为富察贵人是因为行礼累着了,不想那富察贵人听了华妃说了两句话身子似摇摇欲坠了。
富察贵人听着华妃同梦中一模一样的说辞,对皇后一模一样的不敬,心中对自己挪去冷宫悲惨的下场越发害怕,只恐是鬼神托梦示她的下场,加上之前跪的久了这当口腿下一软,竟是失仪跪在了地上。
“哟,这是怎么了。”华妃也没叫甄嬛和沈眉庄起身,似寻常调笑般看向富察贵人,“这位妹妹又是谁啊?”
怎料那富察贵人竟是失了三分魂魄般没有一下回答上,站在她身后的夏冬春知华妃手段狠辣,唯恐因她在同一宫室而迁怒,便行礼道,“嫔妾延禧宫夏冬春回娘娘的话,这位姐姐是延禧宫的富察贵人。”
“嗯。”华妃长眉一挑吩咐道,“这富察贵人倒不太懂事,居然敢在面见皇后娘娘的日子如此不敬,还不赶快拖下去。”竟是全然没有请示皇后的意思。
新入宫的妃嫔不懂华妃这句“拖下去”是什么意思,但她们都明白富察贵人当众失仪还要被奴才拖下去,这是何等有失颜面的事情,何况她们这一干人可都未面见天颜,以后还有什么地位活在后宫之中。
而在座的妃嫔都明白华妃这句拖下去绝不是丢出景仁宫就完事的,只怕这富察贵人不仅要废在宫中,还要受一顿不轻的责罚。
不过,华妃都开口了,谁还敢再说什么呢。
皇后端着大方的笑容制止了华妃身侧管事太监周宁海的动作道,“且慢,妹妹啊,既然是面见本宫时出了差错还是让本宫来处理比较妥当。”
“呀,”年世兰似才回过神,“瞧嫔妾光顾着气这丫头对您不敬,竟忘了您的意思,真是嫔妾的不是。”
皇后似毫不计较,“妹妹也是关心则乱,本宫瞧富察贵人脸色十分不好,怕是有什么急病,还是先带下去找个太医好好瞧瞧。至于失仪,便罚俸两月,再找个嬷嬷好生教导教导便是了。”
安陵容默默站在新入宫妃嫔的末端,皇后这惩罚看似比年世兰温和多了,可实则是把掺了狠劲的软刀子,新入宫的妃嫔最需要皇帝的宠幸来巩固自己在后宫的位置,皇后只说了教导,却没说教导的时长,唯有皇后亲自开口才能结束教导,也就是说富察贵人在宫里的命掌握在了皇后手中。但就论结果,只怕在场的妃嫔都觉得皇后比华妃更有决定权,且做事温和的多。
皇后见富察贵人毫无转圜之态,瞥了眼身侧的剪秋,剪秋立刻上前搀扶浑浑噩噩的富察贵人出了景仁宫。
年世兰见甄嬛和沈眉庄还在行礼,自己瞧了场戏也不跟这两个小丫头计较了,
“行了,都起来吧。”
“谢华妃娘娘。”
华妃眉眼一侧,望向了前头搭话的夏冬春,“你这衣裳的料子我看着倒是眼熟。”
夏冬春心下一紧,面上故作镇定再行了个礼,“嫔妾延禧宫夏冬春参见华妃娘娘,回娘娘的话,嫔妾身上的衣服正是娘娘您前几日赏的料子做的。”
华妃细眉一挑,嗤笑道,“夏常在有心了,这些妹妹里本宫也就看见这么一件眼熟的衣裳。”
夏冬春小心看了眼华妃的神色,心里越发紧张,华妃娘娘坐在这开口就是要挑衅皇后,她只是想保个命示好下华妃娘娘不想居然被当众点了名做了靶子,“嫔妾平日里喜欢颜色花样都娇俏明媚些的料子,恰好娘娘赏的料子上绣的绣球花是嫔妾最爱,所以嫔妾便裁了一身衣裳,想着穿自己喜爱的新衣裳来请安各位娘娘才好。”
“本宫也觉得这些明亮的料子穿着才好,”华妃娇媚一笑,“人如其衣,这人若是穿得素雅了,也是无趣,若是年纪轻穿也就罢了,若是年长些穿,反而衬得人越发色衰。还是夏常在会挑料子。”
夏冬春不敢接前面的话,只答道,“谢华妃娘娘夸赞。”
“起来吧。”
夏冬春起身见座上的皇后娘娘还是那副和善的样子。
各位娘娘都见过后新入宫的小主都先告退走出了景仁宫。
夏冬春拉着神色不安的安陵容快步走在所有小主前头,安陵容惴惴道,“姐姐不该穿华妃娘娘赏的料子做的衣裳。”
夏冬春神色也不大好,“做都做了,也没别的法子了。”
安陵容见夏冬春不如梦中那般蠢钝,明白方才被华妃点名的可怕性,想了想梦中皇后城府颇深的样子安慰道,“其实这样也好。”
夏冬春挑眉表示不解,好什么?
“安妹妹!”
甄嬛携沈眉庄步履匆匆唤住了安陵容,夏冬春与安陵容不得不在景仁宫外停下步子。
夏冬春一脸不耐,她可正赶着要避开今日之劫,又见安陵容一副娇弱的样子,想着她嗓子也不好,便挡在她前头道,“什么事?”
“夏姐姐,我不过是想和安妹妹说上几句话罢了。”虽不知夏冬春如何和安陵容突然有了交情,但甄嬛从不是主动交恶,便耐着性子解释道。
安陵容扯了扯夏冬春的袖子,示意自己可以应对,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甄嬛道,“姐姐说便是。”
“这几日是姐姐不察,正巧我认识一位太医,不如让他给妹妹看看身子。”甄嬛关切道。
安陵容本想拒绝,突然想起梦中甄嬛避宠之事,近来之事虽和梦中有所出入,有些东西却没有变,起了些心思想着这前一段日子也不会有人记得她这小小的安答应,便道,“好,妹妹多谢姐姐了。”
沈眉庄立在一旁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想不明白今日富察贵人和夏冬春都没有走上前世之路,莫非其中有什么变故不成。
这四人唯有夏冬春心中慌得紧,上一世就在这一天,她被华妃赏了一丈红,她只想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可熟料这菀常在可恶的紧竟拖住了她们。早在上一世她就觉得菀常在和沈贵人虚伪得厉害,平生她最讨厌八面玲珑乖觉讨好之辈,总让她想起府里那几个令人厌烦的庶女……
夏冬春正碎碎念想着,那头华妃的仪仗正好从景仁宫门口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