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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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妃出了景仁宫的门正瞧见方才甄嬛那几个新人闲聊，恰好她有印象的夏常在侧对着她，面上对甄嬛等人不耐情绪一览无遗，“这夏氏倒有几分真性情。”
颂芝见娘娘起了兴致便道，“这夏家虽远不及我们年家，好歹也是从武出身，自然性情好些。”
年世兰轻笑，“也是刚入宫罢了，不过真性情过了头，那就是愚笨。”
想了想夏冬春那身衣裳和方才的表现，总算露了两分满意之色，“不过还算是懂事，也知道讨人喜欢。”
年世兰身旁的颂芝和周宁海见娘娘这般说，心中自是对夏常在的态度又调整了一二。
夏冬春正想找什么借口离开景仁宫门口这个危险地，没想余光一瞥，只见华妃娘娘带着仪仗往她们的方向走来，虽然明知这是出景仁宫的唯一方向，虽然明知她今日没有任何失了分寸的地方，可没来由的腿还是有些发软。
“华妃娘娘安。”夏冬春第一个行了礼。
“华妃娘娘安。”甄嬛、沈眉庄和安陵容行礼。
年世兰也不颔首，唯在走过夏冬春时稍作停顿。
夏冬春捏帕子的指甲掐的手心疼才不致让自己失态。
“倒还算知礼。”
年世兰轻飘飘撂下这句话，带着她的仪仗走远了。
待华妃走远了，夏冬春呆滞地看着地面，华妃娘娘刚才，是在夸，她？
斜里一双青葱白玉般的手扶了夏冬春一把，
“姐姐，华妃娘娘已经走远了。”安陵容眼中含着担忧直直看向夏冬春。
“啊，是吗。”夏冬春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顺势起身给了安陵容一个从容的笑，“你不是身子不好吗，我们也别在外头站久了，早些回宫吧。”
安陵容点点头，向甄嬛与沈眉庄道，“我同夏姐姐顺路便先行一步，两位姐姐请便。”说罢没给甄嬛再开口的机会，二人相携而去。
甄嬛皱眉，“眉姐姐，你觉不觉得陵容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沈眉庄凉凉一笑，“入宫了，自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甄嬛略偏头，只见眉庄脸上隐隐些不痛快之处，“眉姐姐，你这话里似是有话。”
“没什么。”沈眉庄略一思索，又道，“这几日我身子也不太舒坦，嬛儿不妨让你认识的那位太医也来给我把把脉。”
与夏冬春走回延禧宫的路上，安陵容仔细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富察贵人这般出身又高傲的人怎会出现皇后面前这般失仪的情况，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可谁又要害她这么个刚入宫连恩宠都不知如何的女人呢？再说那夏冬春，性情还有些许像梦中，但今日非但没有被华妃赏了一丈红，还得了华妃的青眼。这般想那梦便不真了。转念一想，甄嬛沈眉庄的对话涌上心头……不，那梦还是有三分真的，只是到底该信什么，还要她自己思量……不论如何，她再不想活得如同梦中一般无奈，皇后……
安陵容不自禁攥紧了手上的帕子，若那梦还有可信之处，她身边只怕早已有皇后的人。而甄嬛与沈眉庄……不提也罢。这般想，这些人到还不如一个梦中如死敌般的夏冬春来的简单易亲近。
这边安陵容正想着今日的一切，一旁夏冬春亦是如此。没想到不过是换了件衣裳她便躲过了这劫，看来妃娘娘还是很好说话的，只要她谨慎一点……不过，她公然穿了华妃赏的料子做的衣裳，只怕示好之意太过明显，今后只能跟着华妃娘娘的步子了，皇后娘娘那么和善大度应该不会和她计较的，而且总的来说华妃娘娘的靠山这么好只怕富贵不愁……只是……夏冬春看了眼身旁的安陵容，安陵容虽出身微寒心思却和她一样奇巧，不知能不能扛下华妃娘娘偶尔的雷霆之怒和她一起跟随华妃娘娘。夏冬春粗粗想了想日后，最后也没个结论便搁在心里不谈，总之她才入宫不久这事不急。
二人都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佯装心不在焉地说了两句关于风景的话走回了延禧宫，门口话别之时，夏冬春看见正对门的偏殿大门紧闭，正是富察贵人所在的地方。
“菀常在和淳常在病了，昨儿不是还好好的？”皇后合上茶盖。
“菀常在和淳常在现在邪风侵体，又兼心悸受惊，诱发时疾，需隔断静养。”
“心悸受惊？”
“是，也就是受惊过度，二位小主现在浑身发热，呓语不断。”
皇后略略一思索，“既然她二人都在碎玉轩，便也不用挪动了，都静养便是。”
“是，现在时气不好，延禧宫的安答应身子体弱，夜里被风吹着了身子，如今得了风寒，怕也不能侍寝了。”
“怎么，安答应身边服侍的人这般不当心吗？剪秋。”
“奴婢在。”
“安答应身边的奴才服侍主子不用心，罚俸两月以儆效尤。”
“是。”
温实初暗自捏了把手心上的冷汗。
绘春从外头走来，向皇后行了一礼，“娘娘，咸福宫沈贵人身边的采月求见。”
“你先下去吧。”
“是。”温实初不敢抬头分毫规矩地退出门去，他自是知道采月会说什么，只怕是沈贵人来了月信不便侍寝。不敢再去想甄妹妹和沈贵人对他说的话，略显匆忙地走出了景仁宫。
“今日新进的宫嫔可以侍寝了，皇上还打算去华妃那里吗？”
皇帝坐在皇后对面的坐塌上捻着翡翠如意镶金珠串，“你是在试探朕的心意吗。”
“臣妾不敢揣测圣意。”皇后温顺地答道，“还是请皇上翻牌子吧。”
敬事房的太监递上妃嫔牌子。
皇帝扫了眼，“菀常在的牌子呢。”
“回皇上的话，今天午后太医院来人禀报，说菀常在心悸受惊，突发时疾，需要隔断静养。”
“心悸受惊。”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华妃身边的福子不明不白地掉进了井里，菀常在无意中瞧见了。”
“不明不白的？”皇帝总算看向皇后，“华妃怎么说？”
“说是失足，可是江福海觉得有不妥的地方。”
“宫女好歹也是出身八旗的，华妃……”皇帝轻轻啧了一声，“你好好查查吧。”
皇后应下。
皇帝再次看向端着的牌子，“朕记得还有个沈贵人。”
“沈贵人这几日不便侍寝。”皇后见雍正看着牌子蹙起了眉，又道，“富察贵人今日面见时失仪臣妾安排了嬷嬷再好生调教一段日子，安答应也得了风寒不便侍寝。”
“失仪？”
“是，她身子实在不好，臣妾让太医先给她好好治一治。”
“富察氏面见你时失了礼数……”雍正的眉头蹙得更加紧了，可见其不满，“也罢，就让太医好好给她治。”
“是。”
雍正看向那绿头牌，也只对贵人博尔济吉特氏、常在瓜尔佳氏和夏氏略有印象，抬手翻了瓜尔佳氏的牌子。
“小主，皇上的凤鸾承恩车朝储秀宫的方向去了。”
“储秀宫？那是……”夏冬春心中有些失落托着腮帮子道，“常在瓜尔佳氏？”
“是。”迎兰给小主续上茶水，“听宫里一些姐姐说，今儿沈贵人、菀常在都身体抱恙，咱们延禧宫这儿富察贵人被禁足调养，安答应也因为身子不适撤了牌子。”
“方才去看过安妹妹了，她这几日确实身子不太好，可也至于就这么错过了，改明儿我再送些好的补品给她去……”夏冬春念叨时，迎兰与归栀对视了一下立刻错开，“对了，那菀常在和沈贵人昨儿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听说菀常在在御花园井中看见了个死人，被吓着了。”采薇在一旁忌讳地小声说，“那沈贵人便不知了。”
“那新人不就没几个了吗？”夏冬春仔细想了想不自觉地喃喃道，“难道从前也是这般吗？剩下这么少的人竟也没有我的份……”
“小主，您说什么？”
“没什么。”夏冬春愈发失落，“就寝吧，明儿再去看望安妹妹。”
“安妹妹。”
安陵容忙放下手上绣的东西，从坐塌上起来一礼，“夏姐姐来了，快请坐。”
夏冬春坐到安陵容对面的坐塌上，身后的迎兰看见一个面生的婢女机灵地给夏冬春端上一杯热茶。
“我这也没什么好茶，还请夏姐姐不要介意。”
“我是来看你的，怎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夏冬春满不在乎地喝了口茶，“这段日子身子可好些了？”
“还好，不过好与不好又有多大差别呢。”安陵容笑着再次拿起绣的玩意。
“也是，这段日子皇上在新人这儿只去贵人博尔济吉特氏和常在瓜尔佳氏处。”夏冬春察觉安陵容笑中的从容，平白心里也安了下来。
安陵容听夏冬春念叨那瓜尔佳氏，心里不免想起梦中瓜尔佳氏要到华妃倒台才入宫，之后更是与梦中的她共同追随皇后，因瓜尔佳氏也瞧不起她的出身，她们二人之间可是有不少嫌隙的，“瓜尔佳氏很受宠？”
“妹妹不知吗？那瓜尔佳氏受宠都要赶上华妃娘娘了，”夏冬春突然凑近安陵容轻声道，“据说瓜尔佳氏还常出入景仁宫。”
安陵容闻到夏冬春身上传来名贵熏香的味道，心中竟无梦中看到甄嬛富贵时产生的酸涩自卑，只暗暗感叹夏冬春这般的家世即使短暂的失宠也不会有太多影响，“我病着也不好出门，夏姐姐消息倒是十分灵通。”
“哎，花了钱自有花了钱的好处。除了皇后处请安，我曾在御花园中见过瓜尔佳氏一次，那满面的得意是盖也盖不住。”夏冬春咂了咂嘴，“也不知何时，才能轮到我们这般。”
安陵容看了眼夏冬春的神色，见她只有羡慕未有嫉妒，安慰道，“总会有那么一日的。”
夏冬春托腮看着安陵容绣花样，“对了，听闻你入宫前曾在菀常在家中住了一段时日，怎得进了宫我看你们倒不怎么热络。”
安陵容握着丝线的手略僵，很快恢复了常态，“我与她都在病中也不便往来，倒是菀姐姐那流朱见我这只有宝鹃一个大丫头，另两个丫头年纪小不好使唤，告诉了菀姐姐，便给我送来了菊青。”
“喏，便是方才给夏姐姐你端茶的那位。”
夏冬春点点头，“难怪我觉得她有些眼生，还是菀常在心细，既有太医又有宫女，我只知道给你送些穿戴的或是吃的。”
安陵容一笑，梦中甄嬛的玲珑心思可不止在这收买人心的点上，“夏姐姐同菀姐姐对陵容是不一样的好。”
迎兰见那安陵容面上笑容不复之前的柔和竟是多了两分说不出的冷意，迅速低下了头。
夏冬春未觉出不对，只瞧见安陵容那搭配的花样新奇，又开始和她说起花样来了。
第二日，储秀宫瓜尔佳氏被封为祺常在的消息传遍了六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