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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似 ...

  •   夏冬春踩着花盆鞋迈着挑不出错的宫廷步伐,施施然走到安陵容殿门前。
      “夏常在安。”
      安陵容听见门口的宝鹃行礼问安的声音,唰得站了起来,眼中有些无措,但却没有太多害怕和委屈,不就是奚落吗,梦里面那么真实的、比这更难受千百倍的奚落她又不是没有受过,出身微贱的她……已经习惯了。
      安陵容如是想着,渐渐连那点无措都没有了,平静地行了问安礼,
      “夏常在安。”
      夏冬春点头,压根没注意安陵容的变化,瞅见安陵容桌上只有皇后赏的一把扇子,真是寒酸得有些牙疼,再仔细看了看安陵容这身衣服,自己果然没看错,
      “我记得你入宫时也穿的这件,怎得今日还是这件?”
      安陵容任夏冬春打量,已经认定了夏冬春是要奚落她一番,略垂眸道,“陵容家中贫寒,并未准备太多衣物。”
      “哦。”因在殿内,夏冬春便随意应了声,富察贵人那冷脸她可不想再贴了,其他人除了咸福宫的沈贵人和碎玉轩的菀常她还有点印象,也就只认识眼前这个人了,虽然这人又寒酸又讨厌,但她也没别的人可以说话怪闷得慌,嗯,她只是闷得慌才和她说话,
      “跟我来。”
      夏冬春转身就往自己寝殿走去。
      安陵容愣在了原地,她都准备要不卑不亢地接下夏冬春的奚落了,怎么接下来和她想的不一样?
      夏冬春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发现那寒酸人还愣在原地,不耐烦地停下,“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安陵容见夏冬春总算有梦里那几分张狂样了,才适应过来,连忙跟上夏冬春走到了她的寝殿内。
      比她的寝殿宽敞许多,摆件也好得多,正中那梨花木的八仙桌上放着皇后和华妃的一叠叠赏赐奴才们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可以和梦中甄姐姐那的赏赐相比较。
      “别忙活了,把东西放这。”夏冬春吩咐忙活的奴才们。
      “是。”采薇一干奴婢乖觉地把夏冬春刚刚跳出来觉得好的东西依次摆放在桌上。
      安陵容看着这些比她多了几倍的赏赐之物,夏冬春这是做什么,当着她的面炫耀自己被赏的多?
      夏冬春兴冲冲地走到梨花木八仙桌前,摸了摸华妃娘娘赏的一匹桃色绣罗雨花锦,又摸了摸皇后娘娘赏的另一匹青烟银纹素软缎,一旁还有两匹缎子。
      抬了抬下巴冲还杵在一旁的安陵容道,“你觉得这些绸缎如何?”
      安陵容内心有些失笑,夏冬春膈应她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浅白,面上露出五分窘迫,窘迫中又带点小心的讨好,“夏姐姐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嗯,还算你有眼光,这可都是我挑出来中意的。”夏冬春又摸了摸光滑的缎子。
      因梦中对夏冬春的了解,安陵容也不在意夏冬春看见,虽说她心境因梦不在意这些折辱,但她可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好脾气不记仇的,眼中冷光尚来不及掩去,却听见她说——
      “挑两匹你喜欢的拿去好好裁两身衣裳。”
      归栀和迎兰站在夏冬春身后,正对着安陵容坐着的位置,夏冬春看不懂的神色,她们却看了个清楚。
      “啊?”
      “我说,挑两匹喜欢的去裁衣裳。”夏冬春重复了一遍,见安陵容依然是呆呆的模样,不禁又有了几分火气,这人不仅穷酸惯了,连脑子一样穷酸坏了吗,正要发火,这穷酸人说话了,
      “可是我前些日子刚弄坏了夏常在那身苏绣衣裳还未赔过……”
      夏冬春听安陵容这般解释面色缓了缓,略带不屑,颇有视金钱如粪土的气概,“无妨,反正我也无需你赔。”
      见安陵容巴巴看着自己,夏冬春想起芳沁说教她选秀时对安陵容的言语过激,回想起来,当真不堪,掩饰般轻咳一声,“那日我也不好,凶你过甚了。”
      安陵容惊讶夏冬春的转变,这完全不像是梦中那个刁蛮无脑的夏冬春,更不像是选秀那日咄咄逼人的夏冬春。
      夏冬春实在受不了安陵容的灼灼目光了,头一偏,撑场面般说话也大声了,
      “你好好挑了两匹,我们这事就过了。”
      安陵容也是在梦中实打实经历过宫中一辈子的,夏冬春是不是真心实意,她也看得出来,既能好好相处,何必为难自己,而她想起那个梦——许是有真实的份在那,但梦终究是梦,只当是上天警醒自己的罢。
      思及此,安陵容腼腆地笑了,“都听夏常在的。”
      虽只是四匹挑两匹,但夏冬春说着说着,连首饰都相赠了些。除了甄嬛沈眉庄外,安陵容从来都是受人冷落的份,察觉夏冬春与她说话也不作假,因此热络了些。到后来安陵容还和夏冬春论及刺绣,夏冬春虽绣工极差,但对花式颇有见解,描述一番,安陵容竟也能打出针线底样,引得夏冬春实属羡慕。
      女人的交情,说麻烦也麻烦,总是那些小事一点一滴地堆积在心中,说出来怕被觉得小气,于是只能不说,到最后这不满积的多了,再也忍不下去了,交情也散了。说简单也简单,只消情志相投一些,礼尚往来一些,彼此客气一些,总不会撕破脸皮,便可相交。
      如此,二人竟是一直聊至晚膳时分,相约明日有空一同去尚未去过的御花园看看风景。
      归栀眼见安陵容要走了,神色一冷,就要帮宝鹃拿着自家小主送出去的东西,不想迎兰挤了过来,从归栀手上拿过这些东西,再客气地帮宝鹃拿着小主赠与安答应的礼物一起拿到安答应的偏殿。
      “多谢。”
      迎兰福身,十足十高兴地道,“答应不必客气,我同小主一起长大,还是第一次见小主这么和人这么投趣。”
      迎兰:第一次,重要不。
      安陵容果然惊讶,“当真?夏常在身份不低,应当有许多闺阁好友才是。”
      “奴婢怎敢说谎,小主很是喜欢您。”迎兰笑着道,“您也是知道得,我家小主性子不好,有时说起话来也是不知道怎么说才会让人觉得别扭,还请您多担待。”
      迎兰:说白了,您温柔,所以您要多受着点。
      安陵容想起今日夏冬春凶巴巴地送她缎子,差点误会,莞尔一笑,“当然。”
      “小主是被老爷夫人惯坏了,但小主心思绝坏不到哪去,有什么都会说出来。”然后总结道,“这番话还请您不要告诉小主,小主若知道奴婢这般说她,必是要好好罚奴婢一顿的。”
      迎兰:我家小主才不屑害你这穷酸人,我是为了小主好才跟你说这番话,再露出那种眼神看我家小主,我一定会告诉她!
      安陵容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身旁的宝鹃,“有你这样忠仆,真是夏姐姐的福气。”

      归栀待夏冬春安置了从寝殿内退出,让毛遂自荐的采薇守着,自己回到宫女房,正好迎兰已在一旁整理床铺。
      “你也看见了吧。”
      “什么?”
      归栀走到自己被迎兰整理好的床铺前,“那安小主怕不是个好相处的。”
      “可是小主喜欢。”迎兰淡然道。
      归栀不赞同地道,“方才就该让我去……”
      “让你去做什么?咱们做奴婢的就不该多做,顺着小主的意思就好。”迎兰铺好床铺,开始解扣子。
      归栀皱眉,“你一直都是这么顺着小主意思做的?”
      “不然我这么多年怎么能在小主身边好好的。听我句劝,小主兴头上的事儿你我劝阻了吃苦的只会是你我,总之不出大乱子就成了。”迎兰叠好衣服,穿着里衣躺下,见归栀还是愁眉不展的,“日久见人心,你也别太担心,小主总要学会自己看。”
      “不成。”归栀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再说,那安小主不过是神色阴沉了下,也不至于说给小主听,”迎兰瞧归栀一板一眼的样子,只怕还是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便不再好生说话,“但不论怎么样,我们不能越了小主,替她做了主。”
      说罢,闭上了眼,不再去瞧归栀的脸色。

      沈眉庄最近非常睡不好觉,只要一躺在床上她就会想起入宫第一夜做得那个梦,她分得清眼前和梦境,但她清醒地觉得那个梦是她真实经历过的。
      当她来碎玉轩寻甄嬛的时候,看着甄嬛尚不谙宫闱的面庞,想到日后会发生的总总,不知如何开口。
      “眉姐姐,不过入宫第二日,你怎的面色差了许多?”甄嬛关切地看着沈眉庄。
      沈眉庄勉强一笑,“怕是刚入宫不习惯吧。”
      “哦……”甄嬛直觉沈眉庄瞒着她了些什么,不过并未多问,“姐姐可要保重身子,后日便是头次侍寝的时候了,姐姐家世容貌这般好,指不定会是这头一份。”
      沈眉庄攥紧了帕子,明明什么都尚未发生,她却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纯粹盼着恩宠,终究是心有芥蒂,不过她这梦来的玄乎,也不好和嬛儿多说,便恹恹地道,
      “圣意不可揣测。”顿了下,“陵容是不是尚未来你这过。”
      “是啊,听说与她同一宫的是那日选秀遇见的夏氏,她那性子……也不知她现下如何了。”
      沈眉庄原是厌恶嘴碎的,但只要想起梦中安陵容对她二人,明面好,暗地谋算,甚至嬛儿的第一个孩子和自己的死都是与她脱不了干系,便忍不住劝道,“陵容到底与我们不是一同长大的姐妹,你也不必过于担忧,知人知面不知心,留个心眼才是好。”
      甄嬛觉得沈眉庄这话说的奇怪,“眉姐姐何出此言?”
      沈眉庄忆起自己不论怎么与采月说她都听不见,无奈叹了口气,“我也不是那捕风捉影之人,你听我一言,我必不会害你。”

      因入宫第一日要整理宫室,第二日和夏冬春莫名投趣了起来错过了时间,第三日安陵容想着午后还要和夏冬春一起逛御花园,便起了个早特地前往碎玉轩。安陵容隐约听见那小窗后传出甄姐姐和眉姐姐交谈的声音,便让在外头准备去端茶的流朱莫要出声,打算悄悄过去给姐姐们一个惊喜。孰料走近了正好听见沈眉庄说了那句‘陵容到底与我们不是一同长大的姐妹,……知人知面不知心,留个心眼才是好’。
      熟悉的语句,让安陵容只觉得梦中的一切铺天盖地地向她席卷而来:她为了甄嬛鼓起勇气去了冷宫交代死了余氏她们嫌她狠毒,她好不容易得来送的浮光锦让甄嬛送给了一个婢子穿着到处招摇,她……
      安陵容明知那是个梦,且夏冬春的言行证明那只是个梦,可她心中却抑制不住痛得厉害,再没了走进去的念头,转身匆匆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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