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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夏花与冬雪 因果线之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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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总不缺少暴雨的。
夏子微微摇摇头,偏偏她在外头时才下,这是她刚才笑话别人的后果吗?
夏子跟冬子本来约好了时间跑步,但看看表,已经到钟了,冬子还没来。
一向提前来的冬子竟然迟到,夏子正低头纳闷着,突然一双沾满泥土的鞋子出现在眼前。
夏子抬头一看,便瞧见哭丧着脸的冬子。
细细打量,“泥鞋”上方的裤腿布满泥垢,上身却干净整齐。
夏子顿时捧腹大笑:“冬子你是去耕地了吗哈哈哈!”
冬子眉毛紧蹙,她走来的时候不小心踩入泥坑,好不容易走出来。想到她俩跑步都不带手机,便过来通知夏子,才回去换洗。
夏子陪着冬子回去,一路上却笑个不停。
冬子百思不解,怎么会有坑呢?
“天气挺好的,泥坑应该会晒干……”
还没讲完,天突然刮起大风。拉扯着衣服,席卷起树叶。
冬子吹不得风,但幸好已经走得差不多,拐个弯就回到了。
夏子盯着被吹飞的垃圾袋:“看来要下暴雨了。”
冬子赶紧脱鞋,拿件伞衣出来,递给夏子:“现在还没下,应该还来得及回去……”
哗啦——
倾盆大雨。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一道闪电劈过来,两人惊呼,吧嗒一声,紧关大门。
接踵而来的是轰隆一响,夏子吞了吞口水。
冬子脸色苍白,缓了缓才开口:“应该很快就停了……”
夏子实在是怕了:“冬子!你别讲话啊!”
“嗯?”
托冬子的“福”,这雨残暴地下了一夜。
夏子借座机打电话回去说明情况,本打算雨停了就回去。
可等到林叔加班回来,这雨都没停。
林叔打电话给夏子家,经过商量,决定让夏子留下过夜。
夏子穿上冬子给的睡衣,里面是新买的,冬子洗了还没穿。
这是夏子第一次在别人家里留宿。以前跟同学玩得再好,她还是会回家,毕业那晚聚会,夏子依旧回家。
在她看来,她从未过于涉入别人的生活,比如从不留宿。如今被打破了。
夏子躺在床上,拘谨地盖上薄被,一动不动。
“你干嘛?”冬子看她跟木头桩子一样僵硬。
“我有些不自在。”
“看得出来。”
脸都皱成什么样了。
冬子莫名觉得好笑,但憋着:“你就当作是自己房间。”
“所以你是我妹妹,是吗?”夏子从被子里伸出手,认真地盯着冬子。
“……”
夏子跟妹妹住一个房间。
但就差几个月,冬子不习惯夏子这样叫她,而且冬子认为,妹妹也应该是夏子来当。
看冬子默认了,夏子顿时觉得轻松舒畅了许多。
她翻身侧对着冬子:“要是淋……”
还没讲完,冬子眉毛轻挑,一副懂了的模样。
夏子笑着拍了她一下:“干嘛,你以为我要说林叔啊?”
瞧着冬子脸上的困惑,夏子也不玩“猜谜”,开门见山地告诉她:“我是说,要是淋成落汤鸡,那就太倒霉了。”
想到自己竟下意识地认为夏子会扯到舅舅,冬子也觉得好笑。
夏子正四处张望,突然间瞥见了床头桌上的小东西,细看发现,原来是个很好看的书签,上面写着“生如夏花,逝如冬雪”。
“夏花?冬雪?”夏子不由地念出来。
书签是买书赠送的,冬子也没有细究字上的含义。
看夏子既好奇又疑惑,冬子便向她大概解释一下:“泰戈尔有说过,‘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这个应该也是这层意思。”
“秋叶之静美,那冬雪之什么?”
冬子反问她:“你觉得冬天有什么特点?”
“冷啊。”
“往抽象的地方想,比如你想想,冬天的梅花。”
夏子思考片刻:“清冷?”
“要不换个词?”冬子感觉清冷不足以表达梅花的特点,“梅花不惧风雪,是坚韧、乐观。”
“冬雪之坚韧,听起来也不错。”夏子边说边点头,转头又问,“那你认为夏天有什么特点?”
“自由?”冬子想起窗外的小鸟。
“我认为是温暖。”夏子补充道,“像荷花一样。”
“但荷花不耐干旱,受的束缚多了。”
夏子摇摇头:“虽受束缚,可它纯洁、清正,能够温暖人心。”
云层渐散,一缕清辉洒入屋内,皎洁柔和。
正朝气蓬勃讲着的夏子,在冬子眼前,忽而披上一层银灰色的薄纱。
冬子注视着她,楠楠地说:“你是夏花。”
夏子一听,愣了半响:“为什么?”
“因为很像。”
夏子若有所思,有些出神。冬子叫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随后抿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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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一直浮现在夏子的脑海里。
怎么发生的呢?好像是从小妹硬要拉她下围棋起的。
可她哪会下,象棋也下不好,一直赢不了冬子。
“姐,下围棋不?”
夏子刚想说不会,便见小妹脸上慢慢显露出惊讶:“我一个小学生都会,你都快高中生了,该不会是不懂吧?”
“我不……”
“不会吧?”
“我不太会……”
“不应该啊!”
“我会下。”
“那别废话了,赶紧出来吧。”小妹迅速把围棋拿出门口。
夏子心中万般无奈。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夏子的棋子被围得死死的。
不行,绝不能这么快速败北,有失颜面,她要去请救兵。
“你在此处等我,我速速就来。”
夏子跑到冬子家,拉她出来:“很急,很急!”
冬子被拉拽着跑起来,心里嘀咕,谁下棋会大老远叫人呢?况且小妹这么机灵,现在怕是已经换好棋,把本来可以走的路给堵死了。
跑到分岔路口,另一条路的啪嗒声响吸引了她们注意,便放慢脚步,看向声音来源。
是一位步履蹒跚的阿婆,袋子已经掉在地上。她们停下来,上前帮忙,夏子捡起袋子,冬子询问老人家有没有事。
阿婆佝偻着背,稳住重心后,抬头瞧着她们,眯眼就笑了:“没事,老了腿脚不利索,刚刚手滑了,袋子都拿不稳。”
两人决定送阿婆回去,一人一边扶着阿婆。
东西还在夏子手上,她一把扯到肩膀上:“阿婆,你在这里干什么?”
阿婆讲话还是很利索:“买东西。”
夏子瞄了一眼袋子里面,都是日常用品。
很明显,老奶奶家里人都出去工作了,不然也不会让腿脚不便的她过来买东西。两人都清楚,但说到这个点上了,好像理应接着问下去。
冬子询问:“家人不在家吗?”
阿婆迈着小步伐,摇摇头:“不在,工作忙,孙儿也在外头念书呢,没空回来。”
夏子顺着话说下去:“阿婆,你孙子多大啦?”
“七岁了,在上小学一年级。”随后,阿婆又摇摇头,“暑假后就是二年级了。”
一说到孙子,阿婆笑容满面:“他喜欢听我讲故事,每次过年,他总要给我画幅画呢。”
冬子含笑点点头:“您孙子这么听话懂事,在学校也一定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何止啊,他上次数学竞赛还拿了一等奖呢!”阿婆兴奋地讲着孙儿的好成绩,恨不得把奖状拿给她们看。
讲着讲着便讲起了阿婆年轻的事。
“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们那样爱玩……”
夏子津津有味地听着,但发觉路程相对阿婆来说太远了,这么一来,要走好久才到阿婆家,可妹妹还等着她下棋。
于是,夏子决定背阿婆回去。
“哎哟,这不行!”阿婆不愿意地摆手。
“没事的,阿婆。”夏子蹲下身来,“我在家经常干活,力气很大的。”
冬子觉得阿婆一路往返实在是太累了,也赞同让夏子背着:“阿婆,你放心,我在后面扶着你呢。”
两人又费了一阵口水,阿婆才同意。
夏子将袋子交给冬子,两手抱着阿婆的腿,慢慢起身,感觉不重。向前走几步,渐渐适应了,步子也逐步加快,不一会儿便到了阿婆家。
到门口,阿婆轻轻拍了拍夏子肩膀:“就这儿放我下来吧。”
夏子缓缓地把阿婆放下,揉揉肩膀,笑了笑:“阿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叫我们。”
阿婆笑容满面:“还能有什么事,这次辛苦你们了。”
夏子猛摇头:“不辛苦,不辛苦。”她伸手到旁边冬子的衣角上,刚想扯一扯,不料,冬子上前一步扶住阿婆。
“阿婆客气啦。”冬子搀扶着阿婆缓慢走进屋。
“对哦,我刚才讲到哪了?”
“进城那里。”
“对对对,我那时第一次进城,没想到城里热闹得很。”
冬子让阿婆坐下,帮忙倒了杯水。阿婆叫冬子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继续说着进城的事,冬子洗耳恭听。
夏子的手搁在空中,慢慢放下来。
她望着屋里的两人,阿婆喜笑颜开、神采奕奕地讲着。冬子仔细听着,眼里波光粼粼,如夜里湖水的一轮明月,清澈明朗、恬静柔和。
忽而,水中月化作银鱼,又聚回玉盘,映出她的身影。
与之对上的一瞬间,夏子心底宛如被山间的清泉润过,清凉透亮,空气似乎也变得清新起来。
冬子发现少了一个人,看向门口,发现愣出神的夏子,喊了她许久,才有所反应。
夏子渐渐听到喊声,回过神来,踌躇了半响才进去。
其实她不明白,怎么是这种场景,以前送老人回家,在门口寒暄几句就可以走了。
扶老人、帮拿东西、帮忙倒水,这些她都理解并乐于去做。
但对待一个陌生人,冬子为何能细腻地握着对方的手,感同身受地认同对方的话?
还有,冬子眼里的那道光芒是什么?
为什么只是看一眼,都觉得温暖至极?是她不曾拥有吗?一丝光芒都未曾有过吗?
夏子不懂,就算是现在也只是有些眉目,隐约知道,那道光里包含着真正的关怀。
冬子温润的声音响起——你是夏花。
夏子自嘲着摇摇头,她怎么会是呢。
明明如皓月清辉一般温暖人心的夏花,是你啊,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