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漫天星辰》二小姐的猫

2、第二章

　　苏衡来到琴行时，孟霆正埋头编排圣诞节晚会的节目单，前台一眼望去只能看见他那头贝多芬同款且极具艺术性的卷发。好在他五官条件和身材比例都还在线，也算是撑得起这样的发型。
　　他是琴行的老板，与苏衡相识在盛夏，北城一年中最大的一场暴雨。经营惨淡，临近倒闭的一间琴行，他在阁楼上打着电话四处借钱，她在屋檐下全身湿透一人避雨。
　　“老师。”苏衡走到孟霆跟前打了声招呼。他当年算是收留了她。秉持着对他的感激和对前辈的尊敬，苏衡一直喊孟霆“老师”，尽管他比她大不了多少。
　　“啊。你来啦。”孟霆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今天那个同学还没到，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节目单还有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嗯。”苏衡将头发挽在耳后，绕过前台凑近了去看电脑屏幕上的节目单。每当到了冬天，她的身上总有一股寒风中清冷的气息，夹杂着茉莉花丝丝缕缕的香气，禁欲中带着沁人的甜美，让人渴望而不敢靠近。
　　“我觉得……”苏衡思索了一阵，“舞蹈可以不用刻意排得那么开，因为这几种舞蹈的形式和服装差别都很大，排近一些也不会觉得印象不够深刻。按照节目单这样排的话……连着几回乐器演奏，再加一场舞蹈，乐器演奏可能会让人记不住。”
　　“确实会显得乐器有些枯燥……”孟霆若有所思。
　　“这里。”苏衡纤细的手指指在了一串钢琴演奏的名单上，“这几首正好都是塞纳威尔和图森的曲子，通俗派曲风都很接近。”苏衡说道，“可以把民族舞和芭蕾插在这一串里面。”
　　“剩下的爵士和街舞拉丁插在那几首古典钢琴曲里面。”孟霆恍然大悟。
　　“然后除了钢琴之外的其他乐器，均匀排列在整个节目单里，最后的大合奏压轴就可以了。”苏衡总结道。
　　孟霆露出赞许的神情。
　　“不过这也都是我自己瞎说的。其实对排名单这些我了解的也不多，说不定老师这样安排才是最正确的的。”发表一番观点之后，苏衡不忘谨慎地弱化自己，尽管她一眼就看出来除了大合奏的压轴，前面的名单全是按照姓氏首字母排下来的……
　　“我是想着，音乐会虽然是要给琴行做宣传，但是更重要的是要给每个同学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孟霆解释道，“这个机会应该均等，所以就直接把系统的名单打上去了，没有去排。”
　　“哇。”苏衡的眼睛中溢出了崇拜的目光，尽管她心中把这个任性不动脑的家伙吐槽了一百遍，“老师你太好了。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我一上来就想着怎样让整个音乐会效果好看，太狭隘了。”
　　苏衡做出了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
　　“没没没，我觉得你这样才是真正为他们考虑仔细了。这样改一下其实更有利于让他们展现自己。之前那个名单确实有些问题。”孟霆连忙为苏衡辩解。
　　苏衡笑了笑没有回答，她在想着怎样才能快速跳出这个商业互夸的场面。
　　“对了，老师说的那个新来的同学基础怎么样？”苏衡终于扯开了话题。
　　“啊。”孟霆笑了笑，“那个学生有点意思。”
　　“哦？”苏衡突然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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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个大学生，之前倒是没有接触过什么乐器，听他说他学钢琴好像是为了什么，搞和专业有关的研究来着。”孟霆说道。
　　“搞研究？”苏衡喜欢“研究”这个说法，听到时眼睛便放起了光。
　　“嗯。”孟霆点点头，“而且，小伙子长得也挺好看的，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又很有教养，也喜欢笑。”孟霆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喜欢装酷，像他那样笑得这么真诚的很少见了。挺讨人喜欢的。”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苏衡顿了顿，感到有些不舒服。
　　“他是学什么专业的？要学钢琴来搞研究？”苏衡问道。
　　“这个我不太记得了……好像是蛮特别的一个专业，反正不是学艺术的。”孟霆拖着下巴，“我只记得他是北城大学的，太厉害了！”
　　“啊。北城大学。”苏衡不由得发出惊叹。
　　那是她曾经最想去的地方。
　　“他应该快到了。”孟霆来到书架前，筛选适合新学生的书，“我看看……钢琴基础教程……就这本吧！”
　　苏衡上前接过书，开始翻目录。
　　“你前几天一直抽不出时间过来，没有备课。”孟霆望着苏衡，“不过没关系，今天只是试课，带着他大概了解一下钢琴就行了，你们可以好好聊聊关于他做研究这个问题。”
　　“好的。”苏衡起身朝琴房走去，“那我先在第二间琴房等他。”
　　半分钟后，林澈裹着风衣，推开了琴房的玻璃门。
　　“老师。”林澈朝前台挥了挥手，向孟霆打招呼，他站在门口，挺拔高挑的身姿将一身黑色的风衣撑得十分好看，深色的工装裤正合他修长的腿型。他扒着门，将灰色的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侧脸完美的下颌线，伴随着打招呼的动作悄悄在门槛上蹭了蹭运动鞋的鞋底，仔细地搓掉脚底的灰，以免弄脏了大厅里刚刚拖干净的地板。
　　“啊。你来啦。”孟霆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这是孟霆标准的孟霆式打招呼。
　　“对不起，今天上午放你们鸽子了。”林澈搓搓手走进琴行，暖气的温度让他瞬间觉得舒服极了。
　　“没事，下次记得说一声。走廊进去左转，老师在第二间琴房等你。”孟霆依旧温柔的笑着。他一向十分宽和，也真心喜欢这个白白净净的男孩。
　　林澈推了推眼镜，穿过走廊打开第二间琴房的门。
　　琴房内很冷，窗户大开着，窗台上倚靠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栗色的卷发及腰长，转过身时正一脸错愕，左手的指尖夹着一支烟。
　　我记得我锁了门来着……苏衡纳闷道。
　　两人对视了许久。
　　这场景太尴尬了……完了完了完了我温婉动人神圣光明的教师形象再也回不来了……这小伙子长得确实像孟霆说的那样挺讨人喜欢的……样子还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今天上班的路上看见一个发传单的人眉毛长得好像愤怒的小鸟……对了Angrybird的第十五关到底该怎么过，卡了好几天了……苏衡的大脑一瞬间短路，望着林澈直愣愣地发着呆。
　　反倒是林澈在与苏衡对视一番之后，惊喜地喊道：
　　“小姐姐？”
　　“是我啊！”
　　“皮卡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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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苏衡惊得烟头没能夹紧，从窗外落了下去。仔细看去，林澈镜片底下那双长睫毛的大眼睛正像蝴蝶扑闪着翅膀一样布灵布灵地眨着。行了，确认过这双惊为天人让女人都为之羡慕的眼睛之后，林澈正是早上那只小酒鬼没错了。
　　“哟。”苏衡顿时觉得自在了很多，毕竟在林澈跟前，她温婉动人神圣光明的教师形象可能已经崩塌得一干二净了。“不错嘛弟弟，来学钢琴啦？听说你还是北城大学的学生，可能把你牛逼坏了吧？”
　　“哎？”林澈愣了下，“你不提早上的事吗？”
　　“都过去了有什么好提的。”苏衡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不是说事情本身。”林澈解释道，“我们之前明明见过面，现在我在你跟前，你为什么没有通过你当时亲眼看到的我来建立你对我的印象，而是通过听别人说，和你现在看到的我来建立呢？”
　　“这个……”苏衡没想到林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认识一个人一定要建立什么印象吗？”
　　“肯定会有个什么印象的！比如我就觉得你是一个很凶但是很好心力气很大还很好看的小姐姐。”林澈说道。
　　“……”苏衡总觉得这段关于她的描述让她有点不爽。
　　“那你觉得我应该对你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映像呢？”苏衡问道。
　　“就，穿着睡衣在公园里睡觉，啥的，反正不该一下就变成来学钢琴的北城学生。”林澈思考着，“人应该都是比较执着于第一映像才对。”
　　“你当时喝醉了。”苏衡说。
　　“喝醉了也有潜意识的活动啊，潜意识的活动最能反应人的内心了。”林澈争道。
　　“我梦游的时候有可能会杀人。”苏衡抬起头阴笑着望向林澈的眼睛。林澈下意识地闭了嘴，畏畏缩缩地站到了离苏衡远些的地方。
　　重获清净的苏衡了出一丝满意而愉快的表情。
　　“准备上课吧？”苏衡问道。
　　“我是准备来上课的，但是老师不在。”林澈退出了房门，再次确认了一下琴房的编号，“前台说了是在这一间等我啊。”
　　“我就是你的钢琴老师……”苏衡一脸黑线，“另外，前台那个也不是前台，是我们的老板。”苏衡望着林澈，一副“这孩子果然没经受过社会毒打真不会看人”的表情。
　　“啊？真的吗？”林澈露出了惊讶而又开心的笑，“可是我那天看了琴行的展板，老师介绍那一栏里没有你啊。”
　　“那是因为我比较低调。”苏衡笑了笑。
　　“太好了，我们真是太有缘了！”林澈望着苏衡的眼睛，眼神无比真诚。
　　“别跟我套近乎。”苏衡用笔敲了敲林澈的头。
　　“我们真是太有缘了”这句话，她早就再也不想听到了。
　　45分钟后，试课结束。林澈对于音乐的悟性还是很高，一节课下来二人竟意外地融洽。
　　“对了。”下课时，苏衡突然问道，“你是学什么专业的？为什么要学钢琴曲搞研究？”
　　“小姐姐你想知道吗？”林澈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
　　“叫我老师。”秉持着让林澈叫老师这个执念，苏衡一节课纠正了林澈二十次。
　　“好的老师。”林澈调皮地笑了笑。“这个嘛……保密！不过我跟你说一声，你现在已经在我的研究范围之内了！”说完，林澈穿上大衣飞快地溜出了教室。
　　“什么鬼……”苏衡合上钢琴琴盖。
　　所以传说中北城大学的精英学子，都是这个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