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逍遥游》梓伊

25、戳破

　　上官透开始在梅怀霜的指导下修炼北冥神功之后，她在月上谷的生活也算是步入正轨，安定规律了起来。
　　每日有半日的时间跟上官透在一起，指导他修炼北冥神功的同时也传授凌波微步和天山折梅手。剩下的时间，除了偶尔被月上谷的药王殷赐拉着研习医术外，都用在教导自己收下的两个外门弟子上。
　　是的，两个，琉璃已成了逍遥派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二个外门弟子。
　　丹青如愿以偿地成了大师兄，兴奋地好几天晚上没有睡踏实。
　　外门弟子不习内门才能修习的武功，但被传授的那些功夫也已远胜如今武林流传的典籍，丹青尚好，他以前从未练过武，也不清楚如今武林各门各派的武功是个什么模样，但琉璃却是见识过不少的，初初学的时候，颇为惊讶也多少有些忐忑。
　　只是……
　　武功只为自保，就算是曾经对习武颇有兴趣的丹青，最终也没有将武功当做自己的主要课业。
　　于是，梅怀霜收下的这两个外门弟子，一个去专攻书画，一个去钻研医术去了。
　　梅怀霜颇为感慨。
　　竟有那么点儿她那个师兄无崖子日后收徒的感觉……
　　除了那欺师灭祖的，剩下的弟子就没有在武学上多么用心的，倒是跟他们师父截然不同。
　　她被李秋水一掌打入这个世界，也不知……那里如何了？过了多久？若是时间的流逝一般无二的话……苏星河几人还未入逍遥派门下吧……
　　感慨了那么一番，梅怀霜倒也没有阻拦这两个弟子，只是仍将武功作为日常考察的功课，不让他们轻易落下，用她的话说，“便是不能在江湖中数一数二，也得保证轻易不能被人欺负了”。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梅怀霜不介意，她默出来交给琉璃研习的一些逍遥派的医经药典，殷赐也跟着一起看一起研究，因为殷赐原本在医术之上的成就就远胜于琉璃，如今两人本来是“一起学习”，最终达成的却是殷赐一边学一边指导琉璃的效果，倒是……给梅怀霜省了不少力气。
　　也让这位月上谷的药王不再经常抽着空来逮梅怀霜切磋讨教。
　　而无命，也从他家公子那里领了一个经常带着才习武不久的丹青切磋对练的任务，摸着脑袋认真地去执行了。
　　而林畅然离开后，白芸师太这个除了不当自己是长辈的殷赐外唯一的长辈，每日里却只是笑呵呵地去厨房忙叨点儿点心茶水，给自己女儿和外甥送点儿，旁的事情一概不管的。
　　于是……
　　于是每日里梅怀霜跟上官透呆在一起的时间倒是又长了不少。
　　梅怀霜的眼光不错，上官透的确资质很好悟性也不错，不论是北冥神功还是凌波微步天山折梅手，入门都很快，不过半个月的功夫，梅怀霜已经不再需要担心他体内曾经留下的暗伤了。
　　日常的修炼之余，上官透和梅怀霜的相处也并不单调。
　　上官透以“练习凌波微步”为由，去月上谷入口的湖上采了好些莲花莲子回来，梅怀霜笑着收下，难得动手下厨煮了莲子粥又炮制了莲花茶。
　　梅怀霜于乐理只是粗通并没有多少天赋，便调配了熏香，特地在上官透弹琴的时候点上。上官透在桃林里摆琴弹奏的时候，梅怀霜偶尔兴致来了，也会顺手折上一枝桃枝，随着琴声舞剑。
　　上官透和梅怀霜的棋艺都只能算得上中上，有时摆出棋盘对弈，起先梅怀霜还能仗着逍遥派收藏的她还能记得住的一些棋谱略占优势，可等上官透摸清了她的套路之后……“平分秋色”都还要掺上不少水分了。
　　梅怀霜当初在逍遥子那里虽然对杂学颇感兴趣，却也不是所有藏书都看过的，如今能够凭着记忆默下来的就更少了。为了以免以后再遗忘掉什么，梅怀霜在跟上官透习武之余也开始整理自己记得住的一切典籍抄录下来，时间久了总是枯燥，而上官透便自告奋勇来帮忙，让梅怀霜口述他动笔抄录，边抄写还会边与梅怀霜讨论一番，让总算将双手解放出来的梅怀霜也多了几分趣味，不再那么难熬。
　　默到五行八卦相关的典籍时，梅怀霜想起当日来到月上谷，在入口处心里转过的念头，与上官透说起要不要在月上谷之外布置阵法，毕竟出身国师府虽然没有钻研占卜布阵之术却也稍有了解的上官透果然很有兴趣，两人连着好几日都在对着月上谷的地图讨论阵法的安排布置。
　　松泛些的时候，梅怀霜跟上官透两人自己划了一艘小船在月上谷入口的莲湖上烹茶摘花，小半日的光景之后梅怀霜突发奇想做了几盏莲花灯，拉了上官透，还想着拉上了丹青和琉璃，一起到水边放了花灯祈福，还趁兴跟上官透对起了行酒令。
　　……
　　这样平静却又充实的宁静日子慢慢前行，在月上谷入口岸边简单的防御迷阵布置完成后，梅怀霜来到月上谷，已经过了四个月。
　　恍然回头，梅怀霜却有种……
　　不知这四个月怎么就滑过去了的感觉。
　　月上谷虽不算与世隔绝，却也的确不多过问外界纷争，除了早前离开月上谷的林畅然中途用信鸽传过一次信回来，说自己要在重火宫多呆一段时间暂时不回月上谷之外，月上谷内一切平静。
　　对梅怀霜而言，这样的日子也是惬意舒坦的。
　　她不像她的大师姐巫行云，也不像她看不惯的那个师兄无崖子，不论对于武学极致的追求，还是对于武林地位的野望，她都没有。这样平静而又平淡的日子，许不能让她的师姐师兄们顺心，但却的确让她满足。
　　而梅怀霜对逍遥派，也只是希望逍遥派不断了传承，能够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好，倒不需扬名天下，也不必寻求霸权。
　　因此……
　　她其实很享受在月上谷的这种，惬意的生活。
　　甚至根本没有再起过出谷走走看看的心思。
　　她的这番表现，看在上官透眼中，却是格外踏实和安心。
　　于上官透而言，他也从来不愿意陷在武林或是朝堂的纷争之中汲汲营营身不由己，所求，也便是如今这般，平平淡淡，却又和乐安稳的生活。
　　可天下之大，武林之大，又有多少人，不是在走投无路无处可去的时候才选择这样的生活退避，而是本心之内便如此向往的呢？
　　他曾经是担心过的，尤其……
　　梅怀霜有足够的实力，只要她想，完全可以搅动风云，登上许多人可望不可即的高位。
　　但……
　　她的追求，竟是与他一样的。
　　所以……
　　几个月相处下来，上官透觉得，也许……他可以试试了。
　　不过，在上官透下定决心“尝试”之前，有个人却在梅怀霜那边先给捅破了。
　　这人便是他的小师侄丹青。
　　丹青对医术药理只要粗通便好，并不像琉璃那样精修，也就不会每日大半时间都被殷赐抓着共同学习，因而来找梅怀霜这个师父求教求指点的时候多些。
　　这一日，在师父面前耍完一套剑法的丹青一边接过师父递过来的帕子擦汗，一边随口问道：“对了师父，师叔他什么时候正经变成我师公啊？”
　　梅怀霜被丹青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愣在原地。
　　“什么……师公？”
　　“昂。”丹青还没察觉到自己师父的异样：“其实谷里的人都看出来了，就是一直没听你和师叔明着宣布，我和师妹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口好。”
　　当然，比起他来，他师妹更纠结点儿。
　　比如……是叫师父师公，还是叫表哥表嫂。
　　他丹青就没这个顾虑。
　　想想真是轻松。
　　“我……”梅怀霜下意识想要反驳，话还没出口却又猛地顿了下来。
　　上官透……
　　回想起从相识到如今，她一直有些被“自己人”三个字遮住的眼……
　　然后……
　　半晌没有听到师父说话，丹青抬头看过去，却见自己师父一手轻轻按着心口，脸上的笑从一开始还有些无措的浅淡，越变越深，越变越甜，越变越……
　　他不敢看了。
　　在丹青蹑手蹑脚，趁着梅怀霜发呆悄无声息地离开后不久，上官透一如往常一般上门来找她了。可今日……
　　上官透见梅怀霜愣愣地站在院子里，心中有些疑惑，几步上前轻声问道：“怀霜？怎么了？”
　　梅怀霜回过神来，抬眼便瞧见了方才自己放在心里反复琢磨思量的那个人。
　　“上官透。”梅怀霜扬起分外灿烂的笑意，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这人，也顾不上鄙视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当局者迷，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喜欢我？”
　　上官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梅怀霜开口会问出这么一句，一时间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折扇都没握住掉在地上了。
　　“是不是？”
　　虽然意外，虽然惊讶，但……既然此时梅怀霜已经这样问出口了……
　　上官透深吸一口气，压着躁动的心绪，认真地直视梅怀霜的眼睛：“是，怀霜，我心悦于你。”
　　听到这句算是意料之中的话后，梅怀霜心头一松，随之涌起难以言喻的甜蜜和喜悦。她上前两步，在上官透略显紧张的神情之中，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脖颈……
　　在他有些惊喜的目光之中，凑上去，在他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
　　上官透呼吸都要停下来了：“怀……霜……”
　　梅怀霜双颊也染上绯色，却仍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彻底打消了他心中的那点儿不确定的忐忑：“我也喜欢你，既如此，我……盖个戳儿，以后，你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