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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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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
      雨停了,空气还是厚重、粘腻。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胸腔又往下沉了些。何况怀里还有个重量……谢扬低头。白丹一动不动。月光下,她的皮肤呈现出毫无生机的苍白。如果不是她的体温,或许他都没有一点真实感。
      两边是熟悉的街道……右拐,小巷深处有一幢老旧的民楼。上楼,走到走廊尽头。昏暗中,面前是一扇生锈的铁门。他拿出钥匙,转动锁孔,目光变得飘忽。多久没回家了?不,不能说是回家。过去那些孤独的时光里,饿了叫外卖、病了去医院,没钱就打工……家是什么?他根本没有概念。没人打理,这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他简单清扫了一下,从柜子里取出被子、床单铺好,把她轻轻地抱到床上,脱了外套、盖上被子……眼看她睡得很沉。均匀的呼吸声让一直以来冷清的房间一下子生动起来。倒是有一点家的感觉了。
      又看了她一眼,他才走到阳台打电话。头顶是一望无际的夜空。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先前起伏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电话那头,Int似乎是刚入睡又被吵醒,打着哈欠:“Eli?这么晚了,有事?”
      “也没什么事,”他想了想,才说,“只是想问问……你被你女朋友骗过吗?”
      “……你被你女朋友骗了?”
      他没有说话。
      “我……也算是被骗过吧。之前我说去看她,她要么有课,要么打工,总之就是没空见我。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后来我偷偷去看她,发现她并没有和别人走得很近。知道我偷偷来了,她很生气……你猜她怎么说?”Int顿了顿,“她说我傻,”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手头那点钱自己都不够花的,还总是去看她,拦都拦不住。她要我省点钱,别总是去……反正女人的心思你别猜。她骗你,说不定还真有骗你的理由。”
      又说了几句,Int实在是困了,“好了,我挂了……对了,”他忽然想到什么,“那个,”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有女朋友了是好事,但还是快点回来训练吧,”他顿了顿,“不止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她,不然你怎么给她未来?”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一句话,像石子投进湖面,在他心底激起不小的波澜。他呼吸一窒,刚想说点什么,电话那头却变成了忙音。他微微瞪大眼,就这么举着手机,望着头顶的夜空出神……
      回到卧室,轻轻地关上门。她还是睡得很沉。他在床头坐下,认真地看她。窗外投来一线微弱的月光,她秀发散乱,发丝边缘泛着白色的光泽。他眼神变得贪婪。那么美啊,多想就这么看着她,一直到永远……他试图想象未来,想象他们永远在一起的场景。然而,当拨开她的发丝,他只看到眼角的泪痕。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知道她哭过了,为什么哭、哭得多惨……李晓梅都和他一五一十地说了。他抱着她走的时候,李晓梅神色复杂地看他,问了和Int一样的话:“你怎么给她未来?”
      他当做没听见。滂沱的雨声后面,传来李晓梅一声微弱的叹息。他顿了顿,没回头,很快就走了。他没勇气回头,因为他根本无法回答李晓梅的问题。一段感情能走到现在已经很难得,要说未来,就太过沉重了。不是他不想负责,而是他还负不起责。
      未来……想到这个词,他就想到街角那条混沌的死胡同。越往里钻,越看不到希望。一直这样下去,万一他们被曝光了,后果不堪设想……正如她所说,他失去的不仅是奖金、名誉、地位……还有他一直追逐的梦想。一无所有了,他怎么给她未来?……难道,只能放手吗?或许放手是最好的,只是……他怎么也不愿放手。放手了,那双小鹿般恍然无措的眼睛就成了一场空。
      他俯身,轻轻地在她眼角落下一个吻……
      没办法,他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现在还能吻到她。
      窗外,天边刚透出一点微光,朦胧的光晕在她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忽然光影有些摇曳,是她睫毛颤了颤……她是被吻醒的。他的重量压在她身上,令人有些喘不过气。吻还在继续……她闷哼一声,睁开眼,正对上他迷离的眼神。酒醒后,头痛欲裂,记忆像是被撕裂过一般出现了一个断层。她一时摸不清眼前的状况,不由得蹙眉,弓起背,挡住他的进攻。
      他停下动作:“不舒服?”
      “嗯,有点痛……”
      他暂时放开了她,低头,一点点、一点点地吻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锁骨、胸前、小腹……他眼中有无限爱怜:“还痛吗?”
      “还是有点痛……”
      她咬着嘴唇,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他眼里的迷离渐渐褪去……过了一会儿,他躺下来,从背后抱住她。看了一眼窗外,他把她抱得更紧,小声地说:“睡吧,还能再睡一会儿。”
      “不做了?”
      “你不舒服就不做了。”
      就在她快要再次入睡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他低哑的声音,像是在喊她的名字。她迷糊地“嗯”了声,意识不清醒,听到的也是断断续续的。
      “那天你说你怀孕了,我有些措手不及,但其实还是很高兴的。我不知道能不能承担得起这份责任……我想了很多孩子的名字,看了很多孩子的衣服、玩具,甚至规划好了孩子以后念什么学校……却听到你说,你其实没怀孕。”
      “什么时候?”
      “坐公交车回来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失落,“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还没说完,她就打断他:“是真的。”
      她睁开眼。昏暗中,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一片清明。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和他面对面,鼻尖抵着鼻尖,“晓梅婚礼那天,我吐了。她提醒我可能是怀孕了。我有些措手不及,但其实还是很高兴的。不知道孩子会长什么样,听不听话,以后有没有出息……后来我买了验孕棒测试,才知道自己只是虚惊一场,”她笑了笑,“我松了口气,但也失落,”说着,她声音小下去,“这个不存在的孩子像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条纽带,当它被证实了不存在,好像也证实了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可是我不甘心,”她声音变得颤抖,“我们明明那么相爱过,又错过。之前我认为这都是命。可是我再次遇到了你……我不想再认命了,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勇敢一次……”她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他,“然后我发了那条短信,告诉你我怀孕了。”
      “……你骗我的理由是什么?”
      风吹得窗帘有轻微的响动。她的声音很小,几乎与那响动混为一体——
      “我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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