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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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怎么下来了？不是说今天有约会吗？”
披着金边祭袍，却又内搭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男子缓缓从漆黑无灯的甬道里走出，他笑着耸耸肩，在骤然明亮的灯光中眸色蔚蓝如洗。
“突然预感到自己会失恋，就回头了。”
“……”嘉德娜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提起挂在石壁上的风灯，领先他一步踏入了另一条通往地下更深处的甬道。
说起这位神殿目前在册的最年轻的秘衣主教，利欧·路马，其自身能力当然不可辩驳，但或许天才都有几分怪异……总之，利欧主教大人的怪异在于……
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一半在一见钟情，还有一半在失恋。
嘉德娜忍了忍，没忍住：
“不是说这次感觉可以成功的，怎么才几个小时的功夫就？”
“人是很善变的，或许是因为出门的时候摔了一跤，也或许是做了个噩梦，”利欧摸摸下巴，“唔”了声：“我也很意外，这种短时间内出现了反向预感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好可惜，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是属于我的星星。”
“那就放弃？”嘉德娜扶了下额，“或者再努力一次？话说，作为女性……我觉得在追求爱情的时候您能不能暂时封闭那可怕的灵感？”
青年摊手，无辜极了：“这是不受理智控制的，反正我现在也看不见那颗星星了，或许已经被别人攥在手里了吧……命运真是不可捉摸，愿圣主怜悯。”
嘉德娜忍住没有翻白眼，这真的大不敬。
“您放弃得太轻易了。”
利欧知道她的意思，倒也不以为忤：“能如圣主和白月神的忠贞之爱，这世间又有几何？知道不可为，还非去闯一次……”他笑了笑，洒脱随性，“我也没那么闲啊。”
虚长了他将近一轮的嘉德娜教士忽然就感受到了深深的鸿沟，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唉，轻浮。
交谈在临近甬道终点时停住，明亮的风灯照出了前方斑驳古老的黄铜大门，和门上重叠镂刻的倒三角形印记。
但神奇的是这巨门仿佛并不似看上去的那样沉重，嘉德娜抬手一推便轻飘飘地向后挪开，露出一片四四方方极为宽敞亮堂的地下空间。
几面墙上仍保存着神典里祓妖除魔的壁画，原本鲜艳的彩漆在漫长的时光中早已不复可见，只剩下英雄手中镶着金箔的长剑依然如旧。
然而内部却摆放着十分现代化的办公器材和监控设备，还有不少穿着祭袍的神职人员从不同的甬道里进进出出——
任谁也想象不到在极光神殿的地下深处，竟然建造着这样一个宛若蜂巢的大型机构。
面容严刻古板的桑德耶斯才推开另一侧的黄铜门，就看到嘉德娜和那位嚷嚷了半天要出去约会的年轻主教迎面走来。
“……”他顿了下，倒没试图扎刀，简单地互行一礼后便道：“费舍尔说有点异常，默克兰主教大人稍后也会过来。”
利欧颔首，跟着桑德耶斯经过了一扇又一扇黄铜大门和堪比迷宫的拐角，最终停驻在一面有些模糊不清的玻璃墙外。
细看去才会发现那玻璃上刻满了无法解读的神典经文。
而墙内则是一间形似医院ICU的纯白之室。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图平缓又虚弱，好像床上的人随时都会回到圣主的国度。
——那是个极度纤瘦且美丽的金发女士，白色的拘束带紧缚着她的手脚，让人很怀疑以她的细胳膊细腿就算解开又能造成什么威胁。
何况，还是名大腹便便的孕妇。
一个多星期前，桑德耶斯的小队发现了正欲离开丰城的她，只古怪的是，她并未试图逃跑，反而像放弃了似的任由他们绑了回来。
却又在转移进地下设施的瞬间陷入了无法唤醒的沉眠。
先代纯粹之女，洛克丽雅·克雷吉。
蓝眼睛的年轻主教无声地念了几遍这名字，仔细地打量。
乍一看确实瞧不出有任何不对劲，可实际上，这位纯粹之女却是和拉斐尔教宗属于同时代的人物。
即是说，她起码有八十岁的高龄了。
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金发依旧灿烂，皮肤紧致红润，还大着肚子……
“她还是当年的模样。”
身边一句突如其来的感慨让利欧不禁抖了抖鸡皮疙瘩。
“……夜安，默克兰主教。”
“夜安，利欧主教。”来人正是丰城教区的领导人默克兰·杜维埃，他身量不高，白发苍苍，有些微微的秃头和肚腩。
老人家背着手，很是专注地凝视着玻璃墙内的女人。
这批混到了大教区主位的老头老太几乎都是教宗和纯粹之女的旧相识，老太太们尚且不清楚，但老爷爷们对洛克丽雅·克雷吉显然抱有很复杂很青葱的情绪。
利欧玩味地心想，瞬间脑补出了一百集的青春疼痛文艺剧。
特别是当大家都已步履蹒跚，手上长满老年斑的时候，梦中女神却怀着别人的娃，还容颜依旧。
啊，好疼痛。
事实上，利欧这是第一次站在这里，因为他觉得尚且不到时候，来了也是空手而归，浪费生命。所以这两天他一直在外面吃吃喝喝，到处旅游来着。
而当他亲眼看着她的时候，他才有了那种微妙的预感——
“她要生了。”年轻的主教轻飘飘砸下一颗炸弹。
默克兰主教愣了愣，随即笑笑：
“这不可能，她的肚子里，什么也没有。”
利欧耸耸肩，不跟他争辩。
隔壁房间里快步走出一名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戴着细银边的眼镜，比起神职人员更像个学者。
他是桑德耶斯小队里的“治愈者”，一直负责监控洛克丽雅·克雷吉的身体状况。
“很奇怪，”费舍尔嘀嘀咕咕地翻着手里的文件，一抬头望见两位主教都看着自己，顿时紧张地轻咳一声，站到桑德耶斯身后道：“原本她的肚子里是真的没有……东西，虽然也无法解释为什么状如孕妇，但现在，呃，确实检测到了微弱的生命迹象，而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我怀疑她很快就要……临盆。”
“这不可能。”默克兰主教皱了皱眉再次强调，“我亲自检查过，她压根没有怀孕，那肚皮下仅是一团污秽和虚无。”
利欧摸摸下巴，“什么时候开始的？”
费舍尔瞄了眼面色见黑的区域主教，低声道：“无法勘测具体时间，但大约是在今天黄昏的时候。”
黄昏。
这是个在神圣教里意味着混乱的词语。
真有趣，利欧磨蹭着指尖，好像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正在发酵，但他却并没有太明确的预感。
正在此时，床上的女人兀地弹跳了一下，浑圆的腹部高高耸起。
一团如月色般纯洁的辉光从肚脐中间徐徐绽放，逐渐覆盖内室，而后笼罩了整个视野。
……
秀丽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明，她睡不着也完全不困，但因为脑子里转的东西太多，脸上便有些菜色。
她甚至没能及时发消息给送餐人，恍恍惚惚地收拾一番就饿着肚子出了门。
尤里先生正站在树林边缘的草坡上等她。
秀丽是第一次见他穿正装，深灰细纹的西装下马甲服帖地收束着腰线，总叫人不经意地想起昨夜湖水中起伏的身姿。
她匆匆一眼，视线落在那暗红的领巾上。
尤里却仔细地看着她：“秀丽小姐没有休息好吗？认床？”
要只是认床倒好了，秀丽摇头，推着眼镜小声道：“快九点了，再不走要迟到的。”
这位高管却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抬手拉了拉挂在树后的金色垂绦。
熟悉的铃音才刚响起，林中便嘚嘚嘚地传来撒欢一般的蹄声。
几秒后，秀丽跟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彼此干瞪了会儿，一看那肉乎乎的嘴唇开始左右咀嚼，她就觉得头皮隐隐作痛：
“这……这是？”
尤里先生已经替她拉开车厢的门，闻言笑着轻飘飘道：
“克莫伊昨天薅了你不少头发，听说女士的每一根发丝都很珍贵，它想跟你道歉。”
秀丽看着白鹿左右左右左嚼得更凶狠的嘴唇，下意识贴近了男人。
……不是，它的表情可不像是你说的那么回事啊。
而等她坐进马……鹿车，她就更后悔了，后悔昨天为什么要手贱招惹它。
这头该死的白鹿就跟浑身长满跳蚤一样，再平稳的路都能被它跑出云霄飞车的气势。
秀丽死死抠着窗棂，五脏六腑在颠簸中逐渐移位。
随着它猛然一个飞跃加旋转，她被惯性甩得眼前一黑，成功猥亵了领导的大腿，还来不及评价下手感又再次甩向另一边——
额角用力磕进了一块温凉干燥之处。
尤里拉开距离，掌心稍稍远离寸许，一边屈指敲敲门框，平静道：
“不想拉车就消失。”
巨大健硕的白鹿吭吭两声，安分了不少。
“抱歉，秀丽小姐。”尤里收回环绕在她脑后的手臂，“我会恰当地教训它的。”
被他的气息淹没的秀丽也悄悄松下紧绷的心脏，忍住摸额头的冲动，扶着眼镜瞄了他一眼。
“没关系，速度很快，不会迟到就很感谢了。”
那双在晨光中亦如渊壑般深浓的黑眸微微挽起一丝弧度，顿时让雕塑似的面容多了些柔软又缠绵的温度。
秀丽松开抠窗棂抠得泛红的手指藏在手提包下。
……哪怕是这般完美的脸，不笑的时候竟也比想象中更冰冷。
尤里先生生气的时候一定很恐怖。
嗯，果然要好好工作。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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