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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会意清言穷理窟,人间万事冥蒙(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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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林雨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而流光的婚期也将近。于是南林雨就以妹妹的身份替她张罗起来,流光的亲人早已不在,大太太对她说:“就把这北院当作你的娘家,我们便是你的娘家人。”不知是这句话起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向来坚强的流光竟簌簌地啜泣起来,南林雨终于明白“女人都是水做的”这话不假。
按照谢府的婚嫁习俗,待嫁女子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妇人“三梳”,这就非大太太莫属,可还有娘家兄弟“背步”,就是背着新娘步入婆家。那么这个“娘家兄弟”就只能是他了。想到这一点,南林雨立刻赶到东外院区找谢楚天。既然大太太说北院就是娘家,那么谢楚天无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出门前流光拉住她的手说:“算了吧,这样不好。”
“说什么傻话呢,放心,这事就交给我。”南林雨以为流光只是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少爷出门了。”侍从这样告诉她,那神情仿佛在说“竟然有人不知道少爷每天在烟雨楼的时间比在府里多,要找他去烟雨楼准没错。”南林雨也意识到这一点,便和谢守招呼了一声出门去。
再出门,恍如隔世。路上,拥挤繁闹的叫卖声竟给南林雨这样的错觉。
奢华艳丽的门面,张扬靡散的声音,浓淡咸宜的姿容,当看到烟雨楼的字样出现在眼中时,南林雨还是忍不住心虚,若非找谢楚天她是不可能有机会来这边,其实每一个女人对烟雨楼都是既痛恨又羡慕,风尘女子往往更具真性情,或喜或嗔,尽数施展自己的风采,不然如何能够吸引那么多男人为她们痴迷。
“哟,这位姑娘是走错路了吧,咱们这可不接待女客。”烟雨楼的妈妈,花姨,扭摆着腰肢调笑着,周围有人也起哄地应和。
“妈妈,我找谢楚天谢少爷,家中有要紧事,太太让他快回去。”南林雨一脸正经地说。
“看都已经叫上妈妈了,这姑娘真是可塑之才。”花姨用摇扇划过南林雨的下颚,但调笑归调笑,她还是示意下人去传话给谢楚天,风月场也是有自己的规则的,尽量不与楼外的事有牵扯,特别是像谢府这样的大户人家,更是开罪不得,这点花姨还是懂的,不过这期间她还是死性不改地规劝南林雨:“记得,宝贝,若是在谢府待不下去就来我这烟雨楼,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行了,妈妈,你去招待别人吧。”从楼上下来的谢楚天打断了花姨滔滔不绝的自言自语。南林雨掏下耳朵中刚塞进的棉花:这么就完了,还以为妈妈都很能说,不然怎么能“逼良为娼”呢,结果页不过如此。
与谢楚天一同下楼的也是一公子哥,只听谢楚天对他说:“江越,今天就此别过,改日我们再叙。”江越也抱拳回礼:“一言为定。”以眼示意那个刚掏下棉花的丫头,嘴角含笑,到底是记住了这个有趣的人。
“府里又出了什么事?”谢楚天皱起眉头。
“少爷恕罪,其实府上并没有什么事,是我有事想请你帮忙。”她拿眼角瞥了旁边,发现谢楚天没有责怪的意思,就把事情同他说了。
听完,谢楚天愣了一下:“这事到时新鲜,以前总是看别人背步,想着有机会也要试试,就一直期望二娘生的妹妹快点长大。现在虽说不是自家妹妹,但也算让我一尝做娘家兄弟的滋味。”他说的时候,露出淡淡的微笑,南林雨那一刻觉得,谢楚天其实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还有,一直没机会当面谢谢你,那天要不是……”南林雨还没说完,谢楚天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显得飘忽不定。突然想到现在说这话不合适,毕竟他和柳涵矜之间的仇恨因为自己更加深重,南林雨也顿住不语。
途中,经过她家附近,却见一抹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是谢守,他在这里做什么?
流光的婚期将近,南林雨越加忙碌,反而流光成了最清闲的人么大太太打趣说:“我瞧着倒似是雨儿要嫁人。”众人笑成一片,南林雨刚刚进来,不明所以,问他们发生了什么,自然没人会告诉她,大家只是两两相望,自顾自笑了。南林雨手一挥:“算了,不说就不说罢,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她说完,其他人笑得更欢了。
捧着一大叠礼单,挡住视线的高度,南林雨疾步走在回廊上,心里还在回想刚才他们到底笑什么,不料和来人撞个满怀。她赶紧说:“对不起,我没看见……”说到一半看清那人她笑了笑:“江越,江公子。”
“姑娘好记性。”江越笑着替她收拾起地上散落的东西。南林雨想去接,半天不见他递过来,只听他说:“这些事怎么是姑娘家能做的。”说着拎起那些东西要南林雨带路。
“姑娘家又不是手不能提的摆设。”在南林雨看来女子也能独立,不必总是依赖男人。她接过其中一些礼单,“不过,江公子愿意帮忙,我也乐得轻松,那就请吧。”
江越忍不住笑出来:“我还从没遇见过像你这般的女子。”
南林雨这边碰上了小插曲,另一边的人早已等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当看到江越和南林雨捧着礼单进来,又想起刚才太太的说笑的话,这阵仗真像是他们俩才是今天婚典的主角,又是一阵了然的笑。大太太脸上阴晴难辨,只是镇定地吩咐旁人把东西摆放好,又对江越好一阵寒暄: “江公子倒是第一个到的客人,怎么烟雨楼的花姨竟舍得放你离开。”
把揣在怀里的金钿头放进托盘里,南林雨继续准备。
“太太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不过您府上有喜事,我怎么也得想法子过来。”
这话若不是大太太说的,也许江越会不动声色然后适时还击。
这话若不是江越说的,也许大太太会相信。
但偏偏就是,旁人也许很难理解,但他们都清楚,对方没有恶意。毕竟几十年情同母子,恐怕谢楚天也不见得比江越更能和探讨说上话。但在外人听来,这话就不那么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