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减清光笑苍茫I》姑妄言

5、绿槐阴里黄莺语，深远无人春昼午(4)

　　暗房里没有时间概念，南林雨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几次，每次都被一种刺骨的冷和痛惊醒，她也无法数清柳妈到底准备了多少刑具。最后一次昏过去时仿佛看到铁门被打开，然后就出现银白色的景象。那年父亲、母亲还没搬来这里，一家人在冬季的雪地里嬉闹，跑累了就靠在父亲或是母亲的身上，好不惬意！
　　谢楚天踹开铁门，对着同来的四姨太说：“这就是你吗，非要将人一个一个都折磨死你才甘心？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他掠过仍在一旁跪着的柳妈，抱起南林雨。柳涵矜笑出声来：“难得谢家大少爷终于认清了我的真面目，哈，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傻傻跟在你后面的小姑娘？可笑，算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四娘呢！”
　　谢楚天冷冷地看来她一眼：“就你也配？”大步离开。铁门被震得泠泠发响，柳妈一路爬过去：“主子，都是奴婢的错，是我擅作主张，以为得到玉镯就能替您剪除大太太的羽翼，是我太鲁莽……”柳妈断断续续地哭嚷着，柳涵矜只淡淡一眼：“你确实多事了，走吧，这里怪冷的。”经过火盆的时候，她罢那柄折扇扔了进去，看着火舌吞没，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烧了这个，我跟你就再无瓜葛。”她对着楚天离开的方向说，“还有，这次终于是你先转身。”

　　像做了一场惨烈的恶梦，全身散架似的，一动就牵出无数伤口撕扯的感觉。阳光有些刺眼，南林雨下意识地用手去挡，却发现有人按住自己的手臂，是流光。她趴在床边，眼角还有泪迹，而南林雨这一动，她也就行了。她紧紧盯着南林雨，眼中盛满愧疚，南林雨摇摇头：“我没事，看我不还活着吗。况且我还要好好谢谢你救我出来。”
　　“不是我，是少爷救的你。”流光到了杯水，扶起南林雨喂她喝。
　　“少爷？”南林雨疑惑。
　　“是啊，说是看到你落下的东西一路追查才从四姨太钠林把你带回来。”
　　“这样，那我睡了几天了？”南林雨现在脑子还不甚清醒，这期间发生的事情竟没有丝毫印象。
　　“有七八天了，你可把太太吓着了，你没瞧见她那天紧张的样子，竟是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着。”
　　“四姨太呢？”南林雨问，这很重要。
　　“老爷只是责备了几句就作罢，这样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眼下总也不能动她 ，我们就只能忍着。”流光低下了头。
　　“是吗。”南林雨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柳涵矜，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人一旦进入棋局就再难看清真相，只能对着眼耳所能得到的感知进行无止境的推测与猜想，甚至一点点远离事实而不自知。

　　养伤那几天，大太太常去看南林雨，甚至一次谢老爷也突然到访，这让南林雨好一阵手忙脚乱。结果老爷只是问了她的身世，当然她隐去他们过去的事，只拣着第一天就已经说好的部分再重复一遍，至于信不信那就是他的事了，况且他也只是简单提了一下，这就说明要么他是真的一无所知，只是随口就这么问一句表示关切，要么他是已经了解些什么，问她不过是探探口气。恐怕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那么其实她说或者不说，说多说少都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又听说柳妈被遣回柳府，而柳府本有意再送一个可靠老实的下人过来却碰了个钉子。谢老爷说：“她既然已经嫁进我谢家就是谢家的人，我谢圣德再不济，找几个佣人还是没问题的。”谢老爷的话在谢府上下掀起不小的波澜。一直以来谢柳两家都是谨慎对待，既互相竞争又和衷共济，而如今谢老爷，谢圣德说出这样一番话，用意怕不会那么简单。按大太太说的，一山不容二虎，这两家总有决裂的一天，不过时间是问题，现在老爷撂下这番话，就是不是对柳家，而是给外头那些看的人一种信号，倒不是真要和柳家怎么闹。
　　另一件就是流光要出嫁了，当流光告诉她要嫁给梁添时，她着实放了心。梁添是个不错的人，在下院时就没少给南林雨帮忙，更重要的是他懂得退避是非。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从不有意向谁示好也不轻易得罪谁，因此也能在谢府保持中立。
　　这样一来，谢府就显得异常热闹，大太太和四姨太竟是同样失去左膀右臂，大太太得到了老爷更多的赞许，而四姨太则拥有更多宠爱。至于两人谁更胜一筹，仍是无从辨知。梁添冷眼旁观，并不多作口舌，只是日益佩服老爷的厉害，但凡老爷在，大太太和四姨太就永远也不会比出高下，纵使一方暂时得势，他也有法子将水再次端平，再说不是还有一个一直未露面的二姨太吗？所以说这趟水太深了，至于自己就老老实实做事好了，而且以后又多了一份做丈夫的责任，梁添忍不住勾起嘴角，想起平生第一次的冲动。
　　那日见流光从老爷那里出去后就忍不住打听，这才知道老爷要为她许人家，而对方则是贪得无厌的富商，早就有十几房，流光过去也不过是新鲜一点的白瓷，最终的悲惨结果可以想象，他一冲动就跑到老爷面前，重重地跪下：“老爷，您说过的话还做数吗？”梁添曾救过谢圣德的命，而谢圣德当时就许诺能满足他的一个要求。谢老爷让他起来说话：“我像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有什么要求，你说吧。”
　　“请把流光许配于我。”梁添的话掷地有声。
　　“你可考虑清楚了？娶了她，也许你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就要彻底改变，到时候无论你愿意与否，你都不可能再跳出是非圈。”
　　“是”
　　“好，难得你也有那么坚持的一次。”
　　想起这一幕梁添还是惊叹于自己的举动，但若要亲眼看着流光嫁与那些不会真心对她的人，还不如由自己来照顾她。人总要为自己冲动一次，人总要为自己冲动一次，梁添又重复念了一遍，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