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绿槐阴里黄莺语,深远无人春昼午(3) ...
-
天还没亮,南林雨就已经醒来,满头是汗。旁边流光的床铺早已经叠得整整齐齐。等穿戴洗漱完毕,竟发现一直随身携带的玉佩不见踪影。在房里寻遍,又去了平时常到的地方,包括大堂。这样一折磨,时间久过得极快。南林雨再回头打算伺候大太太起身,却被告知太太已经出门。
总觉得这天有些不寻常的味道,却怎么也想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人一旦空下来,南林雨就忍不住把这几天的见闻再翻出来。从王妈、流光,到谢守、谢楚天,都似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谜。
这时候门突然被鲁莽地撞开,几个不常见到的下人不由分说地拉着南林雨。她挣扎了几下,根本就不是那些人的对手,而脑中骤然想起柳轻烟被抓的情景,不安就如同一道无可阻挡的黑幕,瞬时压抑了呼吸。慌乱中南林雨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大太太、流光都已经出门,她只能靠自己。想到这,她勉强将身上的挣下,希望有人能发现并有所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一间阴湿的暗房,没有一丝光明,更分不清方位,一切都只能凭借听力来感知。下人将她扔下就离开。咔嚓一声门落上了锁。到现在南林雨还是弄不明白,若说这是四姨太指使的,那么动机呢?南林雨与她并没有过多的交集,那更别说有什么仇恨。可若不是她,还能有谁。南林雨自认平日里与其他人关系都还不错。
这时传来开门声,南林雨警觉地坐起来,凭着透进来的光她依稀看清来人,柳妈!果然是四姨太身边的人。
“南姑娘可好啊。”柳妈凶悍的模样硬挤出冷酷的表情总显得有些滑稽。(难得她这时候还能有闲工夫关注柳妈的表情。)
这不是废话吗,在这种地方怎么好得了,南林雨这样想,但还是换上一副微笑的样子(不知柳妈能否看清,不然真是浪费。):“多谢柳妈关心。”说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硬榻上,心中不住安慰自己沉住气,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姑娘倒是安心,可不知姑娘是否少了什么东西?”打开的铁门出的亮光照在柳妈脸上,似笑非笑,佞臣奸计得逞时惯有的样子,南林雨深吸了一口气。只见柳妈从袖间掏出一只玉镯,这不正是就自己那个。难怪找遍了也寻不见,原来已经让他们得到,那么现在他们是想再安排一起和柳轻烟一样的事吗?恐怕这次有过之而无不及吧,毕竟柳轻烟还是她妹妹。南林雨大略有了些想法,这样反倒安心不少,很多时候人的恐惧是源于对未知事物的无尽猜测中,这点幸亏柳妈不懂,否则单是等待就能够逼疯一个人。
南林雨不做声,柳妈便以为她无言以对,有些得意地接着说:“前些日子,四姨太去探望被关在西偏房的小姐时,竟无意中发现了这东西,原本以为是偏房里哪个犯错的丫头私藏的,这样的事原也是有的。但是一问才知道这事情可是严重了,原来有人在此期间去看过我们家小姐,并声称是奉了大太太的命令去看望,结果小姐就成了那样。”柳妈抽出手绢擦去眼角的泪,继续说,“本来好好的一个妙人儿竟被折磨成这样,真是,有的人怎么下的去手!”
南林雨听了这些话,算是懂了,他们是想说自己就是那个狠心的人,这实在荒谬,可既然他们敢动手抓人,应该是有确凿的证据或者说是很有信心。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伤害柳轻烟的不是四姨太,可是,不可能啊。心中的谜团如滚雪球一样不断扩大,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柳妈将玉镯直直地丢到南林雨的怀里:“这是姑娘的物品吧,姑娘不承认也罢,老身可以找出一大群人来辨认,甚至也可以请大太太来看看。”
压住体内的不安和疑惑,南林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柳妈您可说完,那么该换我了。这玉镯确实是我的,这我当然不会否认,可您说是在西偏房找到的,但我能问是在偏房哪里吗?要知道我曾住过的下院与西偏房可是近的很呢,说不准是什么时候经过时掉落的,此是其一;再者,您说是奉了大太太的命令,若我记性还不错的话,这大太太复位不过两三天的事,也就是说我这两天去过西偏房,那就更不可能了,我们做下人的可不是吃闲饭的,这几天我一直陪在太太身边,您不信可以去请一大群来告诉你我这些天做了什么,但记得对他们客气些,若是屈打成招就不好了,此为其二;还有就是,那天大太太领回柳小姐时可是请大夫为她疗过伤的,大夫可说伤口不是这两天的事,陈紫色的淤青没有十天半月是不大可能的,许是柳妈您一直在东院闲着,我可是听说四姨太前阵子经常去西偏房慰问,那样,难不成她……”
“住口。”柳妈终于换上了凶恶的面目,一掌掴在南林雨脸上,生生留下五个鲜红的手印。“你这丫头倒是伶牙俐齿。”
嘴中隐隐有些血腥味,南林雨倒不是太在意。“柳妈也算是柳府来的老人了,难道对柳小姐的遭遇无动于衷吗,若我是你,早就心寒了。亲妹妹都能这样对待,那旁人不就更是弃如草芥了吗?你想想,芳龄女子忍受割舍之苦,这等残忍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可怜了柳小姐,她这辈子也算完了。”南林雨也是大胆冒险下了一剂猛药,凶险万分,要知道这样的话很容易让人起杀意。不过看柳妈抖动的眉睫应该不能说是毫无作用。
“别说了,老身口拙说不过姑娘,但姑娘也不用多费口舌,你只要承认是你做的就可以了,老身没时间陪你玩文字游戏。”柳妈不耐烦地靠近几步。
自然南林雨不会承认,那么皮肉之苦是难免的,当柳妈气急败坏地唤人来上刑,南林雨竟还有些沾沾自喜,能看到向来张扬跋扈的柳妈这样也算是不错的。但这样的想法很快被手端传来的巨大痛觉代替,一波一波裂骨的剧痛无休无止,十几块沉重的铁片由粗壮结实的绳串连起来,如水蛭一般紧紧得贴在指缝中,还有柳妈冷酷的声音:“拉,给我使劲拉,直到她开口为止。”
南林雨撑起笑容,太太说过:越是面对凶恶的人越要笑,因为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仿佛所有感知都消耗在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