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减清光笑苍茫I》姑妄言

2、绿槐阴里黄莺语，深远无人春昼午(1)

　　梁添招呼着把一大堆杂物堆在院里。原本不大的地儿就越发显得拥挤。王妈挣扎着要起来，南林雨按住她：“您快躺下，这些事我能应付得来。”
　　关上门，里面还是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可自持的咳嗽声。梁添压低声音问：“王妈，她还没痊愈吗？这可真是，寒冬都熬过去了，竟然在这阵子病倒。”南林雨觉得他话中有话，在搬运杂物时，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梁大哥，王妈在这里很久了吧？”
　　“那是，有些年头了。”梁添还欲说什么，外头传来了呼唤声，他只匆匆交代了几句就离开。
　　待南林雨收拾好那堆杂物，天色尚早。想起前几天流光告诉她的话。就忍不住朝西偏房走去。
　　西偏房，关押犯错女子的地方，至于为什么单是女子，其实也就那么回事。站在人后的女子往往有更多也更残酷的战争。流光说过，有些姿色的女人就会不安分，整出一大串是非，没姿色的就把是非挂在嘴上。南林雨却不以为然，难道就没有女子可以独立自强些，凡事靠自己，这样不就没有这些争斗了。但她也只是心里想想，没敢说出口。
　　荒草疯长，隐隐传来嘶哑的哭号声，南林雨还想再走近些，不料远处脚步声渐起，她只能就近找个地方藏身。感觉有人进入西偏房，她耐不住好奇就跟着那些人，贴在门板后。
　　冷冽的声音传来，是四姨太？！
　　“血缘这东西还真是贱，当年你娘风骚地攀上我们柳家，现在你也一样。”
　　“啊，啊啊……”
　　“很想说话？可怎么办呢，你又没舌头。”南林雨听见四姨太的笑声。
　　“啊啊……”
　　“得了得了，你不就是想跟着谢老爷嘛，行啊，你跟我说，毕竟血缘在我能不给你机会吗，况且你还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我不帮你你还能靠谁？可你为什么要告诉老爷，你为什么要说我和楚天的事。”
　　“你过去做过的，我都能原谅，可是这次你的话实在太多了。”
　　……

　　当南林雨推门进入时，王妈正坐着，拿出那个一直放在她床头的黑色丝绢说：“回来了，把这个给谢守。什么也别问，因为你问了我也无法回答，什么也不用说，他知道该怎么做。”
　　天已经暗透，南林雨只能凭着记忆朝总管处走去。怀里揣着黑色丝绢，生怕被人当成贼抓起来。突然手上猛地多出一只手，接着她整个人被拉到树后。没待她喊出声，嘴就被捂上，借着月光她看清了来者。谢守？！
　　前面两个醉酒的下人摇晃着经过，没注意就在不远处的两人。
　　南林雨把东西交给谢守，没敢多说，一直等到谢守松口放行，她才飞一般回到院里，没顾上王妈就径自躲进被子里。这几天的事把她吓得够呛，或许接下来有得忙了。

　　难得一天的空闲，南林雨被允许回家。更“幸运”的是，她竟在府门口“巧遇”四姨太，想起前两次见她时的情景，南林雨总难以平静，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尽量往旁边蹭，柳涵矜似乎遇上什么舒心事，没多为难南林雨就吩咐车夫载着她进府。
　　快步走到熟悉的家门口，南林雨却没勇气走进去。正犹豫，感觉背后有人盯着自己，她转身、惊呆，那个一身清爽的人是父亲吗，怎么可能？
　　“雨儿也回来了。”母亲从屋内迎了出来，拉着相对而立的父女俩。
　　屋内一改先前的阴湿的酒气和药渣味，显得干净还似有清香。母亲解释道：“你父亲听说你去做佣工，也想通了。这不，开始卖字画贴补家用。”她温柔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
　　“是啊，总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我是个男人，怎么能一直让妻儿为我操心。至于从前的辉煌，就当是一场梦，梦醒了，继续努力生活。”
　　“何况，现在我们一家人不是很好，没钱也少些烦恼。若不是这样，我恐怕还是那个阔少爷，整天让你们伤心失望。”……
　　南林雨认真听着，心情不觉大好。当她把在谢府的收入交给他们时，却迟迟无人接。有哪家的父母会让孩子在外面受苦，这道理南林雨自然也懂，他们会反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父亲，您说要忘记过去，不再做阔少爷，你们我也一样，从前我什么都不懂，想要什么只要开口就有人替我办到。现在我也该试着改变。”
　　“可也不必在谢府。”父亲担忧的目光让南林雨很是安慰。
　　“父亲、母亲，请给我一点时间，有些事我想弄明白。等我想好了，我就会回来，不会很久，请让我自选择。”南林雨认真地说。父母就没再反对，他们是了解她的，若她决定了，就一定会坚持下去。
　　伴着清气入梦，母亲的歌谣如儿时一般出现在耳边，南林雨没想到，真有柳暗花明的一天。清早，趁着他们还没醒，南林雨收拾好东西，轻掩上门。她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一路阳光，回到谢府。
　　守卫揉着睡眼，边拉开门闩，边嘟囔：“今儿个是怎么了，这大清早的又有人进来。”没顾上守卫的话，南林雨就进府去。在回下院的途中，一个年轻男子招呼着下人搬运着什么。

　　推门，异常安静。王妈的床铺竟理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下，一种莫名的恐慌抓住了她，她猛然想起刚才遇到的那群人。怎么就没想到，他们搬的不正是王妈的东西吗？她暗叹了一声，不好！就追了出去。一路狂奔，终于见到刚才那名男子，“请等一下”南林雨喘着气说道。
　　对面男子示意下人停下，等待南林雨的下文。
　　看那男子的穿着应该不是普通人，那你林宇思索了一会儿，才道：“这是王妈的东西，请你们把它留下。”
　　“这我知道，可凭什么留下呢？人都已经走了，留在那里做什么？”
　　虽然心中已经猜到，可从别人口中听来，南林雨还是不敢置信，王妈走了？她才出去一天，人就没了？
　　这时流光跑过来：“少爷，太太正等你，你怎么还在这里耽搁。”流光说完才注意到一旁的南林雨，舒了口气说：“倒省的我再跑一趟，雨儿，快，随我去见大太太。”
　　南林雨愣了一下，抓紧流光的手问：“流光，你告诉我，王妈真的没了吗？”
　　流光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啊，哦，当然，王妈是没了。行，先别说这个了，大太太还在等着呢。”
　　一路失神，南林雨任凭流光牵着到达北院。流光还在嘱咐南林雨打起精神来。“可是王妈她……”南林雨还想再说什么，就让流光打断：“快进去吧。”
　　北院不同于西院，它显得更加考究，光是主屋大小就可以与西院相比，那更别说还有各类侧房、厅室。不过南林雨是没注意到这些，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试着让自己镇静后才进门。大太太为什么找我，到进门前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然后推门、震惊。
　　坐在正堂，锦衣华服的不是王妈又是谁？她惊得说不出话来，人如同瞬间被一种狂喜与混乱淹没，理不清东南西北。
　　王妈，不，应该是大太太示意流光领着南林雨凑近些，她清了清喉咙说：“孩子，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过什么都别问，我还是那句话，我什么都不会说。到时候你自然能懂。那么现在，我们就一起看好戏吧。”她的话很有震慑力，南林雨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大太太吩咐南林雨和流光同住在她的内室旁边，这就意味着提高了她的地位。（在谢府下人也分三等。最末的便是这下院之人，如南林雨之前那样，还有马夫之流，对上一等就是守卫和替主人跑腿的近身下人。至于这最上等就是入室婢女和总管像流光、谢守、梁添这般。）
　　待南林雨和流光下去后，谢楚天，就是刚才南林雨见到的男子，突然跪下：“娘，儿子不孝，让您受苦了。”大太太又咳了几声才道：“不怪你，起来吧。”说着示意自己手边的茶杯。谢楚天顿时领悟过来，起身，端起茶递到她面前。“这两天柳家有什么动静？”轻抿了一口茶后，大太太开口。
　　“听说柳大人最近很不安稳，既要防着生意上的事，又要费神府里的纠葛。”
　　“恐怕这两件事都和你有关吧。”大太太看着他说。
　　“是”谢楚天回答得坚定，不做任何隐瞒。
　　“自己小心点，毕竟柳老爷不是一般人物，否则怎么能在这里和谢府分鼎而立。还有——”她离开座位，替楚天整理好衣领，“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打理好自己，看来我该替你找个人来管你了。”
　　“母亲——”谢楚天想起记忆中的那个人下意识地拒绝母亲的提议。
　　“别说了，娘都明白，可你也要清楚。她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你想，你们的身份也不允许。如果你还放不下，那么你的一生也就只有这样了。”
　　“娘，儿子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时间？这些年你受的教训还不够吗？”她气愤的甩袖转身，过了良久才说，“也罢，我不逼你，你自己好好想想。”
　　经过花园时，谢楚天停下脚步。那端柳涵矜正躺在檀木椅上，一见到他，手中的折扇顿时掉落，惊动了身边的婢女，她略掩神色，支开婢女。然后迫不及待地快步朝他走来。“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掩不住的激动。
　　“对，回来了。”谢楚天冷冷地说，“我若再不回来，这谢府不就要改姓柳了吗？”
　　柳涵矜失笑：“呵，是啊，我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她又恢复到平时那种冷冽的表情，“我应该问你好端端回来做什么，这谢府我还没玩够呢！哈哈，你回来做什么？”
　　“可是，这算什么？”她扬起手中的折扇。不等他回答，她就决然转身。从来都是这样，她永远懂得比自己先一步转身，谢楚天盯着她的背影苦笑。
　　“少爷。”声音由远及近，南林雨喘着气跑到楚天跟前。楚天让她缓口气再说，再急也不必如此。
　　“太太，请你过去”
　　“那走吧。”楚天说，心中却不解，刚才不是见过吗？到底发生什么事，让母亲又派人找他？
　　“太太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楚天扭头问跟在自己身后的南林雨。
　　“没有，不过我出来的时候似乎听到说是老爷要过来。”听完这话，楚天反倒是安心了，从他再次回来，就注定要面对父亲，不过早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