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减清光笑苍茫I》姑妄言

1、春归翠陌，平莎茸嫩，垂杨金浅（1）

　　雨下得有点大，等走到偏堂时大多数人都已经湿透，南林雨往旁边靠了靠，脚底湿气渗透，很凉。
　　谢府招募佣工，但凡出身清白、动作麻利的女子都有机会。几天前听王婶提起，南林雨就暗自记下，对母亲扯了个谎就匆忙跑了出来。
　　这样一来自己就显得寒酸了些，陈蓝色的麻衣已经泛白，浅薄的布鞋从水中淌过，留下灰黄的泥迹和水渍。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不过是做人家的佣工，她这样对自己说，低着头，自顾自等待着。
　　至于其他人就不是这样，布铺、胭脂铺、首饰铺生意出奇的好，女人们拿出自己的压箱底，在镜台前捣弄了大半天才有今天“百花齐放”的美景。最显眼大概就是挤在最前面的女子，她像只骄傲自信的孔雀，满足于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
　　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才有脚步声响起，南林雨在角落看不清来人，但从旁边几个女子失望的表情来看，就知道不是宅子的主人。想想也是，这种小事哪里用得着主人出场？
　　“柳轻烟”有人唤道，前头那个骄傲的孔雀就上前一步，从容镇定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很快便由人领着去了四姨太那房。临去前，她欢喜地拉住总管谢守，往他衣袖里塞了一团东西，沉甸甸的，看样子这女子倒是下足了本钱。
　　这样，只有一小部分女子领了差事，大多数就只能打哪来回哪去。很“幸运”的是，南林雨也是大多数中的一员。再想其他法子吧，她这么想。
　　快出门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住了她。然后莫名其妙她被带到一间破旧的类似于柴房的地方。话也没说上半句，人就作鸟散状，仅剩她一个站在房内。
　　“孩子”一个妇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边，端详了一阵，由衷地赞道：“好标致的丫头啊！” 南林雨不由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王妈，就是刚才那个妇人，帮着她打点好床铺衣物，挨着她坐下，然后开始断断续续，自顾自说起话来：“现在府里真正主事的是四姨太柳涵矜，大老爷是不大过问的，但毕竟位份在，你多少长些心思，见到他自然得尊敬顺从，可别像……”她说了半句就突然停下，“瞧我这记性，大老爷怎么是我们说见就见的。”
　　从王妈口中，南林雨算是听懂了些事，这里是下等佣工的处所，而她的职责就是管理杂物。临睡前，她给母亲写了一封信，说明原因，报个平安。正要吹灯就寝，窗口却闪过一道黑影，南林雨抬脚出门，手却被拉住。王妈不知什么时候过来，拉着她回到床边，平静地说：“孩子，睡吧。”手上加重的力道将南林雨塞进被褥中。
　　旦日，南林雨把昨夜写的信交给王婶，让她代为转交。王婶告诉她，父亲的病已经好多了，这消息让南林雨好一阵欢喜。
　　路过前厅，声音嘈杂还伴有嘶哑的哭喊声。正见昨日那个最得意的女子跪倒在地，头发散乱，脸上的妆也都花了。问过别人才知道，柳轻烟因为盗窃碧墨珊瑚明珠玉簪而被抓起来。“看见了吗？她头上簪的那个就是她偷的”明明只是低声私语，却见总管谢守冷眼扫视，惊得南林雨身边的人恨不得拿针线缝上她多事的嘴。
　　不知是不是错觉，南林雨觉得谢守看着自己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柳轻烟还在大声嘶喊着：“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我家里要多少有多少，我犯得着去偷吗？”
　　一声温柔优雅的声音传来，瞬间冷却了整个前厅：“好吵，谢总管事时候让她消停了。”这是南林雨第一次见到四姨太，似笑非笑的神情，真假难辨的音调，她的容貌倒是其次，可身上那份高贵冷冽却是谁也无法侧目的。
　　“是。”谢守应诺，以目示意手下的人。柳轻烟的手脚就被四个大汉捆绑上，像攥杂物一样被拖了下去。四下立马安静许多，有些人甚至全身颤抖，脚也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四姨太满意地瞥过众人，又轻声吩咐身边的下人说是“乏了”就让一干人等继续等在前厅，而她则一路迤逦而去，离开之前还留下一位长相凶悍的妇女。后来南林雨才知道她就是柳妈，也尝到了她的厉害。
　　一声尖利的呐喊声穿透层层屋檐，众人都是一惊，再回神，那个血淋淋的，含糊不清地狂叫的不正是柳轻烟吗？“呀”身旁的女子立刻昏了过去。
　　但见柳轻烟诡异地张嘴，生生露出半截舌根在那边乱舞，殷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下。南林雨觉得恶心，就趁人不注意，从门口溜出，一路快跑回到下院。但柳轻烟那抹决绝的神色却是长久不去。

作者有话说

　　割舌实在太残忍，本来想过要删去这个，但为了人物形象只好让它留着，亲们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