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影成三人》王不才

18、漠漠草

　　柴房内，焕之一边揉腿，一边从袖中摸出个丝绣的小巧囊袋。敞开来，里面正是些风干的漠漠草碎。
　　“你如何得来，这不好找到的。比起甘草。它的药效更奇，若说甘草能解神农的七十二毒，这个说解百千毒也不过分，所以极其珍贵。”柔蓝道。
　　“是我认识的一位前辈送的。他专研岐黄之术，医术了得。”焕之将囊袋递于柔蓝，道：“其实，认真说来，我和这位前辈并未曾谋面，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柔蓝疑惑地向他看去，又听焕之道：“说来话长。大约也是去年这个时候，我因父亲突遭不测，备受打击，离了京城，一路骑马来到梅河县。在河边发现了一只被捕兽器困住的黄狗，伤势很重，奄奄一息。我忙它帮解了困，用随身携带的金创药暂时止住血流，便寻了处农户家，暂住下来。精心照顾了二十多天后，我见黄狗伤势变好，便准备送它回京城家中，圈养起来，也算是缘分。没成想它十分倔强，死命地朝着一个方向，怎么拉也不走。我想这黄狗可能与主人走失，便按它的方向，寻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乡间医馆。原来它果真是那家的家犬，名叫虎牙，丢了多日，寻不回来。狗主人十分伤心，以为它遭遇不测，便在院中替它做了个衣冠冢。如今失而复得，很是心喜，便差仆役给我送了一袋漠漠草。和你方才的介绍并无二致，我这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好的东西。”
　　“那狗叫虎牙？真是有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柔蓝大笑。
　　焕之见她笑得开心，也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虎牙特别讨人喜欢。那日之后，我便常去看它。不过一次也未见过它家主人的模样。听仆役说，他身患癔症，不能见人，平日里都是隔帘给人治病。但即便这样，方圆十几里找他看病的人还是很多，能治他人无计可施之症。”
　　二人笑完，柔蓝望着手中囊袋，不免又心生疑惑：“你既随身携带漠漠草，必然打算将它派上用场，可我见你的症状，确实是中了毒的样子。”
　　“我确实打算将他派上用场，但是派在了别人身上。”焕之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是说，椒兰其实并未中毒？”
　　“确实如此。”
　　原来，焕之早就料到张书殊会有行动，提前令椒兰服下漠漠草汤水，有备无患，也好行动。他知对方心思缜密，昨夜离店，十有八九会派人跟踪。若是提前告诉柔蓝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时间上来不及解释。以柔蓝的聪明程度，自己若中毒，她必会联想到椒兰，差人去打探消息。这样张书殊那边派来盯梢的人才能放心，知他俩是真的中毒，采取下一步行动。另外，既然他疑惑柔蓝身份，索性将她身份暴露出来，以防他继续再查。联系柔蓝之前的举动，张书殊反而更加放心，只当是焕之的家务事，柔蓝也更加安全。这就是选择在邵府见面的原因。
　　“既然提到漠漠草，我也有一问。”焕之道。
　　“请讲。”
　　“虽说你好钻研药草制毒，但听那位前辈的意思，知它药效的不过寥寥，加上它很难得到。你小小年纪，如何清楚？”
　　问完，焕之见柔蓝的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之色，听她道：“我自小便随我母亲学习各类制药之术，她出生青囊之家，医术精湛，可惜嫁人以后，很难学以致用。你也知道，她在我七岁时意外亡故，留给我一屋子的医药书籍、笔记。这漠漠草便是我在她笔记中看来的。”
　　焕之听完，很是后悔，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又见她笑道：“比起金钗玉璧，母亲晓得我更喜欢这类东西。没想到，我还青出于蓝，制毒之术学得更精。”
　　见柔蓝露出笑容，知她已经释怀，焕之道：“提到制毒，日后，说不定还要请小姐帮忙呢？”
　　“要帮也是帮椒兰，本小姐的毒药给你用，实属浪费。”提到椒兰，柔蓝不免又担心起来，虽只见了他一眼，但心觉他并不是书殊之流：“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张书殊真的逼迫椒兰怎么办？”
　　“那得看他怎么随机应变了，这一年下来，我料他不是简单之人。我给他预备只是解题的方式，如何真正化险为夷，还要看他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