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影成三人》王不才

16、静候

　　小官楼里，椒兰收拾好东西，方预备躺下歇息，忽听门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果然来了，椒兰心想。于是闭上眼睛，躺了下去。
　　门轻轻被推开，听声音，走进来大约二三人，脚步沉重，应是常年进行体力劳动。其中一个声音令道：“把他给我抬走，送去林壑那间宅子。”
　　说完，椒兰便身子离了床，被两人放在了一个担架上。又听方才的声音道：“动作放轻些，若有闪失，小心少爷请你们吃板子。”
　　“管事，这么明目张胆抬出去，不会被拦住吗？”抬担架的其中一人问道。
　　“哪那么多废话！你刚怎么进来的，就怎么给我出去。一切我都打点好了，人会给她原封不动送回来，你怕什么！”
　　果不出元焕之所料，秋姐收了银子，料张书殊是个了不得的身份呢，便把他给卖了。不过也好，一切依计划行事。
　　邵府内，柔蓝火冒三丈，早将焕之赶进了柴房。这会儿，差出去的人将椒兰被人带走的消息告之于她，问她可有进一步打算。
　　柔蓝刚想带人去救，忽觉方才之事有些不对劲。元焕之既是在演一出戏，那椒兰便是那戏里的一个角色，演戏的目的是为迷惑张书殊。既是为迷惑张书殊，探出消息，那就得和他接触。既要和他接触，椒兰就必须和他打交道。椒兰被抓走，指使之人必是张书殊。既是张书殊，那目的便达成了。如此想来，难道被毒也在元焕之的计划之内？所以，他才不担心椒兰的安危。
　　细想完，柔蓝放下了半颗心来。不过也不排除，元焕之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无赖。如此，只能去柴房，向他一问究竟。
　　见她进来，焕之故意半倚在一堆柴火旁，狂咳着问道：“咳，咳，咳，邵小姐，来接我回去了？”
　　“知道你没事，别给我装。你是不是故意中的毒？”柔蓝直奔主题。
　　焕之停下了咳嗽，笑着打量了她一眼，道：“看来椒兰已经被人带出净雨塘了。”
　　“果然！”柔蓝终于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你很担心椒兰的安危？”
　　“当然，他看上去是个好人，长得极俊俏的好人。”柔蓝回道，转而又说：“另外嘛，既在你的计划之内，便说明你还不算无赖。”
　　元焕之刚准备嘲笑她花痴，听她又补了一句，心里忽然荡漾出一股愉悦之感，原来，她是在害怕自己是那样的人啊。
　　见他神情怪异，柔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准备踢他一脚，没成想一个激灵没站稳，顺势倒在了焕之的身上。
　　焕之伸手去扶，指间穿过她乌黑的秀发，滑滑的，软软的。她的脸近在咫尺，贴在他的肩上，斜眼看过去，红红的，圆圆的。一瞬间，焕之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猛吸了一口气，闻到了一缕淡淡的香味。这香味先是在他鼻尖打了个旋儿，像丝绒一般，慢慢滑下，降落在了心上，甜甜的，蜜蜜的，叫他快窒息过去了。他想要将她推开，伸出手，却又舍不得。
　　正在纠结时，忽见柔蓝转过头来，扶着他的肩膀问道：“你是不是藏了漠漠草在身上？”
　　柔蓝的脸离他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他了，这叫他更是无法思考，完全听不进任何话来。
　　“啊？什么？”
　　柔蓝见他神情恍惚，凑近他耳边大声道：“我说——你是不是藏了漠漠草在身上——”
　　声音之大，终于将他叫醒，焕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双颊，又恢复到寻常语气，调笑道：“你得先起来，我腿都酸了。”
　　柔蓝刚只一心想着他身上漠漠草的味道，完全忘了自己正坐在对方腿上，慌忙站起来，脸羞得通红，半晌未说出一句话来。
　　正不知如何解释时，又听焕之道：“反正你我早已递过生辰帖，昨夜又同卧一塌，不必拘于小节。”
　　这次，柔蓝稳稳站住了，狠狠地给他来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