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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这日是九月葵卯日,正是九月九重阳节庆,今日本应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祈求健康长寿,但从几日前董贤就带队去了右扶风丈量土地,与当地豪族对峙许久,今日方才有了一点成果,众人都弄得筋疲力尽,没有一个人想到重阳求寿之事。
      董贤傍晚回到家中,才知道今日天子在宫中举行了重阳宴会,可惜他一连几日都在外不归,错过了宴会。
      董贤的父亲董恭参加了今日白天的宴会。
      “今天天子似乎兴致颇好,开宴前就已入座,我与同僚进殿之时便已见陛下高坐于上,陛下还饮了许多酒,宴会过半便已醉倒被人扶回后殿休息。不过陛下今日似乎涂了面脂,近日上朝也是如此,真是奇怪。”
      董恭腰间佩了一支茱萸,手上还拿着一支,带着笑意对董贤道:“这是天子赐下,言道我儿近日限田辛苦,茱萸除病辟邪,特赐予今日为限田而未能赴宴的大臣,这是你的。”
      自从董贤升任大司农中丞,上献农具纸书等物,得天子重用授予限田重任,董恭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见谁都是笑眯眯的。
      董贤实在是非常疲惫,但还是硬挤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接过父亲手里的茱萸。
      董贤温声询问了这几日家中的情况,关心了一下二老的身体后,就告辞回自己的小院了。
      一番沐浴更衣之后,董贤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

      董贤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光怪陆离,看不清人脸。
      他坐在一个人的膝上,被人拥在怀里,一盏宫灯放在两人的脚下,对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锁骨,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卿可是朕昔日潜邸舍人董贤?”
      难言的战栗热流涌过全身,他正要开口,画面一转——
      他变成跪坐在一个小泥炉前熬药,右手拿着一把小扇子轻轻扇着风,身后传来咕噜咕噜地轮子滚地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坐在一辆四轮木椅上,在他身后缓缓道:“幸而董卿略读过医书,能为我留中视医药。”
      梦中的自己道:“陛下过奖,贤也只能做些熬药端药的小事,其他全仰赖宫中御医。”
      身后之人缓缓道:“卿很多天没回家了,想家吗?”
      “还……还好,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对不起吾妻张氏。”梦中的自己紧张起来,左手不由得摩挲起袖口。
      “呵……”身后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声音轻柔,但细品却有一股压抑的酸味:“那朕特许张氏随你入宫,入住你在宫中的馆舍。”
      随着那人的话音一落,四周又变换了场景,这他站在在一个宫殿外,宫殿中传来谒者悠长的声音:“封董贤女弟董氏为昭仪,赐宫室名椒风,以配椒房云——”
      他呆呆地看着宫殿内披红挂彩的热闹场景,身后有一人拥来,抱住他,在他耳边亲密道:“卿不要怪我,傅氏丁氏两族渐渐坐大,有昔日王氏跋扈之势,被贬黜的王氏一族也在暗中虎视眈眈。卿人单势弱,在外朝内宫都身处险境。为了卿考虑,也为了遏制傅丁王三家之势,抬高董氏一族地位,封卿亲妹为昭仪,也是无奈之举。朕心中唯卿一人而已。”
      董贤听到梦中的自己激动道:“陛下心事微臣不敢猜度,但婉儿天真单纯,宫中险恶,她要如何应付?你我之事为何要拖她下水!”
      “卿放宽心,昭仪在后宫仅次皇后,朕又赐殿名椒风,无人敢造次。”
      董贤正要开口反驳,画面又是一变——
      他和一个人坐在露天高台上,高台下舞乐不歇,敬酒道贺之声不绝。
      忽然那人微笑着看向自己,从容道:“吾欲法尧禅舜,何如?”
      梦中的自己惊到跪下,画面再次变换。
      这次,他跪在床榻边,泪流满面地握着一只枯瘦的手,这只手手指修长,本应十分有力,如今却连抬起都费力。
      只见那人费力地侧过身子看向他,左手和董贤交握不放:“尔父董恭年前已被朕擢为卫尉,掌南君守未央宫宫禁;尔妻弟月前已被朕任命为执金吾,掌北军统领京城兵马。”
      “一旦朕不测,卿或当效周勃陈平,于宗室中迎新君入京上位,或当自为虞舜,继承大统。
      “先孝武皇帝说过,代汉者当涂高,自他之后,一直有方士儒生作谶纬,言大汉国祚不久,自朕登基,此言更是愈演愈烈。”
      “如果大汉江山定要易姓,不如由朕心爱之人取得代之。”那人看着董贤,艰难喘息着说完一大段话,几乎是将谋划剖开来给董贤讲。
      他右手无力地将放着传国玉玺的木盒轻轻推到董贤面前,一字一顿道:“无妄以与人。”
      梦境的画面突然变成了黑白,他听到自己撕心裂肺的哀鸣声,仿佛有什么人永远离去,带走了他生命里所有的颜色。
      他看到自己踉跄着为那个人收敛后事,看到自己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看到自己拿起长剑,横剑自刎——
      鲜血迸溅,却是追随那人而去的唯一道路。

      董贤猛地从榻上坐起,冷汗从额角后背潺潺流下,他心中忽然非常不安,难受得几近窒息。
      他摸索着下榻找水喝,刚刚捧起陶罐,却听到门外有人轻声叫:“董中丞,陛下有恙,请速随奴入宫。”
      砰!哗啦——
      陶罐脱手,碎了一地。

      *

      董贤驾马疾驰,风呼啸着刮过耳边,马蹄声慌乱,犹如他此刻的心情。
      眨眼间就董贤和传信的谒者就双双穿过大半个长安,到了未央宫大门前,董贤正犹豫能不能驾马入宫,谒者就对守宫门的卫士出示了令牌,随即纵马直入宫城,董贤见状连忙紧随其后。
      两匹快马在夜色下的未央宫疾驰,清脆的马蹄声在殿前广场上快速响起,惊起一大片栖在树上的乌鸦,在树枝和月亮间不断盘旋,鸣叫。
      很快董贤就到了宣室殿的高台前,他飞身跃下马匹,两步并做一步地爬上了高台,推开殿门,就见刘欣卧在榻上,一动不动。
      仿佛噩梦重现,董贤面前的场景瞬间和梦中的场景重叠起来。
      他几乎是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来到刘欣地榻前,就见刘欣微笑着对自己说:“卿弟,为兄的腿好像站不起来了。”
      还活着!
      他还活着!
      一股庆幸和委屈突然漫上来,董贤只觉得非常难受,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
      刘欣慌了,在身边四处找帕子,找不到帕子就手忙脚乱地用袖子给董贤擦泪,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你别哭啊,都是为兄不好,你别哭啊。”
      董贤哭得开始打嗝,他一边想‘艹老子的铁血真汉子形象’,一边又忍不住悲从中来,眼泪不要钱一样地继续流。
      他不由得恨恨地拍开了给他拭泪的手,道:“嗝……你,你,嗝……我还以为你挂了。”
      刘欣听不懂‘挂了’是什么意思,只一味地安抚董贤,好不容易,董贤冷静了,正欲开口给刘欣把脉检查,刘欣突然竖起一根手指堵在董贤唇边。
      “卿弟,你先听我说。”
      “我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几日前我就突然发现腿脚无力,早朝时都是比大臣们先到晚走,脸色也越来越差,得用面脂遮盖才能遮去病容。”
      “今日重阳宴,宴会过半我就发现自己腿彻底动不了了,只得装醉让人抬我回来休息。”
      “御医一直没能诊出这是何病,开的汤药也没有丝毫效果。”
      刘欣苦笑:“恐怕是天要收我。”
      “但王氏一党刚刚被我按下去没多久,我若一走,恐怕无人能制。”
      “其实我想过,将大汉江山交给你……”
      董贤惊得瞪大眼睛,拼命摇头。
      刘欣轻笑:“但我自那日与你渭水边相遇相识相知,知你向来想法天马行空,性格跳脱无拘无束,想来也不愿意是不愿意被束缚在皇位上的。”
      “还有那夜深谈,我知道你想法与世人不同,恐怕也不适合继承大统。”
      “所以明日早朝会有人弹劾你限田之时过于蛮横,惊扰百姓,不尊长者。”刘欣脸色忽然变得非常严肃,“朕会将你贬到边疆为官。”
      !!!???
      董贤一脸不敢置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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