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倾城》清宜

9、流星塔（下）

　　夜凉如水，铅华洗净。站在高塔之上远眺，暗夜中的一切都如点点浮尘，飘忽不定。虽然站的更高，但举头望去，星空高远浩渺，依旧散出遥遥不可及的神秘与黯然。
　　他用手指向北方，群星璀璨。你看，他对我说：那边的星星是玄武七宿。分做斗、牛、女、虚、危、室、壁七个。我小的时候，漫天的星星中独爱玄武星宿。远远看去，像是闪着耀眼光芒的神龟与灵蛇。那一颗最亮的是七宿中的牛宿，现今有人称之为牛郎星。前一阵子我读书还听闻了一则关于它的很有趣的故事，你要听么？
　　牛郎星的故事，不就是牛郎织女的故事么。我心想这有什么新奇的？但看着他闪着异彩的眼，不忍去驳，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闪过些许得意的神色，笑言：书上云，大河之东，有一个名唤织女的女子，她是天帝之子，每天要织云不止，甚至荒废了自己的妆容，天帝可怜她的辛苦孤独，于是让她嫁与河西牵牛为妻，结果嫁了人之后就贪欢不归，不再辛勤织锦。天帝大怒，责归河东，让他们一年才能相会一次。
　　我一听差点没晕倒，怎么和今天我听到的牛郎织女的故事大相径庭啊。这古代的男权社会，把原本一段美丽的爱情都要归结于女子的懒惰贪欢，真是可恨。

　　我倒听说的和你的不一样呢。我说
　　怎么个不一样法？他有些好奇的问
　　其实那几颗星星，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摩羯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星座呢？因为传说有一个长得很丑很丑的天神名叫潘恩，他的笛子吹的可好啦，可是因为相貌丑陋，所以不敢向他的心上人一位美丽的仙子表明心迹，只敢远远地看着她，欣赏她。后来一次宴会上天神们突然遭到了魔神的袭击，魔神还在环绕天界的天湖里用了法术，以防他们逃走。仙子和潘恩逃到了水边都无奈的止住了脚步。
　　那然后呢？他问
　　你猜呢？我故意卖关子不答。
　　我猜潘恩肯定回转身去和魔神拼死一搏了。他认真的说。
　　我的心轻轻的颤了一下。危机关头，原来他也会想到，去舍身赴死，保护心爱的女子。
　　后来……我看着那颗光芒璀璨的星星，低低的说：他把那个女子高高举过了头顶，趟水而去。魔神也不敢下水，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去。等到了岸边，仙子伸手想把他从水中拉上来，才发现潘恩的腿被毒咒所害都变成了鱼尾，从此再也不能上岸，再也没有机会和她在一起……
　　当我停住声音的时候，一切忽然都沉静了下来。只有微风穿过花林时，发出的簌簌风声，伴着铜铃的低吟，和着落花着地时的碎裂轻响，好似远古传下来的歌谣。简约而生动，用生命吟唱，让人不自觉的潸然。
　　半饷，他转过脸来问我，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做那个潘恩，还是仙子？
　　我看着他目光粲粲的眼，扯起嘴角，勉强的绽出一个笑……
　　记忆中的一个匣子呼啦打开……久远如前世的记忆，突然历历在目，灿烂的阳光下，他的笑眼晃晃悠悠，在眼前与他的眼重叠……让我如何作答……
　　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山路上，蜿蜒而行着长长的火光。
　　继而随风传来的，是断断续续的呼喊……公主……公主……
　　我有些窘然。是他们找我来了。仓皇而逃，向楼梯奔去。急促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的塔里，踏碎了前尘往事的烟花。
　　听见他在身后喊：别急，慢慢走。也顾不得，急急的下塔，看见清鸾和那个上次与他一起的阿素。也和我一样，带着奇怪的目光看着那群匆匆赶来的人。
　　一群人呼啦啦的屈膝，黑压压的跪了一片，如同振翅的群鸦，黑羽棱巡。
　　我无奈的看向身后紧跟着走出来的他。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转瞬即逝，归于平静。
　　这些是我的朋友，不要伤害他们，好好护送他们下山。我吩咐侍卫们说。
　　两位公主深夜不归，已经犯了不小的错了。不敢再逗留，匆匆下山。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欠我一次流星雨呢。
　　我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腕上的几只金钏叮铛作响，脆如风铃。
　　侍女侍卫们没人敢询问或是回头。一行人静悄悄的行路。
　　珊瑚突然说：公主，我记起来了，那两位公子，日间在丁香树下还帮我拾过花瓣呢。
　　我略微诧异，然后淡淡的微笑起来。
　　被围在一群杀气腾腾的人中间，他们依旧如同在赏菊观月般淡雅从容。
　　我欠他一次流星雨。
　　可是，别时容易，再见又是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