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倾城》清宜

8、流星塔（中） 绚烂的

　　绚烂的美丽随着烧红的壁影慢慢隐去，在不知不觉中最后终于陷入黑暗。我在黑暗中站了好久，终于缓过神来，回转身，方感觉到身后的人也已经站了很久。
　　轻轻靠到他的胸前，任泪水悄然的滴落。
　　这些就是天道么？难道真的一切都如它所言，本来就没有任何意义么？我喃喃的问。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的抚了抚我的背。那动作在黑暗中轻柔至极，好似光阴从未在岁月里留下痕迹。
　　我的侧脸感受着他胸前那片细密柔软的丝绸传来的温度，虽然冰冷，却很安怡。我说他说，却好似也在自言自语：我想知道什么是永恒，我不敢去想，这世上的一切真的就像这画上所说的，如梦如电如幻影。虽然这也许就只是哪一个人，用自己的虔诚和谦卑写出的命运之轮，可是，他画的那么真实，那么自然。好似这些预言印证着所有人的生老病死，你的我的，都在其中。我们谁也逃不脱的夙命。
　　黑暗中，我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叹息中传来，近在咫尺，那鼻息触碰着我的长发，清晰可闻。
　　这声音绝不是清鸾的。我吓得一激灵，用尽全力推开了靠着的那人，迅速的拔下发簪，对准黑暗中的前方。颤抖着着问：你……是谁？
　　火光闪了一闪。是有人点亮了火折子。忽明忽暗的幽光中，我看到了他浅笑的眼。
　　悬到半空的心落了回去。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将火石递到我的手上，用手轻轻掸了掸襟前。我的衣服怎么湿了一片，他笑言。
　　我立刻红了脸，低下了头。怎么会把这么内心的想法在这样的环境下竟告诉他了呢？
　　直渎山一别，我连听你说声谢谢的机会都没有了，如何甘心。今日台上的你，倒不再人淡如菊了。看似如空谷幽兰，实际上咄咄逼人的如同一根刺。他呵呵的笑出声来。
　　我更红了脸。转过身去，推开塔顶的木窗，夜色如墨，远处茅草中游萤飞舞、流光闪动。
　　“有流星数千万，或长或短，或大或小，并西行，或如瓮，或如斗，贯北极，小者不可胜数，天星尽摇，星陨如雨。这样的胜景，想看么？”他在我的身后略带笑意的问。
　　“想啊。”我随口答道，在高塔上看流星耶，多美丽的事情啊。
　　可是也有些许的后悔。毕竟这是在古代啊，孤男寡女独处一塔，好像不太好呢。也不知道清鸾和珊瑚跑到哪里去了。
　　他走到我的身侧，略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像是从我脸上想读出些什么。
　　我被他看的无处藏身。面上渐热，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机起了个话，问：那个……那个……你一个人上来的么？上次和你同来的那个阿素呢？未待说完一句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轻颤。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原来也会害怕呢？悬崖边临风而立，高台上侃侃而论，我都未见你怕过啊。这会儿只我在这里，却碍于男女之别，怕了我不成？
　　我白了他一眼，正好撞见他带笑的目光。明明灭灭的闪着如新月般的银辉，光彩动人。
　　谁说我害怕了。你又不是坏人。我嘟囔了一句。
　　不怕就好。他伸出手想抚上我的肩发，被我一侧身让了过去。
　　你怎知今夜有流星呢？我问。
　　天机不可泄露。他神秘兮兮的回答。
　　我无语。只抬头看着浩渺的星空。他也转过了脸，抬头望着如黑幕般的天宇。一夕无话。
　　你有没有听人说起过，看见流星本不是一件好事情，于人或有灾异，于国或有巨变，甚至亡国，你不怕么？他突然问。
　　我轻轻一笑。答：那倒未必吧。在我家乡，我们都把看见流星当作很幸运的事情，能够在流星下许愿，多半可以梦想成真。
　　他黑亮的眸子如同暗夜的水晶，映衬着黑黑的天幕，突然闪出璀璨的光芒。
　　真有此事？他问。
　　我嘻嘻一笑。信则有，不信则无咯。
　　那我宁愿相信。他突然一改嬉笑，面色凝重的对我说，那待会儿流星划过的时候，你一定要提醒我许愿啊。
　　我哪有空提醒你啊，我自己还有好多的愿望没许呢。我忍不住回了他一句。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一本正经的脸，忍住笑一脸严肃的说：你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少愿望啊？听我的，嫁一户好人家，才是最大的愿望。其余的都不算什么。一个愿足矣。
　　我愤怒的扭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一点都不回避我的目光，反而笑眼弯弯、一脸无辜的看着我，清俊的脸庞在月光下泛着玉质般温润的光泽。
　　我倒真的很想知道，从你这个古怪的脑袋里都能冒出哪些愿望？他笑问。
　　我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理他。
　　他见我不理他，也不介意，自顾自的抬头看着星空。
　　我们都不再说话，只是肩并着肩，倚在冰凉的青石窗台上，如同少不更事的稚子，用迷惑的眼神，一起仰望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