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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黎明前的薄雾笼罩着湿地保护区,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轻纱般的雾气。云栖站在浅水处,修长的双腿没入水中,感受着晨露的清凉。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湿润的空气中混杂着芦苇的清香和水的气息。

      "又一天开始了。"他轻声自语,声音几乎被晨风吹散。

      云栖睁开眼,瞳孔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金色光泽。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银白色的长发,发间那一抹鲜红的发饰在灰蓝色的晨光中格外醒目。那不是普通的发饰,而是他作为丹顶鹤妖的标志——化为人形后依然保留的鹤顶红。

      远处传来几声鹤鸣,云栖转头望去,几只野生丹顶鹤正在浅滩觅食。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这些是他的同类,也是他守护的对象。

      作为一只修行千年的鹤妖,云栖本可以逍遥于妖界,但他选择了隐居人间,化名"云清"在这片湿地保护区担任护林员。人类世界的喧嚣让他不适,唯有这片湿地,让他想起千年前自己还未修成人形时的家园。

      "云清!"远处传来喊声,打断了云栖的思绪。

      他迅速收敛眼中的金色光芒,转身向声音来源处走去。那是他的同事老李,保护区里唯一的人类朋友。

      "这么早就来巡视?"老李递给他一杯热茶,"昨晚下过雨,路滑,小心点。"

      "谢谢。"云栖接过茶杯,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他的掌心。他学着人类的样子小口啜饮,尽管这温度对他来说几乎感觉不到。

      "对了,今天有个作曲家要来采风,说是要创作什么自然主题的交响乐。"老李边走边说,"主任让我告诉你,这几天你负责接待他。"

      云栖的手指微微收紧,"人类作曲家?"

      "对啊,好像挺有名的,叫白...白什么来着?"老李挠挠头,"反正下午就到,你准备一下。"

      云栖点点头,心里却升起一丝警惕。他不喜欢与陌生人类接触,尤其是那些敏锐的艺术家。千年来,他深知人类的好奇心有多危险。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保护区门口。云栖站在办公楼前,看着一个高挑的男人从车上走下来。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米色长裤,黑发微卷,在阳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即使在远处,云栖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锐利和热情。

      "你好,我是白临风。"男人走近,伸出手,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就是负责接待我的护林员吧?"

      云栖犹豫了一秒,才伸手与他相握,"云清。"

      两人的手相触的瞬间,云栖感到一股奇异的电流从接触点传来。他迅速收回手,眉头微蹙。这种感觉...不对劲。千年来,他从未在与人类接触时有这种反应。

      "听说你在这里工作五年了?"白临风似乎没注意到云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我对湿地生态很感兴趣,特别是鹤类。它们优雅的姿态和鸣叫声,正是我新作品需要的灵感。"

      云栖沉默地点头,领着白临风向保护区深处走去。他能感觉到白临风的目光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他背脊发紧。

      "你的头发很特别。"白临风突然说,"那个红色发饰,是某种传统装饰吗?"

      云栖的脚步微微一顿,"家族传承。"

      "真美。"白临风真诚地赞叹,"像丹顶鹤的顶冠一样鲜艳。"

      这句话让云栖心头一震。他侧目看向白临风,发现对方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难道这个人类察觉到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云栖尽职地带着白临风参观保护区,介绍各种鸟类和植物。白临风总是带着录音设备和素描本,记录下他看到的一切。他的专注和热情让云栖逐渐放下了戒心。

      第五天的深夜,云栖独自来到保护区内的一片隐秘水域。月光如水,洒在平静的湖面上。确认四周无人后,他脱下衣物,轻轻踏入水中。

      随着一阵柔和的光芒,云栖的身形开始变化。银白长发延伸成羽毛,修长的四肢化为鹤的腿和翅膀,最后,一只体态优雅的丹顶鹤站在水中,头顶那抹鲜红在月光下如血般艳丽。

      云栖展开翅膀,在水面上翩翩起舞。这是鹤妖一族古老的仪式舞蹈,只有在月圆之夜才能完整展现。他忘情地舞动着,完全沉浸在这难得的自由时刻。

      "太美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从芦苇丛中传来。云栖猛地停下动作,警惕地转向声音来源。白临风站在那里,眼中满是震惊和赞叹。

      云栖的第一反应是逃跑,但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白临风已经看到了他的真身。千年来谨守的秘密,就这样被一个人类撞破。

      "原来如此..."白临风缓步走近,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不同寻常。云清...不,应该叫你什么?"

      云栖迅速变回人形,从岸边抓起衣服遮住身体。他的眼中金色光芒大盛,周身开始凝聚妖力。"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他的声音冰冷,与平日温和的护林员形象判若两人。

      白临风却毫无惧色,反而更加靠近,"别紧张,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只是...被你的美丽震撼了。"他真诚地说,"我一直在寻找真正的灵感,没想到就在眼前。"

      云栖皱眉,妖力在指尖凝聚成细小的风刃,"人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本可以现在就杀了你。"

      "但你不会。"白临风直视着云栖金色的眼睛,"因为你不是那样的存在。这几天我观察过你,你对这片湿地、对那些鹤的爱是真实的。一个残忍的妖怪不会如此守护自然。"

      云栖的指尖微微颤抖。这个人类看透了他太多。更令他不安的是,白临风说的没错——他确实下不了手。

      "你想要什么?"云栖最终问道,声音中的敌意减弱了些。

      白临风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让我了解你。让我以你为灵感创作音乐。你的舞蹈、你的存在...那正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纯粹之美。"

      月光下,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对视着。云栖看到了白临风眼中的纯粹热情,没有恐惧,没有贪婪,只有对艺术和美的追求。这种纯粹打动了他千年未起波澜的心。

      "如果你泄露我的秘密..."

      "我发誓不会。"白临风郑重地说,"以我的艺术生命起誓。"

      就这样,一个危险的约定在月光下达成。云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他引向何方,但此刻,他选择相信这个眼神清澈的人类音乐家。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白天,云栖仍是护林员"云清",带着白临风参观保护区;夜晚,他们则秘密相会,云栖教白临风鹤族的舞蹈和古老传说,白临风则用音乐记录这些珍贵的知识。

      一个月圆之夜,云栖再次在白临风面前展现真身,为他表演完整的鹤舞。白临风则带来了一个小型键盘乐器,即兴创作了一段旋律。

      "这是送给你的。"演奏结束后,白临风轻声说,"我把它命名为《鹤之灵》。"

      云栖变回人形,银白长发披散在肩头。他走到白临风身边,低头看着那些音符,"很美...就像我族古老的歌谣。"

      "云栖..."白临风突然唤了他的真名,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的第一次,"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云栖点头。

      "你为什么选择隐居在人间?以你的能力,应该可以在妖界过得很好。"

      云栖沉默片刻,望向远处的月光,"妖界...太复杂了。权力斗争,族群纷争。我厌倦了那些。人类世界虽然喧嚣,但至少在这里,我可以守护这些..."他指向远处栖息的水鸟,"我的同类们需要一个守护者。"

      白临风的目光变得柔和,"你比大多数人类都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守护。"

      两人的目光在月光下交汇,一种无言的理解在彼此间流动。云栖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就像千年之前他第一次学会飞翔时的悸动。

      "明天我就要回城了。"白临风突然说,"新作品的基本构思已经完成,但..."他犹豫了一下,"我想邀请你一起去。作为我的顾问和灵感来源。"

      云栖惊讶地看着他,"离开保护区?"

      "只是暂时的。而且..."白临风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想更多地了解你,不仅作为鹤妖,也作为...云栖。"

      那一刻,云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千年来,他第一次有了想要跟随某个存在的冲动。不是出于责任或义务,而是因为...他想去。

      "给我三天考虑。"云栖最终说道。

      白临风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会等你答复。"

      月光下,两个身影一高一矮站在水边,周围的芦苇随风轻摆,仿佛在见证着什么重要的时刻。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无论是云栖还是白临风,都不知道这段跨越种族的相遇会将他们带向何方。

      三天后,云栖站在保护区边缘,望着远处蜿蜒的公路。晨雾中,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土路尽头。白临风从车上走下来,黑色风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你来了。"白临风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我还担心你会改变主意。"

      云栖紧了紧肩上的背包——里面装着他千年积累的寥寥几件重要物品。"我答应过会考虑。"他顿了顿,"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的身份必须绝对保密;第二,我需要定期回到保护区;第三..."云栖金色的眸子直视白临风,"不要试图控制我。"

      白临风笑了,阳光穿过晨雾照在他的侧脸上,"我发誓。现在,准备好见识人类世界了吗,鹤先生?"

      云栖抿了抿嘴,没有回答,径直走向车子。他拉开车门时犹豫了一秒——这个铁盒子让他本能地警惕。白临风体贴地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待。

      当车子驶上高速公路,云栖的手指紧紧抓住座椅边缘。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让他头晕目眩,那些高耸的建筑如同巨石般压迫着他的感官。

      "第一次坐车?"白临风瞥了他一眼。

      "我更喜欢飞行。"云栖干巴巴地回答。

      白临风轻笑出声,"抱歉,我忘了你有更优雅的出行方式。"

      两小时后,车子驶入城市中心。云栖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细线,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急促——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川流不息的车流,刺耳的喇叭声和人群的嘈杂。千年修行沉淀的平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太多...声音。"云栖捂住耳朵,银白长发下的面容变得苍白。

      白临风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将车子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当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时,云栖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他几乎是冲出车子的,站在庭院中央大口呼吸,仿佛一条搁浅的鱼。

      "这里是我的家。"白临风走到他身边,保持着适当距离,"周围有围墙,很安静。后院还有个小水池,我想...也许你会喜欢。"

      云栖没有回应,但他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白临风轻轻引导他走向别墅大门,动作小心得像在接近一只受惊的野鹤。

      踏入室内的瞬间,云栖僵住了。宽敞的客厅里,一架三角钢琴静静立在落地窗前,黑色漆面反射着窗外的阳光。

      "那是你的...乐器?"云栖谨慎地问。

      "是的。"白临风走向钢琴,手指轻轻抚过琴键,"想听听《鹤之灵》的完整版吗?"

      云栖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白临风坐下,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起来。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云栖就屏住了呼吸。那旋律如同清风拂过湖面,又似鹤群振翅高飞。他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湿地保护区的月夜,独自起舞的时刻。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云栖发现自己眼眶湿润了。这首曲子捕捉到了他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作为鹤的自由,作为妖的孤独,以及作为云栖的存在。

      "怎么样?"白临风转身问道,眼中带着期待。

      云栖深吸一口气,"它...让我想起了千年前第一次飞越雪山时的感觉。"

      白临风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正是我想表达的!那种自由与壮美——"他突然停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一谈起音乐就停不下来。"

      "不必道歉。"云栖的声音柔和了些,"能将自己的感受转化为这样的...艺术,很了不起。"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因这段音乐而变得不同了。白临风带着云栖参观了整栋别墅,最后来到二楼的一间卧室。

      "这是你的房间。"白临风推开门,"我尽量布置得简单些,但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告诉我。"

      云栖环顾四周——素雅的米色墙壁,木质家具,最引人注目的是窗前的一个矮榻,正对着外面的小花园。这让他想起了保护区观察站里的那个休息处。

      "你...记得我喜欢高处。"云栖轻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白临风微笑,"护林员云清总是喜欢爬到观察塔最高处巡视,不是吗?"

      这个细节的注意让云栖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他走到窗前,看到后院确实有一个小型水池,周围种着芦苇和矮灌木。

      "那不是普通的水池。"白临风走到他身边,"我请人按照湿地保护区的生态环境设计的,水是活水,有过滤系统。虽然比不上真正的自然湿地,但..."

      "谢谢你。"云栖打断他,金色的眸子直视白临风,"为了这些...考虑。"

      白临风似乎被这直白的感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谢。那么...你先休息?晚餐时我来叫你。"

      云栖点点头,等白临风离开后,他长舒一口气,坐在窗边的矮榻上。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树枝上,歪头看着这个陌生的银发男子。云栖下意识释放出一丝妖力,那只麻雀立刻惊飞而去。

      "连鸟儿都怕我。"云栖自嘲地笑了笑。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在妖界,他是强大的鹤妖;在保护区,他是护林员云清;而在这里,在这个人类的家中,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

      晚餐时,云栖面对桌上的牛排皱起了眉头。

      "不合胃口?"白临风关切地问。

      "我...不太吃肉。"云栖轻声说,"尤其是..."他的目光扫过那块红色的肉。

      白临风恍然大悟,立刻起身,"天啊,我完全没想到!等我一下。"他快步走进厨房,几分钟后端出一盘蔬菜沙拉和一碗清汤,"这些可以吗?冰箱里还有水果。"

      云栖点点头,小心地尝了一口沙拉。新鲜蔬菜的清爽口感让他放松了些,"很好吃。"

      "我明天会去买些鱼和谷物。"白临风说,"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或者忌讳的,都可以告诉我。"

      这种体贴让云栖有些不适应。千年来,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隐藏和伪装。白临风这种毫无保留的接纳和照顾,让他既感动又警惕。

      饭后,白临风带云栖来到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乐谱和书籍。

      "这里有些关于鹤的记载。"他取下一本厚重的画册,"人类视角的记录,可能不够准确,但也许你会感兴趣。"

      云栖接过画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白临风的手背。那一瞬间,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奇异的电流,比初次见面时更加强烈。他迅速收回手,画册差点掉落。

      "抱歉。"白临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耳尖微微发红。

      两人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最终,白临风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明天要去音乐学院一趟,有个排练。你想一起去吗?还是更愿意留在这里休息?"

      云栖思考片刻,"我想去看看。"他对人类音乐如何产生感到好奇,"只要不被人打扰。"

      "没问题。"白临风微笑,"学院里有我的私人琴房,很安静。"

      当晚,云栖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城市远处传来的模糊噪音,久久无法入睡。他起身来到窗前,望着被光污染染成橙色的夜空。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无尽的灯火。

      他忽然无比想念保护区的那片湿地,想念可以自由展翅的月夜。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要立刻变回原形飞离这个地方。但当他想起白临风弹奏《鹤之灵》时专注的侧脸,那股冲动又慢慢平息了。

      "再试试吧。"他对自己说。

      第二天早晨,云栖被敲门声惊醒。他猛地坐起,本能地摆出防御姿态。

      "云栖?你醒了吗?"白临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早餐准备好了。"

      云栖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他揉了揉太阳穴,"马上来。"

      餐桌上摆着煎鱼、米饭和清茶。白临风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看手机。

      "今天降温了。"他抬头对云栖说,"我找了些我的衣服,可能不太合身,但总比你那件单薄的外套暖和。"

      云栖低头看了看自己常年不变的白色长衫——这是他用妖力幻化的衣物,根本不受温度影响。但他没有解释,只是点点头,"谢谢。"

      白临风的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大衣对云栖来说确实有些大,但意外的舒适。当他将银白长发从衣领中拨出时,注意到白临风正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云栖问。

      "没什么。"白临风迅速移开视线,"只是...这身很适合你。"

      音乐学院是一座宏伟的现代建筑,玻璃和钢结构的组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云栖站在门前,眉头紧锁。

      "太多人了。"他低声说,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们。

      白临风理解地点点头,"我们从侧门进去,直接去我的琴房。"

      琴房位于建筑顶层,是个安静的小房间,窗户朝北,采光柔和。一架立式钢琴占据了大半空间。

      "这里隔音很好。"白临风关上门,外界的嘈杂立刻消失了,"你可以在这里等我,我要去排练厅两个小时左右。"

      云栖走到窗前,俯视着下面的校园,"你去吧,我就在这里。"

      白临风离开后,云栖开始探索这个小空间。墙上挂着几幅音乐家的肖像,书架上堆满了乐谱。他的目光被一本手写笔记本吸引,封面上写着《鹤之灵·创作手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笔记本。里面是白临风潦草的字迹,记录着创作这首曲子的过程。最新的一页写着:"今天见到了真正的鹤之灵——云栖。他的舞姿比我想象的更美,更...神圣。如何用音符捕捉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或许需要更多空灵的和声..."

      云栖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些字迹,心中泛起一阵异样的波动。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陌生女人走了进来。

      "临风,校长想见——"女人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云栖,"你是谁?"

      云栖迅速合上笔记本,警惕地站起身。这个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短发,穿着利落的西装,眼神锐利如鹰。

      "我是白临风的朋友。"他平静地回答。

      女人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银白的长发和金色的瞳孔上停留了片刻,"我是林妍,临风的经纪人。从没听他提起过你。"

      云栖感到一阵不适——这个女人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我们认识不久。"他简短地说。

      林妍走近几步,"临风正在创作关键时期,不需要任何干扰。"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尤其是来自...陌生人的干扰。"

      云栖的金色眼眸微微眯起,一丝妖力不受控制地溢出。房间里的温度似乎突然下降了几度。

      林妍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门再次打开,白临风走了进来。"林姐?"他惊讶地看着两人,"你们认识了?"

      "临风,这位是?"林妍转向白临风,语气中带着质问。

      "这是云清,我的...特别顾问。"白临风走到云栖身边,微妙地挡在他和林妍之间,"他帮助我完成了《鹤之灵》的核心创作。"

      林妍挑眉,"顾问?关于什么的?"

      "关于鹤的自然习性和..."白临风顿了顿,"灵性。"

      林妍显然不满意这个模糊的回答,但没再追问,"校长想见你,关于下个月的慈善演出。"

      白临风点点头,"我马上过去。"等林妍离开后,他转向云栖,"抱歉,林姐有时候太保护我了。她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云栖摇摇头,"她很敏锐。"他停顿了一下,"也许太敏锐了。"

      白临风笑了笑,"别担心,她虽然严厉,但很专业。而且她不会怀疑到...你的真实身份上去的。"

      云栖不置可否。他能感觉到那个叫林妍的女人对他本能的敌意和怀疑,这很危险。但看着白临风信任的眼神,他没有多说。

      接下来的几天,云栖逐渐适应了城市生活的节奏。白天,白临风去音乐学院工作或排练;晚上,两人一起用餐,讨论音乐和自然。有时候,白临风会弹奏新创作的段落给云栖听,而云栖则会指出哪些部分真实捕捉到了鹤的精髓,哪些还有偏差。

      一个雨天的午后,白临风带回了一卷图纸,兴奋地铺在客厅的地毯上。

      "看这个!"他指着图纸上的设计,"我在后院扩建的计划。一个更大的水池,人造湿地,还有高处的观景台——就像保护区里的观察塔一样。"

      云栖惊讶地看着这些详细的图纸,"你要把后院改造成...湿地?"

      "是啊,这样你在城里也能有接近自然的环境。"白临风的眼睛闪闪发亮,"我已经联系了专业的生态设计师,他们说三个月内就能完成。"

      云栖感到胸口一阵发紧。这个人类,为了他的舒适,竟愿意如此大费周章。"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白临风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我做这些?"云栖直视着他,"我只是一个...偶然闯入你生活的妖怪。"

      白临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因为你的存在让我的音乐有了灵魂。以前,我只是在创作音符;现在,我在讲述故事。"他顿了顿,"而且...我喜欢有你在身边的感觉。"

      这句话让云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雨幕,"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白临风笑了,"妖怪说人类奇怪,这可真有趣。"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无形的纽带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牢固。

      然而,平静的日子很快被打破。慈善演出当晚,白临风在台上演奏完《鹤之灵》后,突然晕倒在舞台上。云栖从后台冲出来时,看到林妍已经扶起了白临风,医护人员正赶过来。

      "怎么回事?"云栖急切地问,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异常明亮。

      林妍警惕地看着他,"临风有轻微的心脏问题,偶尔会这样。你离远点,让医生处理。"

      云栖没有理会她,蹲下身握住白临风的手腕。通过接触,他感受到白临风体内流动着一股异常的能量——那不是普通的疾病,而是某种更深的、近乎诅咒的黑暗力量。

      "这不是普通的心脏问题。"他低声说。

      林妍猛地拉开他的手,"离他远点!我就知道你不正常!"

      医护人员将白临风抬上担架,云栖想跟上去,却被林妍拦住。

      "听着,不管你是谁,从现在开始,离临风远点。"她的声音冰冷,"我看到你碰他时,你的眼睛在发光。正常人不会那样。"

      云栖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暴露了妖力。他后退一步,看着白临风被抬走,心中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

      "你不明白他在经历什么。"云栖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那不是医学能解决的问题。"

      "那就更证明你不该靠近他。"林妍寸步不让,"我会照顾好他。现在,请你离开。"

      云栖站在原地,拳头紧握。他可以轻易制服这个人类女人,强行跟随白临风。但那样做会彻底暴露自己,可能给白临风带来更大的麻烦。

      最终,他转身离开,银白长发在背后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走出音乐厅,云栖抬头望向夜空,做出了决定。无论林妍如何阻拦,他都要弄清楚白临风体内的那股黑暗力量是什么,以及它从何而来。

      因为不知不觉中,这个人类音乐家已经成为了他无法割舍的存在。

      --

      雨水拍打在医院的玻璃窗上,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云栖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透过门上的小窗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白临风。各种仪器连接在白临风身上,发出规律的电子音。三天了,医生们查不出具体病因,只能维持基本治疗。

      林妍从病房里走出来,眼睛下方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看到云栖,她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她压低声音质问,"我说过不欢迎你。"

      云栖的金色眼眸在昏暗的走廊里微微发亮,"他不会无缘无故昏迷。我知道原因。"

      林妍的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她抓住云栖的手腕,将他拉到走廊拐角处。"听着,我不知道你给临风下了什么药,或者用了什么邪术,但从现在开始——"

      "不是邪术。"云栖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坚定,"是诅咒。古老而强大的诅咒。"

      林妍的手僵住了,"你...你在胡说什么?"

      云栖轻轻挣脱她的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雪莲和月见草,能暂时压制黑暗力量。放在他的枕头下。"

      林妍没有接,而是用怀疑的目光盯着那个布袋,"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迷信的东西?"

      "你不必相信我。"云栖将布袋塞进她手中,"但你想看他一直这样昏迷下去吗?"

      林妍低头看着手中的布袋,犹豫了片刻,最终转身走回病房。云栖看到她将布袋塞进了白临风的枕头下,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了些。

      这些草药只能暂时缓解,要彻底解除诅咒,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他的妖丹之力。但那样做意味着完全暴露身份,甚至可能引来妖界的注意。千年来,云栖一直谨慎隐藏自己的存在,就是不想卷入妖界的纷争。

      雨声渐大,如同云栖内心的挣扎。他回到医院外的长椅上坐着,任凭雨水打湿他的银白长发。夜色渐深,医院的人流越来越少。当午夜的钟声响起时,云栖做出了决定。

      他悄无声息地潜入医院,避开值班护士,来到白临风的病房前。林妍已经离开,只留下一个护工在角落打盹。云栖释放出一丝妖力,让护工睡得更沉,然后轻轻推开病房门。

      白临风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只有监护仪上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云栖走到床边,伸手轻抚他的额头。通过接触,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黑暗力量在白临风体内蔓延,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愚蠢的人类..."云栖低声说,语气中却满是心疼,"你到底招惹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开始释放妖力。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出,形成细小的光点环绕着白临风。云栖闭上眼睛,口中念诵古老的鹤族咒语。随着咒语进行,他的身形开始变化——银白长发延伸成羽毛,身形拉长,最终完全化为一只优雅的丹顶鹤,头顶那抹鲜红在黑暗中如血般艳丽。

      化为原形能让他的妖力发挥到最大。云栖展开翅膀,轻轻覆盖在白临风身上。他低下头,将鹤喙贴近白临风的胸口,一股纯净的金色能量从喙尖流入白临风体内。

      这是鹤妖的治愈之术,需要消耗大量妖力。云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但白临风体内的黑暗力量也在逐渐消退。监护仪上的曲线变得强健起来,白临风的脸色开始恢复血色。

      就在云栖即将完成治疗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林妍站在门口,手中的咖啡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云栖迅速收回妖力,变回人形,但已经太迟了——林妍亲眼目睹了一切。

      "妖...妖怪!"她终于尖叫出声,踉跄着后退,"救命!有怪物!"

      云栖一个箭步上前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释放出妖力让她暂时昏迷。他将林妍轻轻放在椅子上,然后回到白临风床边。治疗已经完成,但他必须立刻离开——医院的保安很快就会赶到。

      临走前,云栖最后看了白临风一眼。这个人类已经深深扎根在他千年的生命中,而现在,为了救他,云栖可能永远失去了隐居人间的平静生活。

      "活下去,白临风。"他轻声说,然后化作一阵清风从窗口离去。

      第二天清晨,白临风苏醒了。医生们惊讶于他奇迹般的康复,却找不到合理解释。只有林妍知道真相,但她保持沉默——至少在医院里是这样。

      当白临风完全清醒后,第一句话就是:"云栖在哪里?"

      林妍的表情变得复杂,"临风,你必须离那个人远点。他不是人类!昨晚我亲眼看见他变成了一只...一只鹤!"

      白临风愣了一下,然后竟然笑了,"他终于在你面前现出原形了?"

      林妍震惊地看着他,"你...你知道?"

      "当然。"白临风试图坐起来,被林妍按住,"云栖是鹤妖,从我们相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他救了我,不是吗?"

      林妍的嘴唇颤抖着,"你被蛊惑了!那种怪物会害死你的!看看你之前的样子!"

      "那不是云栖造成的。"白临风的声音变得严肃,"相反,是他一次次救了我。林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请你尊重我的朋友。"

      林妍站起身,眼中含着泪水,"我会查清楚那个妖怪的底细。如果我发现他对你不利,我发誓会让他付出代价。"说完,她转身离开了病房。

      白临风叹了口气,拿起床头的手机拨通了云栖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接下来的三天,白临风康复出院,但云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电话不通,别墅没人,连湿地保护区也找不到他的踪迹。白临风几乎找遍了所有云栖可能去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直到第四天深夜,当白临风疲惫地回到家中,发现后院新建的"鹤园"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月光下,云栖的银白长发泛着柔和的光芒,他正望着水池中的倒影出神。

      白临风屏住呼吸,轻轻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云栖?"他轻声呼唤。

      云栖转过身,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康复了。"云栖最终开口,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

      白临风走下台阶,来到云栖面前,"多亏了你。"他犹豫了一下,"林姐她...看到你的真身了。"

      云栖点点头,"我知道。这对你很危险。与我有关联的人类,往往不会有好下场。"

      "我不在乎。"白临风坚定地说,"云栖,这几天我找你找得快疯了。我以为你离开了。"

      云栖移开视线,"我确实考虑过。你的经纪人说得对,我的存在会给你带来危险。"

      "那你为什么回来?"

      这个问题让云栖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水池,泛起细微的波纹。

      "因为..."云栖最终轻声说,"我想确认你没事。"

      白临风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云栖的手,"不只是这样。云栖,看着我。"

      云栖抬起头,对上白临风炽热的目光。那种目光中有太多情感,让千年鹤妖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对吗?"白临风的声音微微颤抖,"不只是朋友,不只是灵感来源。我..."

      "别说了。"云栖试图抽回手,"人类和妖不可能有结果。这违背自然法则。"

      "什么自然法则?"白临风不肯松手,"我们相遇是偶然吗?我创作《鹤之灵》时还没见过你,但那旋律却与你跳的鹤舞完美契合。这难道不是某种注定?"

      云栖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你不明白...我已经活了一千年。而你只是人类,短短几十年后..."

      "所以更应该珍惜现在。"白临风打断他,"云栖,我不求你承诺永远。只希望你不要因为恐惧而逃避自己的心。"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在水池中投下交叠的影子。云栖感到内心筑起的千年冰墙正在崩塌。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触白临风的脸颊。

      "愚蠢的人类。"他轻声说,语气却无比温柔,"你会害死自己的。"

      白临风笑了,眼中闪着泪光,"值得。"

      那一刻,云栖做出了千年来最冲动的决定。他俯身向前,将自己的唇轻轻贴在白临风的唇上。这个吻轻如羽毛,却让两人都感到一阵电流般的震颤。

      当他们分开时,云栖的金色眼眸中流转着复杂的情感,"我不知道这是对是错...但我不想再逃避了。"

      白临风紧紧拥抱住他,"这就够了。"

      两人在月光下相拥,周围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作伴。这一刻,种族、寿命、世俗的眼光都不再重要。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第二天清晨,门铃声急促地响起。白临风打开门,看到林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男子。

      "林姐?这么早有什么事?"白临风挡在门前,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

      林妍的表情异常严肃,"临风,我查到了关于你那位'朋友'的资料。"她递过一个文件夹,"他不是普通的妖怪,而是在妖界被通缉的危险分子。"

      白临风皱眉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些古老文献的复印件和模糊的照片。其中一张照片上是一个与云栖极为相似的鹤妖,站在一堆尸体中间。

      "这是什么?"白临风声音冷了下来。

      "三百年前的妖界内乱。"林妍身后的一个男子开口了,他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丹顶鹤一族几乎被灭族,只有少数幸存。而你的朋友云栖,据记载是那场内乱的始作俑者。"

      白临风将文件夹合上,"这不可能。云栖厌恶暴力,他连伤害一只鸟都不愿意。"

      "妖怪最擅长伪装。"另一个男子阴森地说,"我们是他曾经的族人,比你更了解他的真面目。"

      就在这时,云栖出现在楼梯口。他穿着白临风的睡衣,银白长发披散在肩头。看到门口的人,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鹤族长老..."云栖的声音冰冷刺骨,"你们竟敢踏入人界。"

      金丝眼镜男子冷笑一声,"叛徒云栖,三百年了,你躲得够久了。现在,该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了。"

      白临风转头看向云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说你是...叛徒?"

      云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白临风,让我解释..."

      "不必解释了!"金丝眼镜男子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闪着绿光的符咒,"以鹤族长老之名,我宣判你的死刑!"

      符咒飞向云栖,却在半空中被白临风挡下。绿光没入白临风胸口,他顿时跪倒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不!"云栖的怒吼震动了整个别墅。他的身形开始变化,妖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银白长发化为羽毛,双手变成翅膀,转眼间,一只巨大的丹顶鹤站在客厅中央,头顶的红色如火焰般燃烧。

      两个鹤族长老见状立刻展开攻击,但云栖的速度更快。他挥动翅膀,掀起一阵狂风将两人击退,同时用喙叼起白临风,从落地窗冲了出去。

      别墅外,云栖展开宽达三米的翅膀,带着白临风腾空而起。林妍追出来时,只看到一道白影消失在云层中。

      高空中,白临风在云栖的爪间昏迷不醒。云栖能感觉到那个诅咒符正在侵蚀白临风的生命力——那是专门针对鹤妖的武器,对人类来说更是致命。

      "坚持住..."云栖在心中默念,加快飞行速度,"我一定会救你。"

      他知道只有一个地方能救白临风——妖界与人间交界处的灵泉。但那里危险重重,而且意味着他将彻底暴露行踪。然而此刻,云栖别无选择。

      为了白临风,他愿意再次面对三百年前那场噩梦,面对自己一直逃避的过去和身份。因为不知不觉中,这个人类音乐家已经成为了比他千年生命更重要的存在。

      ---

      寒风如刀,割裂云层。云栖展开宽大的翅膀,在夜空中奋力飞行。他的爪间,白临风的身体已经冰冷得可怕。那枚鹤族符咒的绿色能量在白临风胸口蔓延,像蛛网般爬满他的皮肤。

      "坚持住..."云栖在心中默念,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他调整飞行高度,避开下方城镇的灯光。被发现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意味着灭顶之灾。

      灵泉位于人界与妖界的交界处,是一座常年被迷雾笼罩的山谷。云栖已经有三百多年没去过那里了——自从那场内战后,他就发誓永远远离妖界的一切。但现在,为了白临风,他必须打破这个誓言。

      飞行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分,云栖感到妖力开始不稳。长时间保持原形并携带重物消耗太大,他的翅膀开始酸痛,羽毛边缘渗出细小的金色血珠。但最令他恐惧的是爪间传来的触感——白临风的心跳越来越微弱。

      "不,不行!"云栖发出一声凄厉的鹤唳,强迫自己飞得更高更快。下方的地形已经从平原变成了连绵的山脉,这意味着距离灵泉不远了。

      就在这时,一阵剧痛突然从右翼传来。云栖侧头看去,发现一支闪着寒光的箭矢刺穿了他的翅膀。那箭上刻着鹤族的符文,专门用来对付同类。

      "云栖叛徒!"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交出那个人类,长老们或许会饶你一命!"

      云栖没有回答,也没有降低高度。他强忍疼痛,继续向前飞行。更多的箭矢从下方射来,他不得不做出规避动作,这让白临风的身体剧烈晃动起来。

      "唔..."白临风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皮颤抖着似乎想睁开。

      "别动!"云栖用意识传音给他,"我们被追击了,但很快就安全了。"

      白临风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如蚊呐:"放...下我...你逃..."

      "闭嘴,人类。"云栖的声音在颤抖,"我活了千年,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做。"

      一支箭擦过云栖的脖颈,带出一串金色血珠。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猛地一个俯冲,钻入下方密布的山雾中。追击者的声音渐渐远去——暂时甩掉了。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米。云栖凭借记忆在迷雾中穿行,寻找着灵泉的确切位置。他的翅膀已经伤痕累累,每一次扇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终于,在一片看似普通的山壁前,云栖停了下来。他放下白临风,变回人形,然后咬破手指,在山壁上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血液接触石壁的瞬间,山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隐秘的洞口。

      "灵泉就在里面。"云栖抱起白临风,踉跄着走进山洞。洞内温暖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矿物的气息。穿过曲折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圆形的水池出现在洞窟中央,水面泛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云栖将白临风轻轻放在池边,检查他的状况。绿纹已经蔓延到脖子,呼吸几乎微不可察。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听着,人类。"云栖轻拍白临风的脸颊,"我要把你放进灵泉,会很痛,但你必须保持清醒。如果昏迷过去,灵魂就会被泉水带走,明白吗?"

      白临风微微点头,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云栖深吸一口气,将白临风缓缓浸入泉水中。接触的瞬间,白临风的身体猛地弓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洞窟中回荡。泉水沸腾般翻滚起来,蓝光转为刺目的白炽。

      "坚持住!"云栖按住挣扎的白临风,"很快就好了!"

      实际上,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白临风的惨叫渐渐变成微弱的呜咽,最后只剩下急促的喘息。泉水中的白光开始消退,绿色符咒的痕迹也逐渐褪去。

      当最后一丝绿纹消失时,云栖终于将白临风从泉水中抱出来。白临风浑身颤抖,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但呼吸已经平稳许多。

      "结...结束了吗?"白临风虚弱地问。

      云栖点点头,用妖力烘干他的衣服,"最危险的部分过去了。但符咒的残余影响还会持续几天,你需要休息。"

      他扶着白临风靠坐在洞壁旁,然后检查自己的伤势。变回人形后,箭伤转化为右肩一个血洞,金色血液已经浸透了大半边衣服。过度消耗妖力让他头晕目眩,不得不扶着墙壁才能站稳。

      "你...受伤了。"白临风注意到云栖的状况,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云栖制止他,"我的伤不严重。"

      他在灵泉边跪下,捧起一捧水喝下。泉水的治愈力量对妖怪同样有效,伤口立刻开始愈合。但妖力的恢复需要时间,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脆弱。

      洞窟外突然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云栖浑身一僵——追兵找到这里了。

      "躲起来!"他低声命令,迅速在洞口布下隐蔽结界。

      白临风却抓住他的手腕,"一起...躲。"

      云栖犹豫了一秒,然后扶起白临风,两人踉跄着躲到洞窟深处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刚藏好,三个鹤妖就飞入洞中,化为人类形态。他们穿着古老的鹤族服饰,额头上都有代表长老身份的红色印记。

      "奇怪,明明感应到他们进了灵泉结界。"一个长老环顾四周。

      "云栖叛徒熟悉这里的地形,可能从其他出口逃了。"另一个说。

      第三个长老走到灵泉边,蹲下检查水面,"泉水刚被使用过,而且..."他沾了沾水,放在鼻前嗅闻,"有人类的气息。"

      岩石后,白临风因疼痛不自觉地轻哼一声。声音极小,但足以让敏锐的鹤族长老察觉。三个长老同时转头看向他们的藏身之处。

      云栖的心沉了下去。以他现在的状态,无法对抗三个长老。他握紧白临风的手,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长老们逼近时,灵泉水突然剧烈沸腾起来,整个洞窟开始震动。长老们惊慌后退。

      "灵泉发怒了!"一个长老大喊,"快离开!"

      三人迅速化为鹤形,仓皇飞出洞窟。震动持续了几分钟才平息,泉水恢复了平静的蓝色光芒。

      云栖长舒一口气,"灵泉认出了我的血脉...它在保护我们。"

      白临风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头靠在云栖肩上,呼吸微弱但平稳。云栖轻轻将他放平,检查脉搏——虽然虚弱,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夜色降临,洞窟内只有灵泉的微光照亮。云栖守在熟睡的白临风身边,思绪飘回三百年前。那时他还是鹤族的王子,年轻气盛,坚信能够改革妖界的陈规陋习。但他的理想主义引来了保守派长老的嫉恨,最终酿成内战。在那场惨烈的战斗中,他失去了父母、兄弟姐妹和几乎所有亲近的人。

      "为什么历史总是重复..."云栖轻声自语,手指轻抚过白临风苍白的脸颊。这个人类音乐家唤醒了他冰封已久的心,却也让他再次面临失去的痛苦。

      夜深时,白临风突然开始呓语,额头滚烫。符咒的残余影响引发了高热。云栖撕下自己的衣袖,蘸了灵泉水为他擦拭身体降温。

      "云...栖..."白临风在半昏迷中抓住他的手,"别走..."

      "我在这里。"云栖轻声回应,任由白临风握紧自己的手。

      "音乐...没有你...不重要..."白临风断断续续地说,"你比...音乐更重要..."

      这句话像箭一样刺穿云栖的心脏。千年来,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不被任何人需要。而现在,这个脆弱的人类在生死边缘,最牵挂的竟然是他。

      "愚蠢的人类。"云栖的声音哽咽了,他俯下身,将额头贴在白临风滚烫的额头上,"你会害死自己的...也会害死我..."

      天亮时分,白临风的高热终于退了。他虚弱地睁开眼睛,发现云栖靠坐在旁边,银白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金色的眼眸半闭着,显然也是疲惫不堪。

      "水..."白临风嘶哑地说。

      云栖立刻清醒过来,扶他坐起,用一片大树叶盛了灵泉水递到他唇边。白临风小口啜饮,清凉的泉水让他干裂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我们...在哪里?"白临风环顾四周。

      "灵泉洞窟,人界与妖界的交界处。"云栖回答,"鹤族暂时找不到这里了。"

      白临风试图站起来,却因虚弱又跌坐回去。云栖扶住他,"别急,你的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

      "你呢?"白临风注意到云栖苍白的脸色和衣服上的血迹,"你的伤..."

      "已经好了。"云栖简短地回答,"妖怪恢复得快。"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灵泉的水声在洞窟中回荡,形成奇异的韵律。

      "为什么救我?"白临风突然问,"你明明可以抛下我...那样更安全。"

      云栖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灵泉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已经存在了千年的面孔,此刻竟显得如此陌生。

      "三百年前,"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我眼睁睁看着家人死去却无能为力。那时我发誓,再也不会让重要的人在我面前消失。"他转身看向白临风,"即使...那意味着要冒险暴露行踪,甚至面对过去的噩梦。"

      白临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成了你的负担。"

      "不。"云栖走回他身边坐下,"你让我记起了活着的意义。千年来,我只是存在,没有真正活过。直到遇见你..."

      白临风伸出手,轻轻覆在云栖的手背上,"那么...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云栖沉默了。妖怪与人类的感情违背自然法则,注定没有结果。但看着白临风期待的眼神,他无法说出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不知道。"云栖诚实地回答,"但我知道...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尤其是你。"

      白临风微笑起来,尽管虚弱,那个笑容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洞窟,"这就够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弄清楚。"

      云栖点点头,心中却明白时间恰恰是他们最缺乏的东西。人类的寿命短暂如蜉蝣,而他将再次面临失去的痛苦。但此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灵泉洞窟中,他选择暂时忘记这个事实。

      三天后,白临风的体力恢复了大半。两人决定离开灵泉,返回人类世界。云栖的妖力也恢复了七八成,足以施展隐匿法术避开鹤族的追踪。

      "回哪里?"准备离开时,白临风问,"别墅可能已经被监视了。"

      云栖思考片刻,"湿地保护区。那里有我的结界,相对安全。而且...我需要取回一些东西。"

      离开前,白临风好奇地看向灵泉深处,"那里有什么?水好像是从更里面的洞穴流出来的。"

      云栖的表情变得复杂,"灵泉的源头...传说中能实现任何愿望的地方。但代价巨大,从古至今,尝试过的妖怪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你相信吗?"

      "我见过它的力量。"云栖低声说,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回忆起什么,"也见过它的代价。走吧,该离开了。"

      两人走出洞口,阳光洒在脸上。云栖化为鹤形,让白临风骑在自己背上——这次不需要用爪子抓着了。起飞前,白临风突然问:

      "那些长老为什么叫你叛徒?"

      云栖的身体僵了一下,"一个很长的故事...等安全了再告诉你。"

      随着有力的翅膀扇动,他们升上天空。白临风紧紧抱住云栖的脖子,感受着风在耳边呼啸。从高空俯瞰,山脉如波浪般延伸向远方,美得令人窒息。

      飞行途中,云栖突然降低了高度,落在一处偏僻的山脊上。变回人形后,他拉着白临风躲到一块巨石后。

      "怎么了?"白临风小声问。

      云栖指向远处的天空——几个黑点正在盘旋。"鹤族巡逻队。"他低声说,"我们得绕路走。"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果然是你,云栖王子。三百年不见,你竟然沦落到与人类为伍的地步。"

      云栖猛地转身,将白临风护在身后。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华丽黑袍的老者,额头的红印比其他长老更加鲜艳。

      "大长老玄鹤。"云栖的声音冰冷,"没想到你还活着。"

      玄鹤冷笑,"托你的福,我确实差点死了。但那场内战的账,今天该算一算了。"

      他抬手一挥,无形的力量将云栖和白临风分开。白临风被抛到几米外,撞在石头上,顿时头晕目眩。

      "白临风!"云栖想冲过去,却被一股力量禁锢在原地。

      "多么感人。"玄鹤讥讽道,"堂堂鹤族王子,为了一个人类如此失态。你父亲若在天有灵,该多么失望。"

      云栖的眼中燃起金色火焰,"不许提我父亲!是你背叛了族群,勾结外敌发动政变!"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我亲爱的王子。"玄鹤慢步走近,"而现在,最后的幸存者也将消失。多么完美的结局。"

      他抬手凝聚出一把绿色的能量剑,直指云栖的心脏。云栖挣扎着,但之前的伤势和妖力消耗让他无法挣脱束缚。

      就在剑即将刺下的瞬间,一块石头飞来,精准地击中玄鹤的后脑。他吃痛转身,看到白临风摇摇晃晃地站着,手里握着另一块石头。

      "离他远点!"白临风喊道,尽管声音因虚弱而颤抖。

      玄鹤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残忍的笑意,"有趣的人类。既然你这么想死在一起,我成全你们。"

      他左手一挥,白临风被无形力量提到半空,脖子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掐住,脸色迅速变紫。

      "不!"云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那一刻,他体内某种沉睡的力量苏醒了。耀眼的白光从他体内爆发,瞬间冲破了玄鹤的束缚。云栖的形态开始变化——不再是优雅的丹顶鹤,而是一只巨大的、通体雪白的仙鹤,头顶的红冠如火焰般燃烧,翅膀展开足有五米宽。

      "这不可能!"玄鹤惊恐地后退,"仙鹤形态...只有纯血皇族才能..."

      云栖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一道白光闪过,玄鹤的身体被拦腰斩断,化为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同时,远处巡逻的鹤族感应到这股力量,迅速向这边飞来。

      云栖变回人形,抱起已经昏迷的白临风。"坚持住..."他低声说,展开翅膀全速飞向湿地保护区的方向。

      身后,追兵的鹤唳声响彻云霄。云栖知道,这次他彻底暴露了。仙鹤形态的出现会惊动整个妖界,从此再无宁日。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怀中的这个人类,不惜一切代价。

      黄昏的余晖洒在湿地保护区的水面上,泛起一片金色波光。云栖背着昏迷的白临风,降落在观察塔旁的芦苇丛中。他迅速变回人形,银白长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连续飞行和战斗消耗了太多妖力,他现在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再坚持一下..."云栖轻声对背上的白临风说,踉跄着向观察塔走去。

      观察塔是保护区的制高点,平时用于监测鸟类活动。塔顶的小屋被云栖施了隐蔽结界,人类看不见也进不去,是他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云栖小心地将白临风放在简易床铺上。白临风的呼吸平稳,但脸色仍然苍白,脖子上还留着玄鹤掐出的淤青。云栖用颤抖的手指轻触那些伤痕,金色的妖力如细流般渗入皮肤,淤青渐渐消退。

      确认白临风没有生命危险后,云栖终于支撑不住,滑坐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刚刚以仙鹤形态斩杀了一个鹤族大长老。三百年来,他第一次主动使用这种力量,而非被迫自卫。

      "父亲..."云栖轻声呼唤,仿佛那个在政变中死去的鹤族之王能听见他的声音,"我违背了誓言。"

      当年逃离妖界时,他曾发誓永远不动用皇族血脉的力量,以免引来追杀。但现在,为了一个人类,他打破了誓言。更糟的是,仙鹤形态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将扩散至整个妖界。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第一颗星星在暮色中闪烁。云栖强撑着站起身,在观察塔周围布下更强大的警戒结界。任何妖怪靠近,他都会第一时间感知到。

      回到塔内,他发现白临风正在床上不安地翻动,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噩梦。

      "不...不要..."白临风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抓住被单,"云栖...快跑..."

      云栖立刻来到床边,轻抚他的额头,"我在这里,没事了。"

      触碰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波动从白临风体内传来。云栖猛地缩回手,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那波动...感觉竟然像鹤族的能量,却又有些不同。更奇怪的是,这能量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不可能..."云栖低声自语,再次小心地探查白临风的体内。但这次,那股波动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白临风突然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像是刚从深水中浮出。"云栖?"他的声音嘶哑,"我们在哪?"

      "保护区观察塔。"云栖递给他一杯水,"安全了,暂时。"

      白临风慢慢坐起来,喝水时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云栖身上,"那个黑袍老人...他死了?"

      云栖点点头,"玄鹤,鹤族大长老。三百年前那场内乱的策划者之一。"

      "他说的...王子是什么意思?"白临风直视云栖的眼睛,"还有,你最后变成的样子...我从没见过那么美丽的鹤。"

      云栖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白临风。月光洒在他的银发上,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我父亲是鹤族之王。"他轻声说,"我是他最小的儿子,也是那场内战后唯一的幸存者。"

      白临风静静地等待他继续。

      "三百年前,我试图改革鹤族陈旧的制度,让低阶鹤妖也能获得平等的修炼资源。"云栖的声音平静,却掩不住深处的痛苦,"玄鹤为首的保守派发动政变,杀了我全家。我侥幸逃脱,来到人界隐居。"

      白临风下床走到云栖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轻轻放在他肩上。"所以...你不是叛徒。他们才是。"

      云栖苦笑,"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在现在的妖界记载中,我才是那个弑父夺位的叛徒。"

      "那个白色形态..."

      "仙鹤形态,纯血皇族的标志。"云栖转身面对白临风,"我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使用它。那太危险了。"

      白临风的眼神变得复杂,"因为我...你暴露了自己。"

      "不全是。"云栖摇头,"玄鹤认出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是..."他停顿了一下,"仙鹤形态的出现会惊动整个妖界。很快,所有势力都会来搜寻我们。"

      白临风突然抓住云栖的手,"那就离开!去更远的地方,或者...或者去妖界解释清楚!"

      "解释?"云栖苦笑,"谁会相信一个'叛徒'的话?而且..."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危险。与我有关联的人类,会成为所有妖怪的目标。"

      白临风沉默了。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坚毅。许久,他抬起头,直视云栖的眼睛:"我不在乎。"

      "你必须在乎!"云栖的声音突然提高,"这不是游戏,白临风!你会死的!"

      "那就死吧!"白临风猛地将云栖拉近,"即使只能活一天,我也要和你在一起。你以为现在让我离开,我就能安心活下去吗?"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交错。云栖能看到白临风眼中闪烁的泪光,也能感受到自己胸腔内那颗千年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跳动。

      "愚蠢的人类..."云栖低声说,却没有挣脱。

      白临风突然吻了上来。这个吻不像上次那样轻柔,而是带着绝望和决绝,仿佛要把所有情感都倾注在这一刻。云栖僵了一秒,随即回应了这个吻,手指深深插入白临风的发间。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白临风的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带我走,去哪里都行。但别想再甩开我。"

      云栖长叹一口气,额头抵在白临风的肩上,"你会后悔的..."

      "不会。"

      "人类的生命那么短暂..."

      "那就让它更精彩。"白临风捧起云栖的脸,"教我修炼,让我活得更久。或者...找到让我转世后还能记得你的方法。总有办法的,不是吗?"

      云栖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人类,千年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但心中某个角落却开始动摇。也许...真的有方法?

      就在这时,结界突然传来警报般的震动。云栖立刻警觉地直起身,"有东西靠近。"

      他快步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一角窗帘。月光下的湿地看似平静,但云栖的妖眼能看到——至少二十个妖怪潜藏在芦苇丛中,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观察塔。

      "这么快?"云栖皱眉,"不可能..."

      白临风站到他身边,"怎么了?"

      "我们被包围了。"云栖简短地说,"至少二十个不同族类的妖怪。"

      "怎么会..."

      "玄鹤的死讯传开了。"云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不是来报仇的,是来抓我的。活捉鹤族王子,对任何妖怪来说都是巨大的功劳。"

      白临风的表情变得凝重,"有办法突围吗?"

      云栖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妖力状况——恢复不到五成,而且仙鹤形态消耗太大,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正面对抗不行,但..."他看向白临风,突然有了主意。

      "但什么?"

      "你信任我吗?"云栖认真地问。

      白临风毫不犹豫地点头。

      云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粒晶莹的蓝色药丸,"这是变形丹,能暂时把你变成动物形态。我会把你变成一只普通白鹤,混在湿地鹤群中。我引开他们后,你再飞回城里找林妍。"

      白临风皱眉,"那你呢?"

      "我会甩掉他们,去城里与你会合。"云栖说,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白临风看穿了他的谎言,"不。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

      "白临风!"云栖难得地提高了声音,"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我也不是在逞英雄。"白临风平静地说,"我只是选择与爱人同生共死,仅此而已。"

      "爱人"这个词让云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千年来,从未有人这样称呼过他。他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结界再次剧烈震动,这次更加强烈。窗玻璃开始出现裂纹。

      "没时间了。"云栖咬牙,突然将药丸塞进自己口中,然后在白临风惊讶的目光中吻了上去。药丸在两人唇间融化,甜中带苦的液体流入喉咙。

      "你..."白临风刚想说话,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身体开始缩小,衣服滑落在地,皮肤上长出白色羽毛。几秒钟后,一只优雅的白鹤站在衣物堆中,黑亮的眼睛困惑地看着云栖。

      云栖也完成了变形,化为一只体型稍大的丹顶鹤。他示意白临风跟上,然后轻轻推开窗户,展翅飞入夜空。

      月光下,两只鹤一前一后飞向湿地深处。下方的芦苇丛中立刻窜出十几道黑影——有狼妖、蛇妖、狐妖等各种形态,全都追着他们而来。

      云栖发出一声嘹亮的鹤唳,突然加速,朝与城区相反的方向飞去。白临风本能地想跟上,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转向另一边——药效在引导他飞向安全区域。

      他挣扎着想改变方向,但变形丹的力量太强。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栖独自引开追兵,消失在黑暗的夜空中。

      白临风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窗外阳光明媚。林妍坐在床边,看到他醒来,立刻按响了呼叫铃。

      "你终于醒了!"她的声音中既有责备也有担忧,"三天了,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在保护区边缘昏迷?"

      白临风试着坐起来,全身肌肉酸痛不已。"三天?"他声音嘶哑,"云栖呢?"

      林妍的表情变得复杂,"那个妖怪?没见到。警察找到你时,你一个人倒在湿地边缘,发着高烧,满嘴胡话。"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观察塔、追兵、变形丹...云栖独自引开敌人的画面刺痛着他的心。他必须回去找云栖!

      "我的手机呢?"白临风急切地问。

      林妍递给他一部新手机,"你的找不到了,这是新买的。白临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

      她的话被推门而入的医生打断。一番检查后,医生宣布白临风只是过度疲劳和轻微脱水,休息几天就好。

      等医生离开,林妍关上门,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听着,不管你信不信,最近城里出了怪事。"她压低声音,"好几处地方出现动物尸体,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撕碎的。更奇怪的是,监控只拍到一团模糊的白影。"

      白临风的心跳加速——云栖?

      "还有,"林妍继续道,"你那个'朋友'的别墅昨晚被闯入,里面一片狼藉,但什么都没丢。警方觉得很可疑。"

      白临风立刻掀开被子下床,"我得去那里。"

      "不行!"林妍拦住他,"你还在输液!而且那地方可能危险!"

      "林姐,"白临风直视她的眼睛,"我知道你不喜欢云栖,但他现在有生命危险。我必须帮他。"

      林妍的表情几经变化,最终叹了口气,"至少等输完这瓶液。我...我开车送你去。"

      一小时后,他们站在云栖别墅的门前。门锁已经被破坏,屋内确实如林妍所说一片狼藉——家具翻倒,窗帘撕裂,墙上有深深的爪痕。

      白临风仔细检查每一个房间,寻找可能的线索。在书房,他发现书架后的墙壁上有一个隐蔽的符文,与在灵泉洞窟看到的很相似。

      "这是什么?"跟过来的林妍问。

      白临风没有回答,而是伸手触碰那个符文。指尖刚接触,符文就亮起微弱的蓝光,墙壁上出现一道细缝。他小心地拉开,里面是一个暗格,放着一本古老的皮质笔记本。

      "你怎么知道..."林妍惊讶地问。

      "直觉。"白临风简短地回答,取出笔记本翻开。里面是云栖工整的字迹,记录着各种妖界知识和个人经历。最新的一页写着:

      "若我遭遇不测,寻找白临风体内的印记。他不仅是人类,更是..."

      后面的字迹被血迹模糊,无法辨认。

      白临风盯着这行字,心跳如雷。"我不仅是人类?什么意思?还有'印记'..."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白临风冲到窗边,看到一只丹顶鹤在庭院上空盘旋——但不是云栖,这只鹤的顶冠颜色较浅,体型也小一些。

      鹤看到他后,扔下一个小卷轴,然后迅速飞走。白临风跑出去捡起卷轴,展开后发现是一张简易地图,标注着城外山区的一个位置。旁边写着:

      "王子被困于此。速救。——青"

      "青?"白临风皱眉,随即想起云栖提过这个名字——他儿时的侍卫,也是那场内战中少数可能还忠诚于他的鹤妖之一。

      林妍走过来,看到地图后脸色大变,"你要去这里?不行!这片山区最近失踪了好几个登山客!"

      白临风已经下定决心,"我必须去。云栖为了救我差点死过两次。"

      "他是什么?值得你如此冒险?"林妍不解地问。

      白临风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和地图,轻声道:"我不知道他对我而言是什么。我只知道,没有他的音乐,再也没有灵魂。"

      林妍还想劝阻,但看到白临风坚定的眼神,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至少...带上这个。"她从包里取出一把瑞士军刀,"防身用。"

      白临风感激地拥抱了她,"谢谢。如果我三天内没回来..."

      "我会报警。"林妍严肃地说,"但答应我,一定要小心。那个云栖...我总觉得他不简单。"

      当天傍晚,白临风驱车来到地图标注的山脚下。从这里开始,他必须徒步前进。密林中的小路越来越窄,最后完全消失。他凭借地图和直觉继续前进,天色渐暗。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露营过夜时,前方的树丛中传来沙沙声。白临风警觉地停下脚步,握紧林妍给的军刀。

      一个青色羽毛的鹤妖从树后走出,迅速化为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白临风?"他低声问。

      白临风点点头,"你是青?"

      "是我。"青警惕地环顾四周,"跟我来,动作轻点。巡逻队半小时经过一次。"

      他们悄无声息地在密林中穿行,最终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巧妙遮挡,内部空间却出乎意料地宽敞。

      "王子在里面。"青指向洞窟深处,"他伤得很重,但拒绝治疗,说要等你来。"

      "等我?"白临风不解地问,"他怎么知道我会来?"

      青的表情变得复杂,"他说...你能唤醒他体内的印记。"

      不等白临风追问,青已经带他来到洞窟最深处。云栖躺在石台上,面色苍白如纸,银白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边缘泛着不祥的绿色。

      "云栖!"白临风冲到石台前,小心地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冷得可怕。

      青在一旁解释:"三天前,王子引开追兵后遭遇埋伏。他杀了七个妖怪,但被涂了剧毒的武器所伤。我带他逃到这里,但普通妖力无法驱散这种毒。"

      "那怎么办?"白临风急切地问。

      "王子说...只有你能救他。"青犹豫了一下,"他说你体内有鹤族皇后的印记。"

      白临风完全糊涂了,"什么皇后?我只是个普通人类!"

      石台上的云栖突然微微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眸子黯淡了许多。"不...你不是..."他气若游丝地说,"三百年前...我母亲将一部分灵魂...寄放在转世的人类血脉中..."

      白临风震惊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触碰我的伤口..."云栖艰难地说,"如果你的确有她的印记...毒会自动解除。"

      白临风将信将疑,但还是轻轻揭开云栖胸口的绷带。那个伤口狰狞可怖,绿色毒素已经蔓延到心脏位置。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覆在伤口上。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就在白临风失望地想收回手时,一股暖流突然从他掌心涌出。蓝色的光芒从接触点绽放,迅速覆盖了云栖的整个胸膛。毒素如退潮般消失,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青倒吸一口冷气,立刻跪倒在地,"皇后陛下..."

      白临风完全懵了,但他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继续释放着那种奇异的蓝光。当光芒最终消退时,云栖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脸色也恢复了血色。

      云栖坐起身,眼中是白临风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果然是你..."他轻声说,"母亲..."

      --

      "母亲?"白临风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伤了一般,"你在说什么?"

      洞窟内一片寂静,只有滴水声在石壁间回荡。青仍然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云栖的目光却从未如此刻般清明,金色的眼眸倒映着白临风震惊的脸。

      "三百年前,"云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我母亲——鹤族皇后青羽在政变中濒死时,将一部分灵魂寄放在人类血脉中。她预言,这份力量会在最需要的时刻苏醒。"

      白临风摇头,后退了一步,"这不可能...我只是个普通人类。一个作曲家。"

      "普通人类无法治愈鹤族剧毒。"云栖指向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更不可能释放出只有皇族才拥有的治愈之光。"

      白临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微弱的蓝色光芒。"那我为什么会...为什么选中我?"

      "不是选中,是轮回。"云栖站起身,银白长发在洞窟的微光中如流水般波动,"母亲的灵魂碎片随着人类血脉代代相传,直到在你身上完全觉醒。"

      青终于抬起头,敬畏地看着白临风,"皇后陛下的印记选择了您,因为您与王子殿下有着超越时空的羁绊。"

      白临风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石壁。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陌生画面——高耸的水晶宫殿,漫天飞舞的鹤群,一场血腥的战斗...还有一双温柔的手将他推开,说着"活下去"。

      "这些...不是我的记忆。"白临风按住太阳穴,呼吸急促。

      云栖立刻上前扶住他,"母亲的部分记忆随着印记苏醒了。慢慢来,不要抗拒它们。"

      白临风抬头看着云栖近在咫尺的脸庞,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所以我们的相遇...不是偶然?"

      云栖的表情变得复杂,"我不确定。来人间三百年,我从未刻意寻找过母亲的转世。但当你第一次在湿地看到我跳舞时..."他停顿了一下,"那种熟悉感,就像久别重逢。"

      洞窟外突然传来尖锐的鸟鸣声。青立刻警觉地站起身,"巡逻队靠近了!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云栖抓住白临风的手腕,"没时间解释了。先离开这里,路上我会告诉你一切。"

      三人迅速收拾简单的行装。青在前方引路,带着他们穿过一条隐蔽的地下河道。冰冷的水没过膝盖,黑暗中只有青手中微弱的妖火照明。

      "去哪里?"白临风低声问,牙齿因寒冷而打颤。

      "南方的迷雾山谷。"云栖回答,"那里是中立地带,各族妖怪都不敢轻易进入。"

      他们在黑暗的水道中跋涉了数小时,终于从一个隐蔽的洞口钻出。外面是茂密的竹林,月光透过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青变回鹤形,飞上高空侦查后返回报告:"东边两公里处有狼妖巡逻队,西边安全。"

      "休息一会儿。"云栖示意大家躲在一片茂密的竹丛后,"白临风需要恢复体力。"

      白临风确实筋疲力尽。他靠着一根粗壮的竹子坐下,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更糟的是,那些陌生记忆仍在不断涌入,让他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云栖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竹筒装的水。"喝点水。你的脸色很差。"

      白临风接过竹筒,手指不小心碰到云栖的。一瞬间,那股奇异的电流再次流窜全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他猛地缩回手,竹筒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对不起,我..."白临风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最近每次碰到你,都会有这种感觉。"

      云栖的表情变得凝重,"这是印记在回应我的妖力。母亲的力量认出了她的儿子。"他犹豫了一下,"随着印记完全觉醒,这种反应会越来越强烈。"

      "会怎样?"白临风不安地问,"我会...变成鹤妖吗?"

      "不会。"云栖摇头,"但你会逐渐掌握一些鹤族的能力,比如治愈术和简单的妖力运用。代价是..."他停顿了一下,"人类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这种力量。"

      白临风沉默了。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许久,他轻声问:"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会死吗?"

      云栖的指尖微微颤抖,"我不知道。历史上从未有过人类承载妖魂碎片的先例。"

      "那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白临风直视云栖的眼睛,"你可以一直瞒着我。"

      "因为你有权知道真相。"云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尤其是当这关乎你的生命。"

      白临风突然抓住云栖的手,不顾那股电流带来的刺痛,"那就教我控制它。如果这力量注定要苏醒,至少让我学会如何使用。"

      云栖惊讶地看着他,"你...不害怕?"

      "害怕?"白临风苦笑,"我当然害怕。但比起这个,我更害怕无能为力地看着你受伤。"他握紧云栖的手,"在观察塔,在医院,在灵泉...每次都是你保护我。现在轮到我了。"

      云栖的金色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缓缓点头,"好。我会教你。但首先,我们需要安全抵达迷雾山谷。"

      青从高处飞下来,再次化为青衣少年,"王子,不能再耽搁了。狼妖的巡逻范围正在扩大。"

      三人重新上路。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穿过竹林,向南行进。白临风的体力逐渐恢复,甚至感觉比以往更加轻盈——也许是那印记的作用。

      黎明前,他们来到一条湍急的河流前。河面太宽,无法跳过;水流太急,无法涉水而过。

      "必须飞过去。"青说,"我带白先生,王子您自己..."

      "不行。"云栖打断他,"河对岸可能埋伏着追兵。我们分头行动——青先过去侦查,确认安全后发信号。"

      青点头,化为鹤形飞越河流。几分钟后,对岸传来一声模仿夜莺的哨声——安全的信号。

      云栖转向白临风,"准备好了吗?"

      白临风看着湍急的河水,咽了口唾沫,"你确定带着我飞安全吗?"

      "相信我。"云栖伸出手。

      白临风握住他的手,下一秒,云栖化为巨大的丹顶鹤,用爪子轻轻抓住白临风的肩膀。随着有力的翅膀扇动,他们升上天空。

      河面的风吹拂着白临风的脸颊,下方的河水在晨光中泛着银光。这种飞翔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仿佛在梦中经历过无数次。

      "抓紧!"云栖突然警告道,同时一个急转弯。一支箭矢从他们身旁掠过,落入河中。

      对岸的树林里,几个黑影正在移动。

      "有埋伏!"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王子小心!"

      更多的箭矢破空而来。云栖灵活地闪避,但带着白临风限制了他的机动性。一支箭擦过他的翅膀,带出几片羽毛。

      "云栖!"白临风惊呼。

      "没事!"云栖咬牙坚持,加速飞向对岸。

      就在他们即将着陆时,一张巨大的网突然从树丛中弹出,朝他们罩来。云栖来不及躲避,眼看就要被网住——

      一道蓝光从白临风体内爆发,击中那张网。网瞬间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云栖惊讶地看了白临风一眼,但没时间多问。他们安全降落在河岸上,青立刻迎上来。

      "是蜘蛛妖的陷阱!"青警惕地环顾四周,"他们一定和狼妖联手了。"

      "走!"云栖变回人形,拉起白临风就往南跑。

      身后的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接近。三人拼命奔跑,但追兵的速度更快。

      "来不及了。"云栖突然停下,将白临风推到身后,"青,保护他!"

      八个身影从树林中窜出——四个狼妖,四个蜘蛛妖,全都杀气腾腾。

      "云栖叛徒!"为首的狼妖龇着獠牙,"交出那个人类,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云栖冷笑,"想要他?先过我这关。"

      战斗一触即发。云栖化为半鹤形态——人身鹤翼,头顶的红冠鲜艳如血。他挥动翅膀,掀起一阵强风将两个狼妖吹飞。青也加入战斗,与蜘蛛妖缠斗在一起。

      白临风站在战圈外,心脏狂跳。他应该逃跑,或者躲起来,但双腿却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更奇怪的是,他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回应这场战斗。

      一个蜘蛛妖突破了青的防线,朝白临风扑来。千钧一发之际,白临风本能地抬手,一道蓝光从掌心射出,将蜘蛛妖击退。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白临风自己。

      "皇后印记!"狼妖首领惊呼,"那个人类真有皇后的力量!快抓住他!"

      更多的敌人朝白临风涌来。云栖和青拼命阻拦,但寡不敌众。一个狼妖突破防线,利爪直取白临风咽喉——

      白临风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形成一个蓝色光罩,将他和最近的云栖、青笼罩其中。狼妖的爪子碰到光罩,立刻被弹飞,发出痛苦的嚎叫。

      "这是...皇后的守护结界?"青震惊地看着四周的蓝光。

      云栖同样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趁现在走!结界维持不了多久!"

      三人再次向南逃去。结界确实如云栖所说,几分钟后就消散了。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他们拉开距离。

      正午时分,他们终于抵达迷雾山谷的边缘。眼前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能见度不足十米。

      "这里就是迷雾山谷?"白临风气喘吁吁地问。

      云栖点头,"谷中的迷雾能干扰妖力感知,追兵找不到我们。但..."他犹豫了一下,"里面也有其他危险。跟紧我,不要走散。"

      踏入迷雾的瞬间,白临风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不是普通的雾,而是某种具有实体的东西,像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衣服,直达肌肤。

      "用这个。"云栖从怀中取出两片红色羽毛,一片给白临风,一片给青,"含在舌下,能抵御迷雾的寒气。"

      白临风照做,立刻感到一股暖流从口腔扩散到全身。迷雾不再那么寒冷刺骨,但仍然浓得看不清前方两米外的景象。

      三人排成一列前进,云栖打头,白临风居中,青断后。迷雾中寂静得可怕,连脚步声都被吸收了。白临风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走了约莫一小时,前方突然出现微弱的灯光。随着靠近,灯光渐渐清晰——是一间建在巨树上的小木屋,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

      "这里有人居住?"白临风惊讶地问。

      云栖的表情变得复杂,"是老朋友。跟我来。"

      他们来到树下,云栖轻叩树干三下,停顿,再叩两下。片刻后,一条绳梯从树上垂下。

      爬上绳梯,木屋的门自动打开。屋内陈设简单却舒适,一个白发老者坐在火炉旁,正在煮茶。

      "三百年不见,小云栖。"老者头也不回地说,"你惹的麻烦比上次更大了。"

      云栖苦笑,"龟爷爷还是这么直接。"

      老者转过身,白临风这才看清他的眼睛——是龟类特有的竖瞳,泛着智慧的光芒。

      "这位就是承载青羽印记的人类?"龟爷爷上下打量着白临风,"有趣,非常有趣。"

      白临风被他看得不自在,"您...您好。"

      龟爷爷突然伸手抓住白临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让我看看那印记。"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一股暖流从接触点流入白临风体内,游走全身。龟爷爷闭目感知了一会儿,突然睁大眼睛,"不止是青羽的印记...还有..."

      "还有什么?"云栖急切地问。

      龟爷爷松开手,表情变得高深莫测,"先休息吧。你们累坏了。明天再谈。"

      他给三人安排了简单的床铺。白临风本想追问,但极度的疲惫让他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梦中,他站在一座水晶宫殿的露台上。身后,一个美丽的鹤族女子——青羽,将手放在他的肩上。

      "记住,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如同清风,"当双月交汇之时,封印将会松动。你必须找到钥匙..."

      "什么钥匙?"梦中的白临风问。

      青羽正要回答,画面突然切换。他站在一片血红的战场上,四周是倒下的鹤妖。年轻的云栖跪在不远处,怀中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母亲!"云栖的哭喊撕心裂肺。

      青羽虚弱地抬起手,轻触云栖的脸颊,"活下去...找到我的转世...他会帮你完成..."

      场景再次切换。这次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青羽将一枚蓝色的宝石按在一个人类婴儿——白临风意识到那就是他自己——的胸口。宝石融入婴儿体内,消失不见。

      "保护他..."青羽对站在一旁的人类夫妇说,"直到双月交汇..."

      白临风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浑身冷汗。窗外,迷雾山谷的月光透过雾气,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斑。云栖坐在他床边,正担忧地看着他。

      "又做梦了?"云栖轻声问。

      白临风点头,呼吸仍未平稳,"关于你母亲...和我的前世。"

      云栖递给他一杯温水,"龟爷爷说这是印记完全觉醒的前兆。你的记忆正在与母亲的记忆融合。"

      "他还说了别的。"白临风握住水杯,手指因梦境余悸而微微颤抖,"关于'不止是青羽的印记'..."

      云栖的表情变得复杂,"他告诉我了。你体内不仅有母亲的印记,还有..."

      "还有什么?"

      "一把钥匙。"云栖的声音几不可闻,"一把能打开妖界与人界永久通道的钥匙。这就是为什么玄鹤和长老们如此急切地想抓住你。"

      白临风完全糊涂了,"我?一把钥匙?这说不通..."

      "三百年前,母亲参与了一个秘密计划。"云栖解释道,"她和其他几位开明派领袖想建立人界与妖界的永久通道,让两界和平共处。保守派发动政变,就是为了阻止这个计划。"

      "而那把钥匙...现在在我体内?"

      云栖点头,"母亲一定是将钥匙与她的印记一起寄放在了人类血脉中。现在,随着印记觉醒,钥匙也开始苏醒。"

      白临风突然想起梦中的话,"'当双月交汇之时'...这是什么意思?"

      "双月交汇是妖界罕见的天象。"云栖的表情变得凝重,"下一次就在...七天后。"

      两人沉默地对视,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所以..."白临风慢慢理清思路,"七天后,我体内的钥匙会完全觉醒,能够打开人妖两界的通道。而妖界的各方势力,有的想利用这个通道入侵人界,有的则想永远摧毁钥匙。"

      "没错。"云栖握住他的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保护你,直到双月交汇过去。之后钥匙会再次沉睡,你就安全了。"

      白临风苦笑,"听起来我成了全妖界的香饽饽。"

      "比那更糟。"云栖的声音低沉下来,"龟爷爷说,钥匙觉醒的过程...很危险。历史上,承载钥匙的容器大多在第一次使用时就会..."

      "就会死?"白临风平静地接上他的话。

      云栖没有回答,但眼中的痛苦已经说明一切。

      白临风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也许是因为梦境中看到的那些记忆,也许是因为体内正在苏醒的力量。他握住云栖的手,"那就教我控制这力量。如果只有七天可活,我不想在无知和恐惧中度过。"

      云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但他点了点头,"明天开始。现在,再休息一会儿吧。"

      白临风躺下,却没有立刻闭眼。他看着坐在床边的云栖,突然问:"如果我们成功度过这七天...之后呢?"

      云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之后,如果你想,我可以教你修炼之法,延长你的寿命。或者..."他犹豫了一下,"如果你宁愿忘记这一切,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白临风摇头,"没有'普通人的生活'了。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已经改变。"他握住云栖的手,"无论剩下多少时间,我选择与你一起面对。"

      云栖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睡吧。明天开始,我会教你如何驾驭鹤族的力量。"

      窗外,迷雾山谷的月光依然朦胧。七天后的双月交汇,将决定两人的命运,以及两界的未来。但此刻,在这小小的木屋中,他们只有彼此,和这短暂的宁静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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