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果冻和布丁

9、第 9 章

　　黎明时分，白临风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惊醒。迷雾山谷的晨光透过木屋的小窗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起身，发现云栖已经不在屋内。

　　龟爷爷正在火炉旁熬煮某种草药，苦涩的香气弥漫整个房间。青也不见了踪影。

　　"醒了？"龟爷爷头也不回地说，"小云栖在外面等你。喝了这碗药再出去。"

　　他递来一碗墨绿色的液体，表面还冒着诡异的气泡。白临风接过碗，犹豫地看着里面的不明液体。

　　"放心，毒不死你。"龟爷爷的龟眼微微眯起，"这是稳定灵脉的药，能帮你控制体内那股乱窜的力量。"

　　白临风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药液比他想象的还要苦涩，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从喉咙一路刮到胃里。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好...难喝..."他艰难地说。

　　龟爷爷却满意地点点头，"能尝出味道，说明你的感官还没被妖力完全侵蚀。不错。"

　　白临风擦了擦眼泪，推门走出木屋。外面的雾气比昨晚淡了许多，能看清这是一个建在巨树上的平台，四周被茂密的树冠环绕。一条绳梯通向下方。

　　他小心翼翼地爬下绳梯，落地时发现云栖和青站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空地被清理成一个圆形，边缘插着七根颜色各异的羽毛，形成一个结界。

　　云栖转过身，银白长发在晨光中如同流动的水银。看到白临风，他微微点头，"感觉如何？"

　　"像是喝了一整瓶洗洁精。"白临风揉着仍然发苦的喉咙，"然后做了整晚的怪梦。"

　　云栖的表情变得严肃，"什么梦？"

　　"还是那些片段...水晶宫殿，战场，你母亲..."白临风皱眉，"但更清晰了。我甚至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

　　云栖和青交换了一个眼神。"记忆融合加快了。"青低声说，"恐怕时间比我们估计的更紧迫。"

　　"龟爷爷说只剩七天了。"云栖走向白临风，"双月交汇前，我们必须让你学会基本的力量控制。否则..."

　　"否则我会被这股力量撕碎？"白临风苦笑，"直说吧，我该怎么做？"

　　云栖示意他走进羽毛结界，"首先，我们需要测试你目前能掌控的力量范围。"

　　结界内的空气有种奇特的质感，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白临风站定中央，突然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回应结界的能量，一股暖流从小腹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闭上眼睛。"云栖站在他面前，声音低沉而平稳，"感受体内的能量流动。不要抗拒它，但也不要放任。想象你是一条河床，引导水流的方向。"

　　白临风照做。闭上眼睛后，那种感觉更加清晰了——确实有一股"水流"在体内循环，温暖而有力。他试着按照云栖说的，在想象中为这股能量构建路径。

　　"很好。"云栖的声音似乎远了一些，"现在，试着将能量引导到右手掌心。"

　　白临风集中注意力，想象那股暖流向右臂移动。起初没什么变化，但几秒钟后，他感到右手开始发热。睁开眼，他看到自己的掌心泛着微弱的蓝光。

　　"我成功了？"他惊喜地问。

　　云栖却皱起眉头，"不止是右手...看你的全身。"

　　白临风低头看去，发现不仅是右手，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散发淡淡的蓝光。更奇怪的是，这光芒中似乎还有细小的金色丝线在流动。

　　"这是..."青惊讶地走近一步，"皇族血脉的显化！一个人类怎么可能..."

　　云栖突然抓住白临风的手腕，"停下！能量在失控增强！"

　　白临风这才注意到，掌心的蓝光确实越来越亮，温度也在急剧升高。他试图停止，却发现那股能量已经不受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我控制不了！"他惊慌地说。

　　结界内的空气开始扭曲，七根羽毛剧烈颤动。云栖迅速挡在白临风面前，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青，加固结界！"

　　青立刻化为鹤形，绕着结界边缘快速飞行，撒下一圈青色光粉。但为时已晚——白临风体内的能量如火山般爆发，一道蓝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击碎了羽毛结界。

　　爆炸的冲击波将三人全部掀飞。白临风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等他挣扎着坐起身，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以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草木全部化为齑粉，地面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凹陷，边缘还在冒着青烟。

　　云栖和青从远处爬起来，看起来没有大碍，但表情都异常凝重。

　　"我...我做了什么？"白临风的声音颤抖着。

　　云栖走到他身边，小心地扶他起来，"不是你的错。我低估了钥匙的力量。"

　　"这还只是无意识的释放。"青拍打着衣服上的尘土，脸色苍白，"如果完全觉醒..."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白临风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感到一阵恐惧。这样的力量在他体内？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体怎么可能承受？

　　"也许..."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也许我们应该考虑龟爷爷说的另一种方案。"

　　"什么方案？"云栖警觉地问。

　　"在我失控前...结束这一切。"白临风直视云栖的眼睛，"如果钥匙落入那些妖怪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云栖的声音陡然提高，金色的眼眸燃起怒火，"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一定有别的办法。"

　　青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去找龟爷爷。他见多识广，也许知道如何压制钥匙的力量。"

　　等青离开后，云栖拉着白临风在远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晨光已经完全驱散了山谷的雾气，照在两人身上。

　　"听着，"云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会找到方法的。但首先，你必须相信自己能控制这股力量。"

　　白临风苦笑，"看看周围。我差点杀了我们所有人。"

　　"不，你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云栖认真地说，"第一次尝试就能引导如此强大的能量流，这在鹤族历史上也极为罕见。"

　　"但我不是鹤族。"白临风摇头，"我只是...一个碰巧被选中的容器。"

　　云栖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

　　白临风愣了一下，"在湿地保护区？我看到你在月光下跳舞..."

　　"那时我就感觉到了。"云栖的目光变得悠远，"你看着我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怪物，而是认出了什么。就像久别重逢。"

　　白临风想起那些梦境中的片段，"也许是因为你母亲的记忆在我体内..."

　　"不，不只是记忆。"云栖摇头，"龟爷爷说得对，你体内不止有母亲的印记。还有一种我无法解释的...熟悉感。"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鸟儿的啼鸣，衬得山谷更加宁静。

　　"再试一次。"云栖突然说，"但这次，我会与你建立能量连接，帮你引导。"

　　白临风犹豫了，"太危险了。如果再次失控..."

　　"相信我。"云栖伸出手，"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白临风深吸一口气，握住云栖的手。那种熟悉的电流感再次出现，但这次更加温和，像是被驯服的闪电。

　　"闭上眼睛。"云栖轻声指导，"感受我的妖力流动，跟着它走。"

　　白临风照做。闭上眼睛后，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金色的能量从云栖的手流入自己体内，与自己蓝色的能量交织在一起。奇妙的是，两股能量完美融合，没有任何排斥。

　　"看到了吗？"云栖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我们的能量天生契合。现在，跟着我引导它。"

　　白临风集中精神，跟随云栖的指引，让融合后的能量在体内循环。这一次，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失控的迹象。

　　"现在，慢慢释放一点到外界。"云栖指导道。

　　白临风小心地引导一丝能量流向左手掌心。睁开眼，他看到掌心浮现出一朵小小的蓝金色火焰，稳定而柔和地燃烧着。

　　"我做到了！"他惊喜地说。

　　云栖微笑着点头，"很好。现在，试着改变它的形状。"

　　白临风集中注意力，想象火焰变成一只小鸟的形状。令他惊讶的是，火焰真的开始蠕动、变形，最终形成一只精致的火鸟，在他掌心振翅欲飞。

　　"这...太神奇了。"白临风惊叹道。

　　"因为你的控制力很强。"云栖的声音带着赞许，"只是缺乏正确的方法。"

　　他们继续练习了约莫一小时，从简单的形状变化到能量强度控制。每一次成功都让白临风更加自信，也更加理解体内这股力量的本质。

　　正午时分，龟爷爷和青回到训练场地。看到被摧毁的结界和地面上那个完美的圆形凹陷，龟爷爷的眉毛几乎要飞到发际线。

　　"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他干巴巴地说。

　　云栖简要解释了情况，包括他们后来的成功练习。龟爷爷听完，绕着白临风转了一圈，龟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坐下。"他最终命令道，"让我看看你的灵脉状况。"

　　白临风盘腿坐下，龟爷爷将布满皱纹的手放在他的头顶。一股暖流从接触点流入，在他体内游走。这次检查比昨晚更加深入，白临风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探查到了自己灵魂的最深处。

　　几分钟后，龟爷爷收回手，表情难以捉摸。"有趣。非常有趣。"

　　"什么有趣？"云栖急切地问。

　　"他的灵脉正在重塑。"龟爷爷慢悠悠地说，"不是被妖力侵蚀，而是主动适应。就像...河流为自己开辟新河道。"

　　青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怎么可能？人类的身体结构不可能..."

　　"除非他不仅仅是人类。"龟爷爷意味深长地看着白临风，"那些梦境，那些记忆...它们不只是青羽的，对吗？"

　　白临风一怔，回想起梦中的细节。确实，有些片段似乎是以第一人称视角——他站在水晶宫殿的露台上，他参与战斗，他做出决定...

　　"你是说..."白临风的声音微微发抖，"那些是我自己的记忆？"

　　龟爷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云栖，"三百年前，除了你母亲，还有谁在那场政变中失踪了？"

　　云栖的表情从困惑逐渐变为震惊，"你是说...玄夜？但不可能，他的尸体被找到了..."

　　"尸体可以伪造。"龟爷爷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对那些擅长幻术的妖怪来说。"

　　白临风完全糊涂了，"玄夜是谁？"

　　云栖的眼神变得复杂，"我的...未婚夫。鹤族的另一位王子，母亲养子的儿子。政变当天，他与母亲一起失踪，后来在战场边缘找到了他的...尸体。"

　　白临风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听到"玄夜"这个名字时，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震颤，像是被唤醒的记忆。

　　"我...我不明白。"他艰难地说，"你是说，我可能是这个玄夜的转世？"

　　"不止是转世。"龟爷爷摇头，"青羽将部分灵魂和钥匙寄放在人类血脉中，但如果要确保钥匙能被正确使用，最好由一个熟悉它的人来承载。"

　　云栖的脸色变得苍白，"母亲将玄夜的灵魂也转世到了人类身上？"

　　"只是一个推测。"龟爷爷摊手，"但可以解释为什么他对你的妖力如此契合，为什么能如此快速地掌握鹤族能量控制。"

　　白临风感到一阵眩晕。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与云栖的关系就比想象中复杂得多——不仅是今生相遇的爱人，还是前世未能圆满的伴侣。

　　"有办法确认吗？"他问龟爷爷。

　　老者沉思片刻，"记忆会继续苏醒。但最直接的证据是——玄夜有一项特殊能力，能看穿所有幻术和伪装。试试看你能不能做到。"

　　白临风茫然地看向四周，"怎么看？"

　　"集中注意力，想象你的眼睛能看穿表象。"云栖轻声指导，声音微微发颤，"如果真是玄夜转世，这种能力应该还在。"

　　白临风深吸一口气，试着按照云栖说的做。起初什么也没发生，但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龟爷爷身上时，老者的形象突然模糊了一下，显现出一个巨大的龟形影子。

　　"我看到了！"他惊呼，"龟爷爷的真身！"

　　云栖和青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只有纯血鹤族才能看穿我的伪装。"龟爷爷严肃地说，"这证明了我的猜测。"

　　白临风转向云栖，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全新的、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中有震惊，有困惑，还有...希望？

　　"玄夜..."云栖轻声呼唤，伸手触碰白临风的脸颊，又迅速缩回，仿佛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这个权利。

　　白临风抓住他的手，"不，我还是我。白临风。无论前世是谁，今生我只知道我爱你的是云栖，不是那个王子。"

　　云栖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但很快又变得忧虑，"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情况更复杂了。玄夜不仅是我的未婚夫，还是..."

　　"钥匙的守护者。"龟爷爷接话，"青羽选择他不是偶然。玄夜的血脉中有古老鹤族的秘密，能平衡钥匙的力量。"

　　青突然警觉地抬头，"有人穿过山谷结界！"

　　四人立刻进入戒备状态。龟爷爷迅速画出一个隐蔽结界将大家笼罩其中。几分钟后，一个身影出现在远处的树林边缘——那是一个身穿紫袍的女子，银发及腰，面容冷艳。

　　"紫藤..."云栖低声说，"妖界议会的使者。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紫藤在空地上停下，环顾四周，最后目光似乎穿透了隐蔽结界，直直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云栖王子，我知道你在这里。"她的声音清冷如冰，"议会派我来谈判。我们对你和钥匙都没有恶意。"

　　"谎言。"青低声说，"议会早就被保守派控制。"

　　紫藤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微微一笑，"局势变了。玄鹤的死让保守派内部分裂。现在议会由中立派主导，我们只想确保钥匙不被任何一方滥用。"

　　她向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水晶瓶，"这是议会提供的诚意——灵泉精华，能暂时抑制钥匙的觉醒速度，给你们更多准备时间。"

　　云栖犹豫了。灵泉精华确实珍贵，能帮助白临风控制力量。但这是陷阱吗？

　　就在他犹豫时，白临风突然按住太阳穴，痛苦地弯下腰。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从他体内爆发，蓝金色光芒不受控制地四散开来。

　　"双月交汇提前了！"龟爷爷惊呼，"天空中的月亮位置不对！"

　　紫藤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快给他灵泉精华！否则钥匙会提前觉醒！"

　　云栖来不及多想，冲出结界接过水晶瓶，迅速回到白临风身边。白临风此刻已经被能量场完全包围，皮肤下可见蓝金色光流乱窜，表情痛苦不堪。

　　"喝下去！"云栖将瓶口凑到白临风唇边。

　　白临风艰难地吞咽下瓶中的液体。几乎是立刻，他体内的能量波动开始减弱，光芒逐渐收敛。几分钟后，他瘫软在云栖怀中，呼吸急促但平稳。

　　"暂时稳定了。"龟爷爷检查后说，"但只能维持几天。双月交汇的力量正在影响钥匙。"

　　紫藤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议会希望与你们合作。七天后，当双月完全交汇时，我们可以在安全环境下激活钥匙，建立稳定的两界通道。"

　　"为什么我们要相信议会？"云栖冷冷地问。

　　"因为这是青羽皇后和玄夜王子最初的计划。"紫藤直视白临风的眼睛，"而你，白临风，或者说玄夜转世，是唯一能安全操作钥匙的人。"

　　白临风虚弱地抬起头，"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钥匙仍会觉醒，但可能失控。"紫藤诚实地说，"结果可能是两界屏障永久破裂，或者..."她顿了顿，"钥匙的容器无法承受压力而毁灭。"

　　云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白临风搂得更紧。

　　"给我们时间考虑。"龟爷爷出面说。

　　紫藤点头，退后几步，"三天后我会再来。届时请给出答复。"她化为一缕紫烟消散在空气中。

　　四人回到树屋，白临风因灵泉精华的作用而陷入沉睡。云栖守在床边，看着他在睡梦中仍不时皱眉的脸庞。

　　"真是玄夜吗？"他轻声问龟爷爷。

　　老者叹息，"灵魂的事，谁说得清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是白临风还是玄夜，他对你的感情都是真实的。"

　　云栖轻轻握住白临风的手，"如果与议会合作是唯一能保住他性命的方法..."

　　"风险很大。"龟爷爷摇头，"议会内部派系复杂，谁也不能保证没有保守派残余。"

　　"那我们该怎么办？"

　　龟爷爷望向窗外的天空，"等。等他的记忆完全苏醒。只有玄夜——或者说白临风——知道如何安全使用钥匙。"

　　云栖沉默地看着熟睡的白临风。无论前世如何，今生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失去这个人。即使代价是再次面对三百年前的噩梦，即使要与整个妖界为敌。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比往常更大更亮。而在不远处的天幕上，另一个月亮的虚影正在逐渐显现——双月交汇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