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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林小雨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时光阁"的后门等待陈伯。她一夜未眠,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猎忆者记忆中父亲憔悴的面容。二十六年的缺席,如今却成了她必须去解救的理由——命运有时真是讽刺。

      后门轻轻打开,陈伯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杯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装,看起来比平时年轻许多,只有眼中的警惕和严肃提醒着林小雨他们此行的危险性。

      "喝了这个。"陈伯递给她一个保温杯,"能帮助你集中注意力。"

      林小雨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液体呈现出诡异的蓝绿色,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她犹豫了一下,仰头喝下。味道比想象中好,像是加了蜂蜜的薄荷茶,喝下去后立刻感到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全身,头脑变得异常清醒。

      "这是什么?"

      "改良版的记忆稳定剂,加了点别的成分。"陈伯没有详细解释,只是检查了一下帆布包里的物品,"准备好了吗?我们得赶在公园人多前去到那里。"

      林小雨点点头,跟着陈伯走向停在巷子里的旧款黑色轿车。车子看起来其貌不扬,但发动机启动时几乎没发出声音,显然经过特殊改装。

      "安全带系好。"陈伯提醒道,同时从手套箱里取出一个小装置粘在挡风玻璃内侧,"这个能干扰监控摄像头,让车牌号模糊不清。"

      林小雨握紧口袋里的怀表——她今早决定随身携带它,以防万一。车子缓缓驶出小巷,融入清晨稀疏的车流。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上只有清洁工和送报员在忙碌。林小雨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知之甚少,就像她对母亲的了解一样肤浅。

      "陈伯,"她打破沉默,"你认识我父亲多久了?"

      老人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沉默了片刻。"从他被组织发现开始,大概...三十年了吧。那时他还是个大学生,在心理学实验室做助理,偶然发现自己能'读取'实验对象的记忆。"

      "然后呢?"

      "然后组织找上了他。"陈伯的声音变得低沉,"他们伪装成政府科研机构,邀请他参与'特殊能力研究'。起初周明远很兴奋,以为能为科学做贡献,直到发现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能力者窃取商业机密和政客的记忆。"

      林小雨想象着年轻的父亲,满怀理想却被卷入黑暗组织的场景。"他怎么逃出来的?"

      "你母亲救了他。"陈伯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时林月已经是圈内小有名气的记忆守护者了。她发现组织在追踪周明远,主动接触并警告了他。两人一见钟情,之后一起躲藏了很长时间。"

      "那为什么最后又分开了?"林小雨问出了最困扰她的问题。

      陈伯的表情变得凝重。"因为组织发现了你母亲的身份,更糟的是,他们发现周明远的能力在与你母亲结合后变得更加强大。组织想要的不再是普通能力者,而是他们的后代——像你这样的'双重血脉'。"

      林小雨胸口一阵发紧。"所以他们分开是为了保护我?"

      "是的。你父亲主动暴露行踪引开组织,而你母亲则彻底隐姓埋名,连圈内人都不知道她的下落。"陈伯转了个弯,青河公园的入口已经可见,"直到三年前,组织不知怎么又找到了线索,开始监视'时光阁'。"

      "所以母亲的车祸..."

      "很可能不是意外。"陈伯停下车,语气沉重,"但我们没有证据。"

      林小雨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如果母亲的死真的与那个组织有关,那么这场复仇与救赎的旅程就更加必要了。

      青河公园此时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晨跑者在远处的步道上锻炼。陈伯将车停在离入口稍远的隐蔽处,从帆布包里取出两顶鸭舌帽和一副眼镜。

      "伪装一下。公园里可能有监控。"

      林小雨戴上帽子和眼镜,跟着陈伯走向公园入口。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清新,鸟鸣声此起彼伏,这本该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早晨,但她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可能是潜在的敌人。

      "开始的地方..."陈伯低声自语,研究着公园地图,"他们第一次约会是在河边的橡树林,那里有野餐桌。"

      两人沿着蜿蜒的小径向河边走去。随着深入公园,晨跑者的身影渐渐消失,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林小雨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紧握着那个银怀表,仿佛它能给她力量。

      "就是那片橡树。"陈伯指向前方一片茂密的树林,隐约可见几张木制野餐桌散落其间。

      他们谨慎地接近,陈伯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观察周围。林小雨则被一种奇怪的熟悉感笼罩——虽然她从未来过这里,但每一处景致都似乎在梦中见过。也许是在怀表的记忆中,她推测。

      "看那里。"陈伯突然停下,指着一棵特别粗壮的老橡树,"树干上是不是有刻痕?"

      林小雨走近那棵树,在离地约一米高的位置,树皮上确实刻着一些已经愈合的痕迹。她拂去表面的苔藓,两个字母逐渐清晰:"L"和"Z"。

      "林月和周明远..."她轻声念出,心脏狂跳。

      陈伯迅速检查了周围的树木,确认没有其他刻字后,回到那棵橡树前。"如果有什么被藏在这里,很可能就在这棵树附近。"

      两人开始仔细搜寻树干和周围的土地。林小雨检查每一处树皮的凹凸,希望能找到隐藏的机关或缺口。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手指碰到树干背面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凸起。

      "陈伯,这里!"她呼唤道。

      老人绕到树后,仔细检查那个凸起。"很巧妙...看起来像是天然树疤,但实际上是伪装的按钮。"他用力按下,树干侧面的一块树皮轻轻弹开,露出一个小型金属门,上面有一个精致的锁孔。

      "需要钥匙..."林小雨喃喃道,突然想到什么,掏出怀表,"等等,怀表链子上有个小附件..."

      她取下怀表上那个一直以为是装饰的小金属片,它形状奇特,像一片叶子。陈伯接过来,小心地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嗒一声,金属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防潮的金属盒,大小正好能握在手中。林小雨取出它,手指微微发抖。盒子没有锁,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盖子。

      里面是几封信和一个小笔记本。最上面的信封上写着:"给我亲爱的女儿,当你找到这个时"。

      林小雨的视线立刻模糊了。这是母亲的笔迹,专门留给她的。她小心地取出信,展开已经泛黄的纸张。

      "亲爱的小雨: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开始了这段我既希望又害怕你会踏上的旅程。首先,请原谅妈妈一直隐瞒关于你父亲的真相。我们分开不是因为没有爱,而是因为爱得太深,不得不做出牺牲。

      你父亲周明远是个勇敢善良的人,他离开我们是为了保护你。组织——那些自称'猎忆者'的人——想要的不只是我们,更是像你这样的孩子。双重血脉的能力者在他们眼中是无价之宝,能够做到普通能力者无法想象的事情。

      我留下这个盒子,是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需要答案。笔记本是你父亲的研究,记录了他对记忆操控能力的理解和实验。请认真学习,它会帮助你掌握自己的能力。至于'记忆之钥',它确实存在,但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小心,小雨。组织从未停止寻找我们。陈伯是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他曾经救过你父亲的命。

      永远爱你的,
      妈妈"

      信纸在林小雨手中微微颤抖。她翻看那个小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笔记和复杂的图表,有些页边还画着小小的记忆结构示意图。这是父亲的笔迹,她从未见过却莫名感到熟悉。

      "还有别的吗?"陈伯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问道。

      林小雨检查盒子底部,发现一张折叠的地图纸。展开后是一幅手绘的建筑平面图,某个角落用红笔圈出并标记着"安全屋"。

      "这是..."

      陈伯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突变。"组织总部的平面图!你父亲怎么会有这个?"

      就在这时,林小雨感到怀表在口袋里突然变热,同时一种奇怪的刺痛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她还没来得及警告陈伯,就听到远处树枝断裂的声音。

      "有人来了!"陈伯迅速将信件和笔记本塞回盒子,交给林小雨,"藏好它,快走!"

      "一起走!"林小雨抓住老人的手臂。

      "分开走更安全。我引开他们,你回车上等我。"陈伯的语气不容反驳,"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回来,你就开车离开,去找这个安全屋。"

      林小雨还想争辩,但远处已经能看到人影晃动。陈伯推了她一把,自己则向相反方向跑去,故意踩断树枝发出声响。林小雨咬牙转身,猫着腰借助灌木丛的掩护快速移动。

      她刚跑出十几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和打斗的声音。回头一看,三个穿黑衣的男子已经围住了陈伯,其中一人正是昨天那个眉上有疤的男人。陈伯虽然年迈,但动作异常灵活,一记肘击打中一个袭击者的腹部,但很快被另外两人按倒在地。

      林小雨僵在原地,内心挣扎。理智告诉她应该按陈伯说的逃走,但情感上无法抛下这个刚刚才知道是父亲挚友的老人。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怀表突然变得滚烫,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从中爆发出来。林小雨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就像上次在店里一样,但这次更加强烈。她看到——

      ——一个黑暗的房间,墙上挂满了监视屏幕,其中一个显示着青河公园的实时画面;
      ——一个白发男子坐在监控台前,对着通讯器说"抓住那个女孩";
      ——地下牢房里,一个瘦削的男人被特殊材质的手铐锁住,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锐利...父亲!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退去,林小雨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那不是她的记忆,也不是怀表储存的记忆...她刚刚无意中读取了远处某个组织成员的实时记忆!

      怀表在她手中发出微弱的蓝光,似乎在回应她的发现。林小雨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普通的记忆容器,而是能与活人记忆产生共鸣的特殊工具,也许正是组织寻找的"记忆之钥"本身!

      远处,陈伯已经被按在地上,一个黑衣人正用枪指着他。林小雨知道时间不多了。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尝试主动引导那种奇怪的能量,就像陈伯教她的那样,但这次不是防御,而是攻击。

      集中注意力...想象能量像箭一样射出...

      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向指尖,怀表的光芒变得更加强烈。林小雨猛地睁开眼睛,将这股能量推向那些袭击者。没有声音,没有物理冲击,但三个男人同时僵住了,然后抱着头痛苦地倒地呻吟。

      陈伯趁机挣脱束缚,踉跄着向林小雨跑来。"快走!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林小雨喘着气,"我好像...攻击了他们的记忆?"

      陈伯震惊地看着她,然后拉起她的手。"跑!这种效果不会持续太久!"

      两人跌跌撞撞地向公园出口跑去。林小雨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刚才的能量爆发消耗了她大量精力。她紧紧抓着那个金属盒,这是父母留给她的唯一线索。

      身后传来愤怒的喊叫声,袭击者已经恢复过来,开始追赶。陈伯带着林小雨拐入一条岔路,穿过茂密的灌木丛,试图甩掉追踪者。

      "车不能要了,"老人喘着气说,"他们肯定记下了车牌。我们得找别的出路。"

      林小雨点点头,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公园边缘时,一个黑影突然从侧面扑来,将陈伯撞倒在地。是那个疤面男子!

      "跑!小雨!"陈伯大喊,与袭击者扭打在一起。

      林小雨犹豫了一秒,然后做出了决定。她不再逃跑,而是转身面对那个袭击者,再次集中精神,将怀表对准他。但这次能量没有如她所愿地释放,只有微弱的闪光,袭击者只是晃了晃头就继续压制陈伯。

      "小丫头,你的把戏对我没用了。"疤面男子狞笑着,掏出一把枪,"把盒子交出来,否则老头子的脑袋就要开花了。"

      林小雨僵在原地,绝望地看着陈伯被按在地上,枪口顶着他的太阳穴。就在这时,公园远处传来警笛声,可能是晨跑者报了警。疤面男子咒骂一声,犹豫了片刻。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小丫头。"他威胁道,然后对同伴打了个手势,"撤!"

      三人迅速消失在树林中。林小雨冲过去扶起陈伯,老人额头上有一道血痕,但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

      "警察来了,我们得离开。"陈伯艰难地站起来,"不能回答他们的询问。"

      两人互相搀扶着躲开警笛声的方向,从公园侧门溜了出去。陈伯带着林小雨穿过几条小巷,最终在一个老旧公寓楼前停下。

      "安全屋,"他简短地解释,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一个单元门,"短时间内我们不能回店里了。"

      公寓很小但整洁,显然有人定期维护。林小雨帮陈伯坐到沙发上,然后找来急救箱为他简单处理伤口。

      "你刚才做了什么?"陈伯终于问道,眼神中混合着惊讶和担忧,"那种直接攻击...我只在周明远身上见过。"

      林小雨取出怀表,现在它看起来又恢复了普通古董的样子。"我不确定...我只是很害怕,想着要阻止他们,然后能量就自己发出去了。"

      "自发性的记忆脉冲攻击..."陈伯低声自语,"你比你父母想象的还要强大。"

      林小雨打开金属盒,取出那张平面图。"陈伯,这是组织的总部对吗?我看到父亲被关在那里...我们必须救他!"

      陈伯研究着图纸,眉头紧锁。"这太危险了。即使你有能力,也还没受过足够训练。"

      "但他们已经找到我们了!"林小雨激动地说,"今天他们能袭击我们,明天就可能直接闯进店里。被动防守没有出路!"

      老人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但我们需要计划,不能贸然行动。"他指着图纸上红笔圈出的区域,"这个'安全屋'可能是突破口。周明远一定是在被囚禁期间绘制了这张图。"

      林小雨翻看着父亲的笔记本,里面的内容越来越深奥,记录着各种记忆操控的技巧和理论。其中一页特别标注着:"双重血脉者可通过情感共鸣实现记忆链接,无视距离与物理障碍..."

      "这是什么意思?"她指着这段文字问道。

      陈伯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复杂。"理论上,血缘关系极近的能力者可以通过强烈的情感共鸣建立记忆连接,即使相隔很远。你父亲一直在研究这个。"

      "所以今天我看到他被囚禁的画面...是因为这种连接?"

      "很可能。尤其是你在危急关头,情感波动强烈,更容易触发这种连接。"陈伯若有所思,"如果你能主动控制这种能力..."

      "我就能找到父亲的确切位置,甚至与他沟通!"林小雨激动地接上他的话。

      陈伯的表情却依然忧虑。"这非常危险,小雨。建立这种连接意味着组织中的高级能力者也可能感知到你的存在。"

      "但他们已经知道了,不是吗?"林小雨苦笑,"那个疤面男认出了我,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老人无法反驳,只能沉重地点头。"我们需要准备几天。你的能力需要更多训练,我们也需要武器和装备。"

      林小雨低头看着母亲的信和父亲的笔记,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在心中升起。二十六年来,她一直活在母亲精心构筑的谎言堡垒中,如今堡垒倒塌,显露出的真相残酷却清晰——她的父母为了保护她牺牲了一切,现在是时候由她来战斗了。

      "我们会救出他的,陈伯。"她轻声说,更像是一个誓言,"然后让那些人为母亲的死付出代价。"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照在这个不起眼的安全屋里,照亮了两代人的决心和等待了二十六年的救赎希望。

      ---

      安全屋的窗帘紧闭,将午后的阳光过滤成暗淡的琥珀色。林小雨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摆放着从青河公园带回的金属盒、母亲的怀表和父亲的研究笔记。三天来,除了短暂的睡眠和进食,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研究这些物品和训练自己的能力上。

      "再来一次。"陈伯的声音从房间另一端传来。老人坐在一张旧木桌旁,面前摊开着几张手绘的图纸,那是根据林小雨描述的"记忆画面"整理出的组织总部结构图。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一枚古铜币——陈伯提供的训练工具之一。她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铜币表面的纹路,尝试按照陈伯教导的方法集中注意力。

      "不要强迫记忆出现,"陈伯指导道,"想象你的意识像水一样渗入物品的每个分子间隙。"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林小雨的指尖只感受到金属的冰凉和凹凸不平的纹路。然后,就像收音机调准频道一样,模糊的画面开始浮现——一只粗糙的手将铜币递给一个小男孩,背景是某个热闹的市场,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的气味...

      画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林小雨几乎能闻到那股刺鼻的香料味。小男孩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如此真实,让她不由得睁开眼睛。铜币在她掌心微微发热。

      "我看到了!"她兴奋地报告,"一个中东市场,男人给小孩铜币当礼物。"

      陈伯走过来检查铜币底部的标记,点了点头。"1978年德黑兰集市纪念币。描述准确。"他难得地露出赞许的微笑,"进步很快,比昨天稳定多了。"

      林小雨放下铜币,揉了揉太阳穴。连续的记忆读取让她头痛欲裂,但成就感抵消了不适。三天前她还只能被动地被记忆淹没,现在已经能主动控制读取的深度和时长。

      "接下来试试这个。"陈伯从口袋里取出一块老式腕表,"这是我年轻时戴过的,情感记忆比较强烈。目标是看到特定场景,而不是随机片段。"

      林小雨接过腕表,金属表带已经磨损,玻璃表面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她再次闭上眼睛,这次尝试着在心中设定目标:看到陈伯购买这块表时的场景。

      集中...不要强求...让记忆自然浮现...

      起初涌入的还是随机画面:陈伯在某个办公室填写表格,陈伯在雨中奔跑保护腕表不被淋湿...然后,就像翻书找到正确页码一样,画面跳转到一个狭小的钟表店。年轻的陈伯——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面容明显比现在年轻许多——正与店主讨价还价。柜台玻璃下,这块腕表摆在显眼位置...

      "钟表店很小,墙上挂满了各种时钟,"林小雨描述道,"店主是个秃顶老人,右眼戴着放大镜。你...你想用八折的价格买下它。"

      陈伯轻轻吹了声口哨。"精确到细节。看来你确实继承了你父亲的天赋。"他取回腕表,表情变得严肃,"现在试试更难的——不接触物品,仅凭空间残留的记忆场读取信息。"

      林小雨环顾四周,安全屋简陋但整洁,几乎看不出居住者的个人信息。"这里有什么可读的?"

      "每个空间都积累着使用者的记忆印记,尤其是发生过强烈情感波动的地方。"陈伯指向墙角的一张旧扶手椅,"试试那把椅子。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经常坐在那里思考...不太愉快的事情。"

      林小雨走到椅子前,没有触碰它,只是站在约一米远处,尝试放松思绪。这次比读取物品困难得多,就像在雾中寻找路标。她闭上眼睛,尝试感受空间的"氛围"。

      几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一丝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模糊的画面逐渐成形——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椅子里,手中握着一张照片,肩膀因抽泣而抖动。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的笑脸...

      "一个男人,"林小雨轻声说,"他在哭,看着一张女孩的照片。可能是他女儿?"

      陈伯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苏菲的父亲。这是他得知女儿加入组织后的反应。"他顿了顿,"这把椅子是他最喜欢的,坐了整整三天不吃不喝。"

      "苏菲是谁?"林小雨好奇地问。

      "另一个故事。"陈伯似乎不愿多谈,"重点是,你已经能做到非接触读取了,这非常罕见。"

      林小雨还想追问,但一阵尖锐的头痛突然袭来,她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住墙壁。陈伯立刻递来一小瓶蓝色液体——这几天她已经熟悉的"记忆稳定剂"。

      "副作用。"她喝下药剂,苦涩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每次突破后都会头痛。"

      "能量消耗的表现。"陈伯帮她坐到沙发上,"你的大脑在进行前所未有的神经重构,需要时间适应。"

      林小雨望向茶几上父亲的研究笔记,翻到做了标记的那页——关于"血缘记忆连接"的理论。"我想试试联系父亲。"

      陈伯的表情立刻变得警惕。"太危险了。你才刚刚掌握基础技能。"

      "但我们没有时间了!"林小雨指着窗外,"他们已经找到青河公园的线索,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我们需要确切知道父亲被关在总部的哪个位置!"

      "贸然建立连接可能惊动组织的能力者。"

      "那就帮我做好准备。"林小雨坚持道,"父亲在笔记中写了,强烈的情感共鸣可以加强连接。我只需要集中精力想他,同时握着这个怀表——它可能是我们之间的纽带。"

      陈伯沉思良久,最终妥协。"只尝试短暂接触,获取位置信息就立即断开。我会在旁边监控你的生命体征。"

      林小雨点点头,取出怀表握在左手,右手翻开笔记本到父亲绘制的记忆连接示意图。根据描述,她需要找到一个"记忆锚点"——与父亲共同相关的强烈记忆,即使她从未真正认识他。

      "用你婴儿时期的记忆,"陈伯建议,"虽然你不记得,但潜意识中可能存有与父亲互动的片段。"

      林小雨深呼吸几次,闭上眼睛,开始回想母亲曾经告诉她关于婴儿时期的事——父亲离开时她才几个月大。她想象着被一双大手抱起的温暖,一个低沉的声音对她说话...怀表在掌心渐渐变暖。

      集中...父亲...周明远...你在哪里...

      起初只有黑暗。然后,像远处闪烁的星光一样,模糊的意识碎片开始浮现。林小雨感到自己仿佛漂浮在记忆的星海中,寻找那一颗属于父亲的星辰。

      突然,一阵强烈的牵引力将她拉向某个方向。眼前的黑暗被朦胧的画面取代——一个狭窄的牢房,墙壁是特殊的灰白色材料...一个瘦削的男人被锁在墙上,头低垂着...

      父亲!

      林小雨的意识想要呼喊,但记忆连接中没有声音。她只能"注视"着那个身影,试图传达自己的存在。仿佛感应到什么,男人缓缓抬起头。尽管面容憔悴、胡子拉碴,但那双眼睛——和林小雨在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充满了疲惫和痛苦。

      接着,一阵剧痛袭来,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捅进她的太阳穴。林小雨尖叫出声,连接瞬间断裂。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陈伯正焦急地拍打她的脸颊。

      "小雨!回来!呼吸!"

      她大口喘气,全身被冷汗浸透。怀表滚落在一旁,表面烫得几乎无法触碰。头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仿佛有人在她颅骨内点燃了炸药。

      "太...太强烈了..."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陈伯立刻给她灌下双倍剂量的稳定剂,然后用冰毛巾敷在她额头上。过了好一会儿,林小雨才能重新坐起来,但世界仍在旋转。

      "看到了什么?"陈伯轻声问。

      "牢房...特殊材料的墙壁...他被锁着..."林小雨断断续续地描述,"然后他抬头...看到了我...或者说感觉到了我..."

      陈伯的表情既担忧又惊讶。"双向感知?这...这不寻常。通常记忆连接是单向的观察。"

      "父亲不一样,"林小雨虚弱地笑了笑,"他在笔记中写过,血缘关系越近,连接越强。"她突然抓住陈伯的手臂,"我看到了牢房的位置!在地下三层,最东边的角落,墙上有个红色标记!"

      陈伯立刻在图纸上标记出来。"这很关键。总部地下结构复杂,没有这个信息我们可能会迷路。"

      林小雨挣扎着站起来,踉跄地走向书桌,拿起父亲的研究笔记翻找。"连接断开前...我感觉到父亲想传达什么。他在担心...某个代号'夜莺'的人?"

      陈伯的手突然僵在半空,脸色变得煞白。"夜莺还活着?"

      "你认识这个人?"

      "不是人,"陈伯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是一个程序。组织用来控制和洗脑能力者的神经科技。如果周明远被夜莺处理过..."

      "会怎样?"林小雨的心跳加速。

      "他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陈伯沉重地说,"记忆被重组,人格被重塑...成为组织的傀儡。"

      这个可能性像一桶冰水浇在林小雨头上。她冒险连接看到的父亲——那双疲惫但清明的眼睛——真的可能是组织操控的傀儡吗?

      "不,"她摇头,"我感觉到了...那就是他,真正的他。也许夜莺没有完全成功?"

      陈伯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完善着图纸。林小雨知道老人是在用工作掩盖担忧。她转向母亲的遗物,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金属盒底部还有一个夹层,她之前没注意到。轻轻撬开后,里面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和几张照片。纸条上是母亲匆忙写下的笔记:

      "猎忆者高层名单:1. 白枭-总指挥;2. 灰狼-安保主管;3. 红狐-科技负责人...特别警告:红狐即苏明城,原记忆守护者叛徒,极度危险,直接下令清除周明远血脉。"

      照片上是几个人的监控截图,质量很差,但能勉强辨认出特征。其中一张引起林小雨的注意——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侧脸轮廓与她刚才在连接中看到的父亲惊人地相似。

      "陈伯,"她声音发颤,"这个红狐...苏明城...他和父亲是什么关系?"

      陈伯走过来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阴沉。"兄弟。周明远的亲哥哥。"

      林小雨如遭雷击。"我父亲的哥哥...要杀我们?"

      "血缘在组织里毫无意义。"陈伯冷笑一声,"苏明城是第一批叛变的记忆守护者,正是他出卖了你父亲的藏身处。他痴迷于研究双重血脉的能力,认为可以通过基因工程批量制造超级能力者。"

      林小雨再次看向照片,注意到红狐的右手无名指缺失。"父亲知道是他哥哥下的令吗?"

      "知道。这就是为什么他自愿被俘——用自己做饵,引开组织对你和你母亲的注意力。"陈伯叹息道,"兄弟相残...最悲哀的悲剧。"

      林小雨突然想起什么,急忙翻看母亲的其他遗物。"母亲的车祸...会不会也是..."

      陈伯沉默了片刻,然后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文件夹递给她。"我一直在调查。这是警方报告和我私下收集的资料。"

      林小雨翻开文件,首先看到的是一张车祸现场照片——母亲的轿车被一辆卡车侧面撞击,几乎完全变形。接下来的几页是技术分析和目击者证词,然后是...一张卡车的追踪记录,显示它属于某个空壳公司,最终关联到组织控制的前台企业。

      "这不是意外。"林小雨的手指紧紧攥住文件边缘,纸张在她手中皱起,"他们杀了她。"

      "很可能。"陈伯轻声确认,"尤其是发现她藏有你之后。"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林小雨胸中沸腾。不仅父亲被囚禁折磨,母亲也被谋杀,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疯狂的组织和她从未谋面的疯子叔叔。

      "我们会阻止他们。"她的声音因压抑怒火而颤抖,"先救出父亲,然后...让红狐付出代价。"

      陈伯担忧地看着她。"复仇会蒙蔽你的判断,小雨。我们需要冷静的计划,不是冲动的行动。"

      "我很冷静。"林小雨强迫自己深呼吸,"所以才要先去救父亲。他了解组织内部情况,知道怎么对付红狐。"

      陈伯似乎想再劝诫几句,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们需要更多准备。武器、装备、逃生路线..."

      "还有帮手。"林小雨想起陈伯提到的苏菲,"你之前说苏菲的父亲曾住在这里?她是谁?"

      老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该透露多少。"苏菲曾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天赋仅次于你父亲。后来...她选择加入组织,认为那才是能力者的归宿。"

      "然后呢?"

      "然后她发现了组织的真面目,想退出已经太迟。"陈伯的声音中带着旧日的伤痛,"她父亲——我最好的朋友——因伤心过度而去世。临终前我答应他,如果有机会就救出苏菲。"

      "她现在还在组织里?"

      陈伯点点头。"被迫为红狐工作,开发记忆操控技术。但她暗中传递过几次情报,包括总部的一些安防细节。"

      "你能联系上她吗?"

      "可以试试,但很危险。如果她被发现了..."

      "我们需要内部接应。"林小雨坚定地说,"如果她真的想弥补过错,这是机会。"

      陈伯沉思良久,最终走向书桌,从暗格中取出一部老式手机。"特殊频段,加密通讯。我会尝试联系,但不保证她会回应。"

      林小雨点点头,转向窗户,拉开一点窗帘缝隙。黄昏的阳光为城市镀上一层金色,看似平静的街道下暗流涌动。她想起母亲的信中警告组织从未停止寻找她,而现在,她正要主动踏入虎穴。

      "陈伯,"她突然问道,"如果我失败了...组织得到我这样的'双重血脉',会发生什么?"

      老人停下拨号的动作,表情凝重如铁。"最坏的情况?他们能批量制造记忆武器,无声无息地控制任何人——政客、富豪、科学家...世界将变成红狐的棋盘,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这个画面让林小雨不寒而栗。她想起疤面男子的话——"组织想要的不只是你,还有你未来的孩子"。这场战斗远不止关乎她一家人的安危。

      "我们会成功的。"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必须成功。"

      陈伯开始拨号,林小雨则回到父亲的研究笔记前,专注地学习每一页关于记忆连接和防护的技巧。时间不多了,每一分钟的练习都可能决定行动的成败。

      正当她尝试构建更强大的记忆防护时,一种奇怪的被监视感突然袭来。怀表在桌上微微震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声响。

      "陈伯!"她警觉地呼唤,"有什么不对..."

      话音未落,远处的街道上传来几声汽车急刹的声音。陈伯立刻挂断电话,冲到窗边小心查看。

      "黑色SUV,三辆,没有牌照。"他快速报告,"可能是组织的侦察队。"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一定是我们。"陈伯迅速收拾关键物品,"可能是例行搜查这一带的藏身处。但我们必须假设最坏情况。"

      林小雨快速将父母的遗物和图纸塞进背包,同时陈伯从壁橱暗格中取出两把手枪和几个弹夹。

      "会用吗?"他递给她一把。

      林小雨摇摇头,电影里的知识显然不够应付现实。

      "保险在这里,瞄准,扣扳机。后坐力会很强。"陈伯简短地指导,"希望用不上,但做好准备。"

      他们从后门悄悄离开,安全屋所在的公寓楼有个不显眼的消防梯通向小巷。陈伯打头阵,手枪藏在夹克下但随时可以取出。林小雨紧随其后,背包里的怀表贴着后背,传来异常的温热。

      小巷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箱旁觅食。两人快速但谨慎地向北移动,陈伯计划前往几个街区外的另一个备用藏身处。

      转过一个拐角时,林小雨突然拉住陈伯的手臂。"等等!"她低声警告,"前面有人...我感觉到记忆扰动。"

      陈伯立刻带她躲进一个门洞。几秒钟后,两个穿黑衣的男子从前方十字路口走过,手持某种探测设备,正挨家挨户检查。

      "扫描仪,"陈伯耳语道,"能探测记忆物品的能量残留。他们确实在找我们。"

      林小雨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背包里的怀表。如果这真是组织寻找的"记忆之钥",那么它散发出的能量可能就是引敌人来的原因。

      "分头走。"她突然决定,"他们追踪的是怀表的信号,不是我。你带着图纸和研究笔记去联络苏菲,我引开他们。"

      "不行!"陈伯厉声拒绝,"太危险了。"

      "更危险的是我们都被抓住!"林小雨坚持道,"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了,记得吗?而且...如果他们抓到我,至少我能见到父亲。"

      陈伯的表情挣扎了片刻,最终咬牙点头。"三天后,如果我没联系你,就去这个地方。"他在她手心匆匆写下一个地址,"记住后擦掉。"

      林小雨紧紧拥抱了老人一下,然后转身向相反方向跑去。跑出几步后,她故意从背包取出怀表握在手中,让它的能量信号更明显。

      果然,几秒钟后,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那边!抓住她!"

      林小雨加快速度,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头脑却异常清醒。这不是逃跑,她告诉自己,这是主动出击的第一步。组织想要找到她?很好,她正要去找他们——以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但林小雨嘴角却浮现一丝决绝的微笑。怀表在她手中发烫,仿佛在回应她内心的决心。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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