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青云志|青云缭绕不解情》水产联合会

6、六

　　虹桥直通玉清殿广场的空域设有法阵，弟子不可随意御剑。众人为了抄近路，都取巧贴着法阵的边缘飞行。
　　苍松三成心思想万剑一独得天成子宠爱份属应当，三成心思想道玄终日欺负别人活该有今天，三成心思大骂自己胡思乱想个什么，只留了一成心思御剑，很快落在急吼吼要吃饭唱歌的众人之后。
　　“苍松师弟～在想什嘛～”万剑一御着斩龙一个侧滑，忽然凑过来。
　　苍松脸立刻红了，躲闪着问道：“万，万师兄要做什么……”
　　“嘻嘻，”万剑一笑道，“我的反对师兄一手遮天统一阵线今天想招你作第二个成员，愿不愿意？”
　　苍松一听，心道这可是大事！立刻问道：“万师兄是对道玄师兄有些……不满？”
　　“何止有些，不满简直大了去了！”万剑一忿忿道。
　　苍松听到此处，眉轻轻一挑，眼神认真起来。他心中仿佛有本小册子打开，一行一行的记录开始自动生成。

　　万剑一道：“你知道我师兄守全律的，一遇上什么挡酒啊，拒绝师弟师妹表白之类，他都诓我去当坏人。”
　　“为什么？”苍松怒道，“这也太欺侮人了！”
　　万剑一摸摸自己面颊：“师兄说我长得好，说出拒绝的话不会被打。”
　　苍松更气了：“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去！”
　　万剑一叹了口气：“因为他经常把人吓哭……”
　　其他人听闻他们在八卦道玄，也都降了速过来凑趣。曾叔常插口道：“道玄师兄如果不那么严肃，笑一笑的话……”
　　众人刚想象了一下，就都不禁打起冷战——感觉那场面更吓人了。
　　天云小声道：“也不是故意要哭的啦，主要是道玄师兄他一笑，就像……就像要造反……”
　　商正梁连连点头：“对对，还是专业造反三百年的那种。”

　　“所以就更显得苍松师弟难得啦～”万剑一边笑边围着苍松转了一圈，又感叹，“哎呀……这么多年，总算盼到个有胆不屈服于师兄淫威，敢和我一个战线的同志了！”
　　苍松得了万师兄认同喜不自胜，只怕当场要欢呼出来，连忙把头扭向一边干咳两声掩饰。
　　万剑一看在眼里，摸着下巴将苍松上下打量一番，又道：“我看苍松师弟你也是不会被打的类型，以后再被师兄抓壮丁，就请你替我去好了。”
　　“嗯。”苍松轻轻盈盈地应了。

　　万剑一得了强援，心情大好，又对众人道：“其实我和师兄洗澡时经常见他练习控制表情呢，哈哈哈，你们是没看到他对着泡澡水努力装温柔的样子。”
　　众人听得轰然大笑。苏茹笑得太欢，差点从墨雪上掉下去，幸得被田不易一把拉住。
　　笑声里万剑一又偷偷对苍松道：“每次等师兄表情摆得差不多满意时，我就朝他泼水，可好玩了！”说着又扎了眨眼，“下次我带你一起去。”
　　对着这样的面容听着这样的请求，哪会有人不应呢？苍松点头同时，立刻想起刚才击球赛中，道玄看着自己发动神剑御雷真诀时几乎笑出的样子。心下这一轻动，脸上便一微凉。苍松鬼使神差一般，回头往碧水寒潭之畔望去。
　　此时正有微风拂过，虹桥法阵于侧旁荡漾，瑞气祥云于眼前退避。苍松升在高空之中，这遥遥回视的一眼，正看见天成子怒容满面地说着什么，又忽然劈手打了道玄一耳光。

　　苍松大惊失色，一个“啊！”字几乎出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下。
　　万剑一见苍松好好的忽然变脸，疑惑之下也忍不住要跟着回头。
　　“万师兄！”苍松立刻大喊。
　　“嗯？怎么了？”万剑一被匆匆喊住，便没回头，只微笑应道。这一耽搁，众人正好飞出虹桥空域，眼前只剩蒸腾云海，再瞧不见地面上任何情形。
　　“我，我怕……”苍松嗫嚅着。
　　万剑一奇道：“怕什么？”
　　“……怕，怕一会儿唱歌走调……”
　　万剑一闻言没有立刻回答，眼波一转，单看过来。
　　苍松万不得已才对万师兄说谎，只得狼狈地躲闪着对方略带审视的目光。正煎熬着，忽听得耳边一个清朗声音笑道：“我师兄最擅长装相，苍松师弟啊，你可别也让我师兄给骗了。”一口暖气呵在苍松脸颊上，那之前被道玄戳过的一片方寸之地，顿时冷热交缠，火烧冰冻。

　　道玄自入青云门以来第一次挨打，意外之下被抽得歪在一边，嘴角立刻流出一道血线。他头脑里蒙了一瞬，又立刻明白过来，挣扎着爬起又跪在一旁。
　　天成子好像没事人一样，只淡淡地看着夕阳碧波，也不叫道玄起来。
　　道玄低着头，不敢言语。
　　就这样沉默了半晌，天成子忽然道：“道玄，我的好徒儿，喜欢个什么，宠爱个什么吧。”
　　道玄抬头道：“师父，徒儿已经出家了。”
　　天成子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喜欢个什么与大道并不相悖啊。人生并非只是责任道义，更是欣享悦纳。心有了锚定之所，还惧怕什么暴雨狂风？”

　　道玄闻言心中刀绞一般，往前跪行两步，伏在天成子膝上，泪眼模糊道：“师父，咱们别说这个，好不好？”
　　“现在不说，以后怕来不及了……”天成子的目光好像初夏台风前夜的大海一般，温和地起伏波荡着。
　　道玄还待再说，已被一把扼住咽喉。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天成子叹一口气，柔声道，“现在就这样，将来可怎么办？怎么办啊？道玄，为师一想到你今后处境就心疼不已。道玄我的好徒儿，还是和为师走吧……”
　　天成子每吐一字，手上便发力一分。由于缺氧，气力逐渐失却，道玄感到的自己身体正在软下去。
　　“师父……”道玄试图呼唤，“师父……”他竭尽全力，却完全听不到自己任何声音。

　　模糊的眼界里，天成子怜爱地靠近了，搂住自己同时，手上又重了几分：“我们师徒一起走，离开这破地方……”
　　道玄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了。
　　“这里没一个好人……”天成子又道。
　　道玄做不出任何回应。
　　“对了，”天成子眼光一亮，又喃喃道，“还得带上你师弟……”
　　道玄猛然睁眼，手已电闪般反扣住天成子脉门，太极玄清道的劲力急吐，骤然将天成子双手震开。
　　“孽徒！”天成子怒叫着向后仰去。

　　道玄伏在地上剧烈地咳着，一双眼睛汪汪的，逼得通红。
　　天成子这时又支起身子，茫然看着自己的双手：“为师是不是又……”
　　“没有没有！”道玄跪爬两步，拢住天成子双手，急道，“师父千万再坚持一下！”
　　天成子望着道玄满面泪痕，视线向下一滑，又望向道玄颈上几个青黑的手指印子。
　　道玄不察，还在急切解劝：“师父，我青云传下十几代，两千年间人才辈出，典籍珍宝浩如烟海，我们仔细查找，一定，一定能找到破解反噬的方法！”
　　“……好。”天成子答应道。
　　道玄满嘴的话，急叨叨地往外倒，生怕说漏一处：“还有，我们还有很多正道同修。天下法门千万，总能，总能……”
　　“嗯，我徒儿这么厉害，再难的事也能办成。”天成子点头笑道，心中却暗想：为师只怕等不得了。
　　道玄嗓中一梗，再也说不出话。
　　“为师不怕，”天成子微笑道，“你也不要怕。”老人想像刚才对小弟子一样，也摸摸首徒的头。可枯瘦的手伸到半途，就好像碰到什么阻碍，突然停下，顿在半空良久，终于缓慢、艰涩地收回来。
　　道玄看到天成子交叉着抱臂，将双手压在腋下。
　　夕阳里，寒潭边，师徒相对。两个人都泪流满面，可谁也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