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时，请给我抚摸》玥色

8、八，初恋 八，初恋

　　八，初恋
　　笑笑好像沉寂在一个巨大的不能翻转的恶梦里，挣扎不脱，可是少年明明是美好的，生活明明是幸福的。
　　是谁说过初恋的时候不懂得幸福来着？笑笑最爱看的一部情景喜剧是我爱我家，除此之后的东北一家人，欢乐家庭以至现在的武林外传，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她的心交给了那部很老很旧的喜剧片，交给了那一家子合乐融融又总出问题的人们，再不能改，她就是这么死心眼，傻的无可救药，喜欢了，便只能喜欢倒底。
　　童年的她多么幸福，和表哥一起掏鸟蛋，偷邻居家的菜，和表妹一起过家家，争论各自妈妈的妈妈是你姥姥还是我姥姥，最后得出原来是咱们的姥姥的结论，那时候的天，是那种晶莹剔透的蓝，夏天不热，冬天不冷，或者心是热的，那个村子就是幸福的天堂，矮小的有些驼背的姥姥，虽然总在骂人，却从来不曾骂过孩子的姥爷，大大的院子，前面是一片片的果树，后面是很大很大的菜园子，种着各种各样的菜，可以足够一家几口人吃一个夏天还有剩下的可以晒干做冬天的储备，树上的果子还是青青的极涩的时候，就会被孩子们偷偷的摘下来吃，然后涩的一个个伸出小舌头来，笑笑是最能吃涩的一个，连小舅母的妹妹，那个漂亮的女孩子，都吃不过她。
　　后来的笑笑再也不能吃酸涩的东西，甚至极度不爱吃醋，长大以后涩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在吃食上笑笑绝不再勉强自己。不只是吃用上，身体的需要，欲望的渴求，都想开了，如果自己都不肯对自己好，别人又怎么会在意你。
　　笑笑永远不能忘记十三岁时的那个夏天，有一个漫画里一样的少年，轻轻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告诉她，傻孩子，如果对着不在乎你的人哭泣，就是把自己尊严让别人去践踏，不但得不到别人的怜惜，只会招来大家的嘲笑和更彻底的无视。
　　笑笑并不很理解他的话，那个年代的她还太单纯太保守，在又一次被男生欺负，推倒之后，被邻居家的大哥哥扶起来，哭的泪人儿一般。那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说了不符合他们年纪的话后，离开了爷爷奶奶家，从此再没有踪影，笑笑却学会了看别人的眼色，学会了不轻易哭泣。
　　多年以后的记忆模糊，只是偶尔电视上会重播多年前的那个喜剧片，夸张的演员穿着九十年代的衣服，带着假发，因为一点点小事而激动，气愤，生活的那样原生态，无论多大的事情，在他们那个幸福的家里，也不曾动摇过根本，哪怕是丢失了那时天文数字一样的奖品，丢失了自小青梅竹马的爱人，看着他们在各种各样的琐事和失落中调解自己，解决问题，笑笑的心便会很柔软，即使是第一千遍一万遍，一样可以笑得出声儿来，从这部戏里，她体会到人生第一个重要的结论，那就是，无论什么事情，当时看来有多么严重，终究也会过去，这世界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坷，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就算当时因此可以死去，只要能熬的过去，多年以后再回头看，算什么呢。人生就是这么奇妙，或者说，奇妙的应该是时间。
　　十四岁是笑笑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在野地里疯跑的野丫头突然转了性，那一年她初潮，知道了卫生巾的用法，被一个男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喜欢，终于知道了少女的羞涩。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当那个年轻的男孩儿，愤怒的在班级里叫着，我喜欢的不是卫红，我喜欢林笑笑，甚至带着哭音的撕裂时，笑笑的心里像擂了五十只鼓，敲的人不能呼吸，只能飞快的跑出去，随便拉着一个要好的女生的手，只求她能静静的陪她站一会，一句话也不能说，只这么站着，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儿，一声也没有，就那么默默陪她站了课间的十分钟，笑笑觉得自己感激她一辈了，若干年后来是这么的感激，如果不是她，可能当时她的心就会爆炸而亡，即使他并不是她喜欢的对象，即使她在他说喜欢之后整整四年没有和他说过话，可是当时的场景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来说，还是太过震撼了，完全不可能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也是在那一年，她遇到了姜岳，和她一样有个教师母亲的清爽的男孩子。从此以后，万劫不复。
　　姜岳当然不会理解笑笑的小心思，他喜欢这个女孩子的时候，他的喜欢还不是那么纯粹，带着点虚荣，带着点犹豫。那时候她的学习很好，有清秀的容貌，和几个男孩子的追捧和喜爱，他是在遇到她和一个男生一起并肩走在去上学的路上的时候，才突然发觉，或者自己并不想失去她。
　　于是他用他会说话的眼睛，一个温暖的微笑，在一个清晨早读未开始之间，在一个楼梯的隔断处，静静的捕获了她的心，让她从此以后成了他名义上的女朋友。少男少女的纯情，他们只用眼睛说话。
　　曾可人说，笑笑你实在太傻了，他是个花花公子呢，喜欢她的人有好多。对于笑笑选择了姜岳而不是当众表白的那个和另一个学习的颇好，经常一起上学研究问题的男孩子，曾可人颇为费解，笑笑只笑不语，她的喜欢，怎么可能是用说，便说得明白的呢。
　　于是她问她：“那么你又为什么选择了白洛成，而不是其它，像三班那个天天送你礼的，还有高年级的那个。”曾可人青春的脸上有着别样的光彩，她不说话，笑笑已然知道答案。女孩子的喜欢，绝不仅仅是莫名其妙，那是她们深心处最渴望的，坚持的，以一种不能磨灭的飞蛾扑火的姿态燃烧着的，多年以后笑笑才明白过来，他们身上有她们渴望着的不能放手的东西，至于那东西，也绝不可能是刚刚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她们可以理解的。
　　而伴随着的她们的，只有慌乱，紧张，微微的喜悦，不安，甚至不能逃避，现实可以避开，自己的心，哪里能逃的开。笑笑便这样陷入了自己挖的井，再不能自拔。
　　“笑笑，笑笑。”姜岳推着恶梦里的她，并用手轻轻的擦去她脸上的汗。笑笑被唤醒，迷茫的睁开眼睛，姜岳对着笑道：“睡的真死，你多久没睡了，走吧，挂完了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我请你吃饭去。”
　　笑笑起身，感觉好一些，一睁眼，那巨大的，黑蒙蒙的城市和课堂便不见了，甚至不在记忆中，想想自己也很饿了，便顺从地跟着姜岳出来，不再去多想多思，只愿能好好的吃一大碗红烧肉，解决自己肚子的。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医院的门口，听到前面咦的一声，笑笑抬头，看到文彬沉静的脸，多年的军队生活使得他有一种别样的刚毅，笑笑抬头对着他笑：“文彬哥，你怎么来这里。”
　　“探病，你呢？”
　　“哦，对了，冷然在这里，你怎么会不来看他，”笑笑皱皱小鼻子，表情很可爱，姜岳皱着眉头看他们，文彬也皱着眉头看姜岳和笑笑，唯有笑笑并不自觉，冲着文彬点着头：“我也是来看他的，那好吧，我要先走了，你上去吧。”
　　文彬点点着，又瞧了一眼姜岳，并没有再说什么，往里走去。他没想到她为什么看望病号要在前面的门诊室出来，她也没想到他为什么看望病号要从前面的门诊室绕，他想的是明明她说过没有男朋友，那么身边的这个看起来不错的男人难道真的是她所谓的床伴？而她，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并且很快被姜岳打断。
　　“你朋友？”姜岳的口气有些微酸。不过笑笑并没有感觉，她在想别的。
　　“嗯。”
　　“——”
　　“哦，望了给你们介绍了。不好意思哈。”笑笑抓抓头，觉得有些不是很礼貌，都是她的朋友，实在应该互相介绍一下的，“是我大学同学的好朋友，有几个假期，我们总在一起，关系很不错。”
　　“哦。”
　　。。。。。。
　　“你怎么不说话？”
　　“笑笑，看来我实在离开你太久了，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你不是早已经放弃了吗？天，我还以为你没这种心思了，我告诉你啊，千万别惦记了，不然我连见都不敢见你。”
　　“好吧好吧，我逗你玩呢，看你急的，你是天仙啊，我非你不成。”
　　“嘿嘿，你当我爱做天仙呢。”
　　“天仙妹妹，你现在想吃什么。快选个地方吧。”
　　“别吵，天仙妹妹在想呢，现在饿的能吃下一头烤乳猪，唉，对了，咱们去吃烤肉吧。”
　　“唉，将来不知道谁娶了你，可倒霉了，这么会吃，不得吃得别人倾家荡产啊。。。啊。。。”
　　笑笑把手扭在他的耳朵上，顿时传来一阵惨叫声，“放手笑笑，这么多年，你这坏毛病还没改，天啊，掉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