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之轮回劫》听晨雪

5、第五章 再入烟府

　　我细数着我和释的过往，忘却了使用术法，忘记了时间，只用着双脚行走，漫无目的，毫无方向。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我筋疲力尽，双腿肿胀，再也不能迈步。
　　四野空旷，竟是一处密林。
　　我背靠着一棵树，缓缓地、无力滑落，所有的气力瞬间都被抽拔一空。
　　一道光芒闪现、消失，蓝凌静静地出现在我身边。
　　我知道他会有很多的迷惑，从烟影对我的态度，到我对烟影的态度，以及我拒绝入府、主动放弃这大好的时机究竟是何原因，他都会心存疑虑。
　　我甚至做好了他冷嘲热讽、各种刻薄挖苦、甚至刨根问底的心理准备。
　　而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安静的就像是一团空气。
　　他不言，我亦不语。
　　天色渐暗，晚风渐起，我的一身黑袍在夜色中鼓胀——空虚、寂寞，就如同我此刻的心。
　　我看着自己的一身黑色，曾几何时，我抛弃了原本属于我的如朝日、如烈焰的红色，转而投入黑夜的怀抱，踽踽独行，变得冷情冷性。
　　我闭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感觉一道道冰凉从面颊上滑落，连蓝凌什么时候离开的我都没注意到。
　　等我从回忆中醒来，残月已上中空。
　　果然不是个适合团圆的日子呢，我苦笑。
　　而今天这样的日子，我却只想夜宿寒风、与露为伴。在人间第一个万箭穿心的日子，我宁愿在这寂寞的荒野，独自狼狈。
　　亥时末刻，封印居然自动解开。
　　我一身火红色衣袍在夜风中蹁跹而动。
　　姐姐在我体内种下封印的时候，想必也没有想到在人间会失效吧？我心想。
　　封印解开，翔天便现出本体——一只足有一人高的天堂鸟。
　　他静静依偎在我的脚边，“好久不见，老伙伴。”我环抱住它袖长的脖颈，轻轻梳理着它火红的毛羽，然后布下一个结界——一个能感知外界，但又隔绝外界的结界，除非如我般的高手，其他人不会发现这个空间的存在。
　　子时，翔天没入我的额头。
　　惩罚依旧。
　　万支箭矢逐渐穿心而过，摧心剖肝、让人痛不欲生。
　　这疼痛绵绵不断，最后竟将我生生疼晕过去。
　　晕倒的刹那，结界同时破碎开来。我听见风中飘散的一声叹息，亦梦亦幻，分不清虚实。
　　再次睁眼的刹那，穿过窗棱的强烈光线刺痛了我的双眼。
　　待我习惯这光影，便看见了站在窗边的人，一袭白衫，柔顺的黑色发丝用白玉冠带高高束起，无风而飞舞，倒颇有一份飘逸俊雅之态。
　　我看见他悠然转身，衣袂轻扬，绝色的容颜在日光的衬托下更显缥缈出尘。
　　“昨日外出，偶然拾得一个小姑娘，这姑娘竟有两幅面孔，好生奇特~”烟影魅惑一笑，悠悠开口。
　　这一笑，我眉头皱的更紧，这个人如果不是有释的皮囊和眼睛，我还真丝毫不敢把他跟释联系在一起。
　　“你才小姑娘，你全家都是小姑娘！两幅面孔又如何！”我不看他，却下意识回怼，却因他的话而不自觉皱眉，这样说来，我昏迷前听到的那声叹息是他。
　　那么，他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看见到了多少，猜到了多少？
　　“……”大概没想到我语出惊人，烟影一噎。
　　而我却不想再和他有所纠缠，顾自下床，穿好鞋子。
　　“这就要走了？” 烟影看着我，喃喃道，“姑娘重伤未愈，放姑娘独自一人飘零在外，我可是不放心呢。”
　　“收起你的多情，留着对你的妻妾吧！”我冷冷回道。
　　“我可算姑娘的半个恩人，不求姑娘以身相许，但是姑娘却如此冷淡，真真让人心伤呢~”烟影佯捂心口。
　　“生死各自有命，我的命本不需你救。你虽救了我，却枉顾了我的意愿，我又何须对你心存感激。”我丝毫不领情。
　　“唔，本是不想救，”烟影剑眉微挑，“只是那位红衣仙子生的太过美艳，一时竟情不自禁。”
　　我被他惹得愈加暴躁，愈加不想跟他说话，穿好了鞋靴，便径直拉开门。
　　门外，蓝凌还是昨日的一袭衣衫，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我一怔。
　　烟影径直走到我身边，看向蓝凌，“这位公子昨日可是守了一夜？”
　　而蓝凌却没有回答，先是将我打量了一遍，才语气生硬道，“多谢。”
　　烟影看了一眼蓝凌，再看一眼我，“想必二位姐弟有话要说，本公子便不叨扰了。”说罢摇开折扇，自顾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到烟影的背影，我才看向蓝凌，“姐弟？”
　　蓝凌的脸色一下子万分精彩，“谁承认了！”蓝凌脸色涨红。
　　“喏，”我指指烟影离开的方向。
　　“……”蓝凌竟无话可接。
　　我四处打量了一下，“这是烟府？”
　　“是。”蓝凌闷声答道，“烟府篱园。”
　　“你们怎么认识的？”我折回去在案前坐好，自倒了一杯冷茶，问道。
　　“昨日我回去找你，看到你昏迷不醒，身边之人便是他，我以为是他重伤了你，便与他动了手。”蓝凌闷闷答道。
　　“哦？”没想到我昏迷之后还有这么一出，喝了一口茶水，“那么谁赢谁输？”
　　没有等到蓝凌的回答，我抬头看到他一脸憋屈的表情便懂了，不由一笑，“你输了，然后就跟他走了？”
　　“本公子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 蓝凌怒了，“只是他说——”蓝凌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说了什么？”我很好奇。
　　“他说你伤势严重急需救治，而他的府邸离得最近，府上有最好的大夫和最齐全的草药，如果不想你死只能跟他走……”蓝凌一脸不爽。
　　看他表情，肯定还有事情没交代，“他是不是还说，你一打不过他，二留不下他，即使不跟他走也奈何他不得？”想到蓝凌当时一脸憋吐血的表情，我笑的更加开怀。
　　“丑女人，还笑！” 蓝凌怒喝。
　　这厮居然又开启带刺模式，简直无趣啊~我心想，却还是诚恳的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大概是见过我对烟影拒不道谢的态度，蓝凌被我的一句谢谢惊了一惊。
　　“下一步你怎么打算？”良久，蓝凌问我。
　　“既来之，则安之。”我道。
　　蓝凌也不问我为何刚才执意要走，现在又决定留下。“昨晚……”蓝凌看着我，欲言又止。
　　“如何？”我问。
　　“如果不是烟影，你怎么会伤那么重？”
　　“抱歉，我不想说。”但我却对另一个话题感兴趣，“昨晚你见到我时，我的容貌可有什么变化？”
　　“变化？”蓝凌愣了一下，旋即剑眉一挑，“满身血污，除了更丑，你还想有什么变化？”
　　“……”我一噎，心里却也一松，如此说来，见到我本来容貌的只有烟影一人。
　　我朝蓝凌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他既然在此一夜，想必烟府为他安排了客房。
　　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看着烟影离开的方向，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