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之轮回劫》听晨雪

6、第六章 良人

　　在篱园养伤多日，每日三餐均有丫鬟送来，却无旁人叨扰，倒也轻松自在。
　　送饭的丫鬟自是将蓝凌当成了我的弟弟，蓝凌每次扬眉瞪眼，不过因为长相太过俊美，好像没什么杀伤力，倒是每次都逗得别人羞涩一笑。
　　烟影再也没有出现在篱园。
　　一日闲来无事，我突然想起蓝凌曾说过，烟影住的地方在一片紫竹林中，且给我指点了大致的方位。他说那片竹林布有无数阵法，除了烟影，再无其他人能够进入。
　　他住的地方，如此，去看看吧，我心想。
　　说做就做。
　　到了紫竹林，看过蓝凌说的很难破解的阵法，我就是一阵无语，释的拿手阵法——迷魂阵。
　　与他相伴万载，我自是知道该怎么走才不至于迷失方位。
　　这片紫竹应是生长了很多年岁，竹竿均是深紫色，但叶子都是翠绿可人。紫竹茂密，我在紫竹林中闲庭信步，浑然没有做贼的自觉——与天地同岁，我感觉脸皮早就厚的无与伦比。
　　“别动！”我听见烟影冷声呵斥。
　　“被发现了……”我心想，却被莫名地激起了一身反骨：你自己引狼入室，现在你不让我动我就不能动啦，我偏动！
　　恰在此时，在我耳边，我听见了我最害怕的一种生物——蛇吐信的声音，同时，身侧三尺外有暗器朝我袭来——
　　我侧首，看见一只如手指般细长、通体发紫的蛇，倒盘绕在一颗紫竹上，在我颈边滋滋地吐着流涎的蛇信。
　　眼前的景象，让我不自觉打了一股寒颤。
　　每次遇到这种生物，我只有一种反应，便是头脑空白、浑身僵直、任人宰割，万万年如此……
　　躲，还是不躲？
　　动，还是不动？
　　在这两难之局，我难得的思考起来：动了，便要被毒蛇咬一口。不动，顶多被飞镖扎一下，只要不扎要害，也就疼过两三天而已，我想……
　　我咬咬牙，闭上眼，决定不动！
　　我听见暗器刺入□□骨骼的声音，而我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咦？
　　我睁开眼，便发现烟影站在我面前，似笑非笑。
　　我环顾一周，脚边是紫蛇的尸体，一把细窄的飞刀正扎在紫蛇的七寸处，赶紧跳离五步远。
　　原来竟是烟影救了我，原来那飞镖并不是要扎我，我悻悻的想。
　　“王宁姑娘怎会在这里？”烟影看着我，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轻佻无礼之色。
　　王宁，只是我在应聘的时候信口胡诌的一个名字。
　　“误入此处。”我越发佩服自己，做贼被主人发现，如此面不改色坦然不心虚，天下想必没有几人。
　　“哦。”烟影一声轻笑，却不追究。
　　如他这般身居高位之人，若说疑心不重我自是不信，他不追究，我便落得自在。再说，若以我实际身手与他对上，想必可以不分伯仲。
　　这是我第三次见他，三次，三种完全不同的感觉，看来，他很擅长各种伪装，而哪种，是他真实的样子？
　　“王宁，可是姑娘真名？”
　　我看着他，“名字而已，张三李四王五麻子，真真假假又如何，不都只是代号吗？”
　　“那姑娘真实的代号是哪个？”烟影很认真的问。
　　“很重要？”我不解。
　　“很重要。”
　　“遥落。”我看着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反倒松了一口气。
　　“遥落，遥落……”他脸上一片沉思之色，“天地遥亘千里，世间恩怨痴缠，万世因果循环，终如尘埃落定。”
　　这种解释……
　　那么烟影二字是不是就等同于前世因果，皆为幻灭，如烟幻影，如露如电。
　　前世种种，今世他又记得多少，轮回处孟婆那一碗忘情汤，能不能彻底洗灭他的往世前尘？
　　我自嘲的笑笑，如若不能，开天怎么会同意。
　　那个虚幻的存在，虽然天地初辟后他便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成为了一个虚幻的存在，但众仙神，包括姐姐，没有一人敢怀疑他的实力。虽然他没有实体，但一怒，依旧可以毁天灭地。
　　天地初始，姐姐女娲负责造人，我掌管姻缘法则，释则是守卫三界安宁。
　　我们都被要求断情绝爱，而我和释相恋，却触犯了开天的规则。
　　释用一死，换我一命。
　　释死后，三界失去制约而陷入动乱，便是开天的惩罚。
　　故去的人可忘记所有前尘往事，重生后无牵无挂。而不死的人，却要背负着一世记忆，重担前行。
　　“在想些什么？”我听见烟影问。
　　“无他，一些早该遗忘的人，早该放下的事而已。”我苦笑。
　　“让姑娘记到如今，想起来的时候又如此悲伤，想必都是些不开心的事。”烟影道，“既然都是些不开心的事，那便忘了罢。”
　　“是该忘了。”我看着他，苦涩接口。
　　“姑娘伤势可好？”
　　“劳大人记挂，好汤好药伺候着，自是大好。”
　　“那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烟府主人貌美，食物美味，院子舒适，我若留在这里可好？”我反问。
　　“甚好。”烟影竟会心一笑。
　　“你就不怕我心怀叵测？”我看着他如日光般璀璨的眼睛。
　　“若是姑娘，即便心怀叵测我也甘认。”烟影淡淡的开口。
　　“如果我要的是你的命呢？”
　　“自古成王败寇，如果姑娘能取走，那么，随时恭候！”
　　“……”我觉得自己还是选择闭嘴最好。
　　“遥落姑娘可有所长？”
　　“不善女红，唯一拿得出手，仅厨艺而已。”
　　“哦，待遥落姑娘有心之时，愿尝姑娘手艺。”烟影道。
　　我却不想多寒暄，草草告辞回了篱落。
　　回到篱落，房门大开。
　　我找了一个椅子坐下，他········看向窗边的蓝凌，“有事？”
　　“你今天见到了烟影？” 蓝凌问。
　　闻言，我看向他，“你在紫竹林有眼线？”
　　“仅仅隶属历代魔君而已。”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泥壶放在手心，手心燃起蓝色火焰，温柔的舔着壶底，另一只手拿起一只空盏，随手一抛，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已在我手上，“碧螺春，虽不是什么绝好茶种，但用经年雪水和我的天心真火来煮，尝尝。”
　　“蓝凌大人亲手所煮，不喝倒可惜的紧。”我端详手中映出碧绿的白玉杯，闻着扑鼻茶香，浅尝一口顿觉齿间留香，不由赞道，“果真别具风味！”
　　我品茶，蓝凌静默，一室安静。
　　什么时候我们俩竟能这么和谐的相处了？我正想着，蓝凌突然发问，“我哥不好么？”
　　我一愣，抬头看着他了无笑意的脸，想来我不在的时候应该发生了什么，而这个问题，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良久，我才答道。
　　“那你为何——”
　　我冷冷的打断了他，“魔君虽好，却非我良人。”
　　他眉眼低垂，静静地看着手中的杯盏，神思恍惚，“那你的良人是什么样子？”
　　我的良人是什么样子？我微微皱眉，却不想跟一个小屁孩来讨论我的良人，“我的良人，与你何干，反正不会是你这个样子！”我不客气道。
　　语毕，却听见他捏碎了一个茶盏。
　　我一惊，看向他的手，而他却以极快的速度将手掩进了衣袖。
　　我看向白玉盏脆薄的碎片，上面虽然没有血迹，我却不放心，我向他伸出了手，“手拿出来我看看。”
　　他却极快的把手拢到身后，站起身往房门走去，“我的手无恙，既然你无事，我带你去见几个人吧。”他道。
　　我狐疑的看了看茶盏碎片，既然没有血迹，想来没有受伤，“去？”我问。
　　“紫竹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