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之轮回劫》听晨雪

17、第十七章 魔君葬礼

　　管家告诉我，天火之后，烟府的那些姬妾全部遣散，开支用度也一并全部削减。
　　烟府竟好像开始走上衰败之途。
　　篱园被毁，我被安排在离烟影最近的一处院子里，而我和烟影，自瑶池宴后，却再也没有见过一面。
　　管家送来一件火红色长袍的时候，我正收到了魔界的传讯，命我回魔界参加上任魔君的葬礼。
　　上任魔君——
　　冰难。
　　我记得，冰难的情毒是解除了的，我的本命红莲的净化作用，加上翔天的出手，姐姐说能赦免三界情毒，那就一定可以。
　　他虽然被情毒伤了身体，可底子犹在，慢慢调养总会恢复，为什么还是永远的离开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的心一团乱麻。
　　我虽潜伏魔界，却从未对冰难起过杀意，在冰难任魔君期间，我也从未在魔界做过任何过分之事。
　　我尽心辅佐他，他全心全意信我，惺惺相惜大概说的就是我们了吧。
　　而他，却终究是彻底离我而去。
　　我看着管家手中鲜艳的袍子，这色泽，刺痛了我的眼。
　　管家说，烟影希望我为他着上这件火红长袍。
　　而我，却不能。
　　我不可能一身红衣，回魔界参加我此生唯一的挚友——冰难的葬礼。
　　因为在紫竹林我中了曼陀罗之毒，虽然毒素已解，但是毕竟于身体有损。
　　我回魔界，翔天不放心，非要跟随。
　　“冰难的情毒已解，为什么他还是会殁？”我思来想去，十分不解。
　　“因为他的情毒本就无解。”翔天回答道。
　　“无解？”我看了一眼翔天，却还是无法将他和蓝凌区分开来，索性别开眼不再看。
　　“开天想要他死，他的情毒便不会解开，即使我们大赦三界。”我听见翔天道。
　　我一愣，想到了烟影，“如果冰难的情毒无解，那么烟影的呢？”我问。
　　而翔天，却没有回答我。
　　到了魔界，翔天掩去行踪，我则恢复成魔界右护法遥落的容貌。
　　魔君葬礼正在举行。
　　血红的彼岸花今日开的极艳，而空气中却弥漫着浓重的哀伤，久久不散。
　　我看向那一团冲天的火光。
　　火舌吞吐，灼烧着冰难的躯体，也带走了他在魔界的所有印记。
　　阎子侠说，火化是冰难最后的要求，他们无法拒绝。
　　我承认自己是迟了。
　　这一迟，便是永别。
　　我在葬礼上不知站了多久，直到火光消失，直到灰烬被收敛入罐。
　　我想起我这五万年光阴，回想自己曾经走过的每一步路，遇到的每一个人，而最后，却终是离别。
　　相见容易，离别总是伤人。
　　我在葬礼上没有看到蓝凌，所以我去了圣君殿找他。
　　折子在案上堆成厚厚的一叠，熟悉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代表着魔界的七方事务。冰难在的时候，我大多时候是站在他身边看他批阅，有时候，我也会亲自动手帮他批阅。
　　而案后之人，如今却不是冰难。
　　我看着蓝凌，着黑红色圣君袍，凛凛不可侵犯。一头幽蓝长发不再随意一绾，而是顶着魔君的繁重玉冠。
　　垂珠摇曳，看不清他的面容表情。
　　“我哥他，走的时候并不开心。”我听见蓝凌缓缓开口，我知道，“他是在等你回来。”
　　“等我？”我诧异，却又不觉意外。
　　“是的，等你。”我感觉到蓝凌的视线，他说，“遥落，你可知道，我和我哥本是双生。”
　　我一直知道冰难和蓝凌是兄弟，却没有想到他们竟是双生子。
　　“我也不知道我和我哥为什么会长得不太一样，但是，在我们魔族，双生子一方殒命，另一方便可传承他一切。这一切，包含了修为、魔力，甚至记忆。”
　　我素来知道魔族这一个特点，想来，他们兄弟俩双生的身份成功被隐瞒下来，大概是因为完全不一样的容貌。
　　记忆传承？
　　如果冰难的记忆被蓝凌获取，那么……
　　我还在凝眉，蓝凌已经开口——“他心里爱慕的，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慕紫。”
　　我一时没有理解蓝凌的意思，不由一愣，愣怔之后便是愕然。
　　“他因你身中情毒，最终因情毒而死，可笑他死前才知自己爱慕的究竟是何人！”蓝凌冷笑。
　　我一惊，这么说，我的身份已经被冰难和蓝凌知晓？
　　而蓝凌，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要我开口。
　　“他死前立下遗嘱，要求我魔族世代魔君永世为你保留宫殿，不论你身在何处，在魔族都能有一席立足之地。”蓝凌冷笑，挥手间一个水晶球映像凌空出现，水晶球里，是一座宫殿废墟。
　　这座宫殿，不由分说，是我身为魔界右护法的常驻宫殿。
　　“可笑，他因你而死，还想要我为你保留宫殿，凭什么！”蓝凌暴怒，随着他怒火渐长，他周身魔气随之暴涨，我未及设防，被死死压制。
　　不得不说，传承了上任魔君魔力的蓝凌，修为已逼近于我。
　　我被压制，翔天便会出现。
　　翔天出现，我的真容也便毫无遮掩。
　　我听到殿门处传来一声娇呼。
　　蓝凌眼神一厉，挥手间便甩出一个火球。
　　待我回头，只看到千鸾被一团魔火灼烧，转眼灰烬。
　　而蓝凌，面对我的真容却没有丝毫诧异之色，只是冷冷的看向我身侧，“他是谁？”
　　我说：“我的本命契约兽，荆棘鸟翔天。”
　　“荆棘鸟？”
　　“荆棘鸟，火之荆棘化身，在烈火中生烈火中亡，千百世等待最后换一个决绝，不论是否寻得归途，它只有一个去处，以死换得重生，所以魂魄也最为纯净。”我仰首看向魔界上空万年不变的重重黑幕，“只有天堂才会容下如此洁净的灵魂，只有天堂才会有这种鸟，炫目如光明热烈胜火焰，也只有天堂才能让它永世安歇，所以又名‘天堂鸟’。”
　　蓝凌的魔气逐渐平息，等我说完，才冷声问道，“那他呢，能不能化身天堂鸟？”
　　我知道蓝凌问的是谁，毫不迟疑道，“能。”
　　然后他问：“那我死后呢？”
　　我想起他刚才动容间挥手杀人的狠辣，哪怕我知道是为了我，也不由沉默。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沉默。
　　蓝凌低下头，苦笑。
　　曾经的他，张扬跋扈，肆意纵横，而如今，他背负一身重担，独行孑孑，笑容苦涩。
　　时间磨平了他的锐角，削减了他的锋芒，他不再如当初般恨得纯净，或者爱的简单。我不知面对我他是以何种心境，也知道，我和他终于要走向对立的两端。
　　我看到他低下头的瞬间眼中浓墨重彩的失望，想起在人间界的种种，突然间心就动了。
　　我轻轻的说，“我相信、能。”
　　蓝凌冰封的脸上浮现一抹生动的笑，如千树万树，银花开放。
　　直到我离开，蓝凌都没有问我关于烟影、关于翔天容貌、关于人魔、关于无极的种种，他应该有很多疑惑，可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离开魔界的时候，我得到了释的一块灵魂碎片。
　　这碎片上，冰难的气息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