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之轮回劫》听晨雪

16、第十六章 翔天真容

　　宴散人归，我在天界小住了几日。
　　这几日，我却没有勇气去找姐姐，我怕她会问我何时会取烟影性命，何时着手寻找释的其他灵魂碎片。
　　而我，终究要回我的人间界。
　　不论我是否愿意，我都要取回释的灵魂碎片。这游戏，既然开天说了开始，我又有什么拒绝的权利。
　　何况，这五万年的孤寂岁月，我看似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却永远习惯不了一个人，我感觉自己已经处在理智与情绪崩溃的边缘。
　　我无比怀念释，我迫切地想让他归来，想让他重新回到我身边。
　　哪怕我的双手沾满血腥，我也在所不惜。
　　和姐姐分别的时候，姐姐说，很快我们就会见面，然后姐姐就微笑着转身离去。
　　她纯白的衣衫在风中轻轻摆曳，身形纤瘦，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带走。
　　我突然发现，原来姐姐也是一个寂寞的灵魂，我曾经有释，而姐姐，从始至终，伶仃一人。
　　我只想着早点结束我自己的寂寥岁月，却未曾想过，姐姐心里又是何等孤寂。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我站在曾是篱园的土地上，看着一地腐败衰颓，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管家说，自我不辞而别后，一场猝不及防的天火降落篱园，即使倾尽整个烟府的兵力，最终还是无法救回这个园子。
　　天火之后就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霜冻，篱园重铸一次便倒塌一次，便只能任此地荒废至今。
　　与篱落一起消失的，还有烟府的紫竹林。
　　走进紫竹林遗址的时候，曾经的百年紫竹已经看不出踪影，只有焦黑的竹竿，兀自颓倒在地。踩上去的时候，还有清晰的破裂声传来，清晰的充斥我的耳际，可见当时的火势有多么的凶猛。
　　我不相信这是一场天火。
　　因为时机太过巧妙，恰赶在我和烟影都不在的时候发生。
　　当我站在曾经的紫竹林里沉默的时候，自脚下蔓延盛开一片黑色的曼陀罗，它们漫无边际的伸展花瓣，鬼魅般朝我席卷而来——
　　那么快，在我还没反应的时候，就已经将我的所有后路封死。
　　又是一场杀局！
　　这场杀局出现的时机太过猝不及防，让我失去了所有的镇定与反抗之力。
　　是翔天救了我。
　　我离开天界的时候，并没有带走翔天。
　　人间和魔界大面积爆发的情毒，竟是姐姐和它联手炮制，只为了将我逼回天界，将我当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
　　我心里认定，既然翔天已经唯姐姐之命是听，我留它在身边再无任何意义。
　　我弃了翔天——即使他是我的契约神兽。
　　却没有想到，在我的生死关头，救我的，竟是翔天。
　　他的荆棘之火可将一切焚为灰烬，哪怕是至毒至邪的曼陀罗花。
　　焚尽此花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非常不同寻常的味道，既有魅惑的香味，又有颓败腐烂的黑暗气息，两种气息交织，惹得我的胃一片翻滚，我步履踉跄。
　　翔天收敛火焰，化为人形，搀扶住我。
　　我忍不住抬头看向翔天的脸。
　　我早就知道他可以随意化为人形，而他在我面前始终以荆棘鸟之身相伴，我曾猜测过他的人身会是何等模样，却没有猜测到会是这样——
　　剑眉如峰，明眸如星，薄唇如玉，除了一头火焰红的头发外，和蓝凌一模一样的容颜。
　　我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忘了此时此地，“蓝凌……”我听见自己说。
　　“主人认错了，我是翔天。”我听见翔天开口纠正。
　　连音色都和蓝凌一模一样！
　　我皱起眉头，“荆棘鸟可以幻化出万千人形，为什么你偏偏要幻化成他的样子？”
　　“主人又错了，翔天只可以化为一种形貌，就是主人所见。”
　　“为什么？”我无法相信。
　　“因为这是开天主上的安排。”翔天笑了。他的笑，至纯至净，不染一丝尘埃，像是山巅万年不化的冰雪，不带有一丝人间的烟火气息。
　　“为什么……”我喃喃。
　　“开天主上说，这是我们的命。”
　　“我们的命？”
　　“是的，我们的命。”
　　我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我看向翔天，“你和蓝凌，都带有释的灵魂碎片，是不是？”
　　翔天看着我的眼睛，沉默良久，然后，一字一句，肯定开口，“主人聪慧。”
　　我颓然倒地。
　　将自己抛弃在这一地的腐朽之上。
　　释消失后，翔天就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知道，原来他竟以释分身的身份，已经默默陪我几万年。
　　“为什么，我们要面对如此的命运？”我掩面痛哭，“这条路，走下去实在太难了……”
　　“再难也要走下去。”翔天将我拥入怀中，“三界的秩序，终究需要释来维持。”
　　“为什么要是释！”我愤愤，“开天亲手缔造了他，又将他亲手毁去，如今，又要他来维持三界的秩序，究竟当我们是什么，当释是什么！”
　　翔天无奈叹息，“这就是我们的命，我们别无他法。”
　　“我们的命，凭什么由开天说了算！”
　　“因为——”翔天看着我，嘴角是一抹温柔笑意，这温柔是我从来不曾在蓝凌身上看见的，“我们所处的三界之外，还有形形色色无数的界面，都是由开天所创。我们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生杀予夺全凭于他，若是惹他不开心了，他在翻手间就可以让这个三界永远消失，反正他手里还有其他无数个三界，无数颗棋子。”
　　我心神震动，“你是说……”我不敢说出下一句。
　　而翔天却帮我说出，他说，“如果我们不按照开天主上制定的游戏规则走，那么我们不仅要失去自己的命，还要失去三界众生的命。”翔天依旧在笑，只是笑容却渐渐转变成一种苦涩。
　　我却放声长啸，我虽在笑，却有无数泪珠滚滚直下。
　　就算我们掌握着众生的生杀权，却依旧受制于众生，永远摆脱不了这命运的桎梏。
　　而放弃的代价，竟然是这三界所有的生灵——
　　包括姐姐，包括烟影，包括冰难、蓝凌，包括众仙家、众人、众魔。
　　多么地残忍，又是多么地荒唐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