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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Chapter 60 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


  •   那两人走了,包间里尴尬地安静下来,连把汤匙放在碗里的声音都显得清晰刺耳。
      李迤行自嘲地笑笑,“像我哥这种性格也挺好的,吵吵闹闹,至少让别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有时候,我挺希望你也能跟我吵两句,告诉我你嫌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或者受了什么委屈,而不是一个人生闷气。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喻晚风抬起头询问地看着他。
      李迤行,“最怕你会想‘如果没有和李迤行结婚就好了’。”
      喻晚风心头巨震,这些日子他的思维一直在绕着某个不愿触碰的想法打转,即便清晰,他却刻意地不去触碰那个答案。李迤行却把他想都不敢想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望着喻晚风震惊的眼神,李迤行艰难地问,“晚风,你这样看着我,是已经这样想过了吗?”
      喻晚风微低下头,喃喃地说,“想过了,比这些更过的都想过了。我被人有意诋毁或是无意轻视的时候,常常觉得自己难受得快要死了,后悔结婚还是轻的,我最后悔的……是爱你。”
      李迤行的手缓缓垂落,包间内一片死静。
      喻晚风拉过李迤行的手,一根一根地摩挲着他仿佛脱了力的手指,干净的嗓音低低响起,像一阵风过,临水的樱花落似雪霰,在李迤行的心中惊起阵阵涟漪。
      “我有什么可跟你吵的呢,你那么好——才华横溢,温柔体贴。即使不算第一次见面的一时意气,我也很早就对你动心了。在西京看雪的那个早上,或者更早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有多好,更不用说经过后来的朝夕相对……可是我以前从没想过,跟一个属于整个乐坛的音乐家相爱要承受多大压力。”
      喻晚风深吸了一口气,将泪摒在眼眶里,“包括大李总在内,所有人都觉得我跟你结婚占尽了便宜,都觉得你才比天高,我配不上你。强弱对比,弱势的一方感恩戴德地在强势一方的庇佑之下摇尾乞怜才是理所应当。但那是爱吗?你的粉丝崇拜你,你的下属尊敬你,那些想从你身上获取利益的人讨好你……可我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在爱你,只有我这样爱着你,没有人像我一样爱你!那些不爱你的人,凭什么指摘一个爱你的人怎样和你相处呢?!”
      “我不是个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脾气,不然也不会签了蜜果。自从跟你结婚,算是把这些年没受的委屈都补上了。所以,后悔跟你结婚也不奇怪吧?”
      因疼痛而麻木沉默了许久的李迤行还是被这一句话刺到了,他起身半跪在喻晚风面前,弓着身子枕在那人腿上,双手还死死环住他的小腿。“对不起,晚风,是我害你受到这些不公正的指责,可是我没有办法放开你,我真的没有办法。你……不要后悔,更别提什么离开我,我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
      李迤行的头发细密柔软,喻晚风手心拂过他后脑上滑如罗缎的发,又闻到了淡淡的牛奶浴液香气。他没有意识到李迤行不正常的颤抖,和近乎窒息的抽噎,继续说着一直压在心底的话,“离婚不是什么难事,两张绿本本就可以把两个人的关系清零。可是感情不行,再怎么后悔也无法复原,我爱你,不管怎么样都爱你。”
      李迤行闻言,急促的呼吸渐渐放缓,他仰起头迷茫地看着喻晚风。
      喻晚风苦笑了一声,捏了捏他被泪水沾湿的脸蛋,“所以离婚没用啊,得快点成为跟你相配的男人才行。”
      李迤行被他一双手这么左右一捏给捏得展了颜,兴奋地抱着喻晚风的小腿把人往肩上一颠,轻轻松松就把一米八几的男人拦腰扛起。喻晚风刚要为自己刚填饱的肚子抗议,李迤行又松了松手,任喻晚风往下滑了几寸,待喻晚风只比他高出一个头时收紧双臂,将喻晚风悬空着抱在怀里。
      双脚离地的喻晚风被李迤行各种花式抱法抱习惯了,竟也不觉得紧张,只拍了拍他的肩,“快别在外面闹了,回家吧。”
      李迤行仰起脸闭上眼睛,“小马车没有电了,要老公亲一下才能发电。”
      喻晚风没有纠结小马车为什么是用电的,低下头环住李迤行的脖子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李迤行将头枕在他手腕上,温声问,“不生我气了?”
      喻晚风无奈地笑,“什么时候生你气了?”
      李迤行没有急着伸张自己连日以来受冷遇的委屈,反而善解人意地替他解释,“那是……看见哥斯拉和苏玉哥现在这样,害怕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说也奇怪,李迤行这个人,活了二十几岁,对许多小学生都熟谙的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却又对许多细微的情绪异常敏感。方才见到一向说一不二的李迅识在苏玉面前的诸般失态、看似心硬如铁的苏玉也对李迅识牵肠挂肚,喻晚风确实心生感慨。李迅识和苏玉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他并不知情,可是观两人情状,瞎子也看得出他们对对方用情至深,一个追悔莫及、一个口是心非。
      彼此相爱的人,不管为什么分开,都会在心头撕开一道口子,每每触碰便满手鲜红。
      喻晚风摇摇头,“我们走不到这一步,你这两个哥哥毕竟有快三十年的羁绊,就算用刀砍得血肉模糊,他们也不会真正分开。而我们不一样,一旦分开了,你对我而言,大概有天边的云那么远。”
      李迤行腾出一只手,将喻晚风的手握在手里,拉到自己唇边虔诚地亲吻,声音深情而笃定,“不会有这‘一旦’。”
      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竟是喻晚风一语成谶,还是李迤行盲目乐观。李迤行的吻带着他的体温顺着喻晚风手背的血管蔓延到他的心里,喻晚风抽回手抱住李迤行的头颈,情不自禁地送上自己的唇。
      慌乱、庆幸、恐惧……太多复杂的感情无从宣泄,只有这个婉转纠结又波涛汹涌的吻是欲望的唯一出口。
      两个人谁也不知道,不过是接个吻,怎么就吻到双双支帐篷了。
      李迤行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个头,才凭着残存的理智没把喻晚风当场就着饭吃了。
      多日不曾亲热的小两口自然都是归心似箭,相互拉扯着匆匆离开了饭店,也不过忍到进了电梯,喻晚风便又蹿到李迤行身上去了。李迤行胡乱地按下停车场的某一层,一手托着喻晚风的屁股,一手搂着他的腰,在电梯里吻得火星四溅。
      出电梯时都舍不得睁开眼看看脚下的路。
      “你车停哪儿了……嗯,要、要不要试一下在车里……啊……”喻晚风伸着修长的脖子,将脖颈间最敏感的地带毫无保留地展露给李迤行的唇舌。
      “忘了,现在就去……我们现在就去。”李迤行想着睁开眼找找车,才发现电梯间旁边的楼道间昏暗的空间里似乎有两个人。
      那两人亲得比他俩还要难解难分伤风败俗,其中一个那衣领都开到胳膊肘了。非礼勿视,他像被烫到了似的收回目光,却听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接吻声的间隙中传来,“小玉,我疼……”
      李迤行和喻晚风同时一怔,方才的旖旎立时褪去了大半,再往昏暗的楼道间望去,抱得恨不得把对方勒死的两人可不正是干柴烈火的大哥大嫂。
      苏玉也很快注意到了李迤行小两口,下意识地一把推开了趴在自己身上的巨型八爪鱼。
      喻晚风也从李迤行身上跳下来,“大李总……苏总……”
      八目相对,四脸懵逼。
      李迅识“咳”了一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给苏玉从前面罩上,摆出家长的架势,“下周要去看爸妈,你们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李迤行,“我知道,但我们不会待太久,元旦前后我要去欧洲参加慈善演奏会。”
      李迅识,“爱住几天住几天,没人管你。”
      兄弟俩说这两句话的工夫,苏玉已经把衣服整理好了,他将西装还给李迅识,“大少爷,我车停得远,先走了。”
      李迅识没想到他翻脸有如翻书,怒极反笑。咧着内外兼伤的嘴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方手帕,将满口的血水都吐在上面,丢进了垃圾桶里,声音冷得结冰,“行,你走,现在就走。”
      他这样,苏玉反而迈不开步子了。
      李迤行木讷,喻晚风却没傻到留在这里看大舅哥大舅嫂扯头花,赶紧拉着自家男人跑了。
      回到车上,原本叫嚣着要在车上试试的人倒没了那方面的兴致,喻晚风侧着身靠在副驾驶上,“你元旦要去欧洲,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
      话已出口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两人最近一段时间连话都没说几句,他对李迤行能避则避,这会儿哪来的资格质问他什么时候要去哪里。
      李迤行倒没寻他的错处,还耐心解释,“慈善音乐会每年都办,我好些年没参加了,想着你今年跨年应该会有演出,就答应主办方去一趟。”
      喻晚风这才明白李迤行的用意,李老爹和李夫人让他们到日本去过圣诞,李迤行怕耽搁的时间长了,喻晚风要参加跨年晚会却不好意思提前回森城,这才给自己找了个事儿去欧洲,喻晚风便也可趁机脱身了。
      喻晚风一怔,这倒是剪了头发换表链了, “今年是我们结婚的第一年,我本来想陪你和爸妈一起跨年的,所以约我参加跨年的,我都推了。”
      他知道李迤行体贴,却没想到他连这些都替自己考虑好了。
      李迤行眼底焕发出光芒,笑容像日出时忽然铺洒在海平面的晨光,“那不如跟我一起去参加慈善音乐会?你不是一直想去金欧音乐厅看看,这场音乐会就是在金欧办的。而且,我有很多同学和朋友在那里,每年音乐会前后都会有很多聚会。”
      喻晚风近乎惶恐地摇了摇头,小声嘟囔,“我可不去讨那个没趣,你那些同学、朋友都是世界级的音乐家,在他们眼里,你弃明投暗在流行乐坛发展已经很不上道了,我这个流量歌手就别去找不自在了。”
      他说得又快又轻,李迤行没听太清楚,“你说什么?什么没趣?”
      喻晚风“哦”了一声,“没什么,白玉兰那边吉祥没跟他们说死,跨年晚会前期宣传的时候虽然没带上我,但他们还特意给我留了一点机动时间,挺希望我去的。既然咱们不留在那边陪爸妈跨年,我就去白玉兰参加跨年晚会吧。”
      李迤行眼中刚燃起的星星点点的光,又熄灭了。他僵硬地点点头,“说的也是,跨年这段时间你肯定很忙,欧洲……我自己去好了,你忙你的吧。”
      喻晚风无意识地揉搓着自己的双手,未来得及及时修剪的指甲已经有些长了, “金欧音乐厅……也有流行歌手在那里办过音乐会的,等我什么时候有资格去那里开音乐会了,我就……我就陪你去!反正,这个慈善音乐会每年都会邀请你的吧?!”
      李迤行眼底一片黯淡,却仍对喻晚风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默默发动了车子,不再接话。
      喻晚风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刺进掌心的软肉中,说不上疼,却让人一阵阵的清醒。他刚刚是说的是什么鬼话,金欧音乐厅,那是什么地方?且不说是流行歌手,就是美声歌唱家,能到那里去开个人音乐会的也是凤毛麟角。
      他这样说,李迤行一定以为他是不想去才找的理由吧……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要让李迤行觉得他是想让李迤行帮他去金欧开音乐会啊……
      喻晚风想要跟李迤行解释,却不知从何开口。“迤行……我不是……”他烦躁地把金棕色的卷发抓成一团乱,才自暴自弃地说,“我,我不是不想陪你去,也不是想去那里开什么狗屁音乐会,我只是……我只是……”
      李迤行的目光扫过喻晚风微蹙的眉心,切切如空里流霜,凄凄如月照花林,“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则和目标。”
      或远或近,总有一天会达到。而我,只是你达到了某个目标后,给自己的奖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Chapter 60 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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