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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Chapter 59 自作自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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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晚风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李迅识的办公室,万幸情况比他想象得好得多——李迤行脸上挂着彩,坐在沙发上气势汹汹地瞪着李迅识;李迅识看上去伤得比他重,龇牙咧嘴地靠在老板椅上;苏玉半蹲在地上收拾着暴风雨过后的狼藉……
见他进来,李迤行破天荒地没哭没撒娇,倒是苏玉先开口了,“这闹得实在不好看……我就没有叫人进来。冰箱里有冰袋,你帮他们两个一人拿一个吧。”
喻晚风帮他们拿了冰袋,又听苏玉数落,“下周要去看老爷和夫人,你们俩的脸都肿得跟包子一样,到时候怎么解释?公司遭贼了,你俩联手抓贼来着?”
李迅识用冰袋捂着脸,大约因为嘴肿了,说话有些含混不清的,“照实说,妈不会生气的。小迤十六岁之后我妈就不管我揍他了,按照她的理论,男孩子不打架是不正常的,越是亲兄弟打得越凶。以前都是我打小迤,他连还手都不还,今天可出息了,居然对我先动手了。”
“我说了你不要管我的事!”李迤行攥着冰袋的手青筋毕现,喻晚风都有点怕他下一秒就抬手把那冰袋照着李迅识的脑袋砸过去。
孩子在幼儿园里打架了,当家长的都只能是批评自家孩子,喻晚风拉了拉李迤行,“少说两句吧,大李总肯定是为你好。”
李迤行眼圈通红,委屈又气氛地看了喻晚风一眼,终是咬紧了牙关没有解释一句。
李迅识却还不消停,听见喻晚风的话不仅不感激,还讥讽他,“你少在那装好人,他要是肯听我的,我第一件事就是让你们离婚。”
“你还说!”李迤行气得,“腾”地站起来,扒拉着两只手就朝李迅识招呼过去了。
“你过来啊!要不是怕把你手打坏了我能让你打着?!”李迅识甩开冰袋,也是一脸的不忿。
亏得喻晚风和苏玉一人摁住了一个,才算暂且保住了李迅识的办公室。
喻晚风隐隐觉得这事似乎和自己有关,便问李迤行,“为什么打架?”
李迤行偏过头,“不为什么。”说完还眼含警告地看了李迅识一眼,意思让他也不许说。
李迅识看了苏玉一眼,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苏玉终于把散落一地的文件整理好了,站起身不轻不重地摔在李迅识的办公桌上,眼风扫过李迅识,还了他一声冷哼,还多送了两个字,“幼稚。”
喻晚风不明就里地看着苏玉,苏玉面对着喻晚风,歉然开口,“晚风,有件事我要替大少爷向你道歉。”
李迤行拧着眉怒道,“苏玉哥!就是因为你这样处处护着他,处处替他善后,他才会一直这样不知悔改的!”
李迅识却颇为得意,“你闭嘴!管得着么你?!”
喻晚风一脸蒙圈,“到底什么事啊,真和我有关?”
苏玉微低着头看向喻晚风,“金鸟奖入围名单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虽然还没正式公布,但是名单已经基本确定了。”
喻晚风有一瞬间的怔愣,不知眼下这个状况,是不是假装还没听到消息会比较不尴尬。
苏玉却已经在他的迟疑里找到了答案,“我要向你道歉的是,你原本有好几项是入围的,是大少爷向主办方施压,让他们一定要把你那几首歌拿下来。”
喻晚风万万没想到自己没入围的原因是李迅识搞的鬼,奇异的是,听到这个消息他不仅不生气,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仅仅是因为得知自己的作品受到认可,更因为自己没有“拖累”李迤行,反而是李迤行“拖累”了他。
他从李迤行那里得到太多了,如果可以,他不介意多被他“拖累”几次。比起名与利,他反而更希望李迤行带给他一些负面的东西,仿佛只有收与支达到了一种平衡,他才能得到一丝荒谬的安全感。
李迤行急切地向他解释,“我在来公司之前已经去过一趟组委会了,你原本入围了的那些作品现在都已经替换回去了,放心,这件事不会对你获奖有任何影响。”
苏玉也说,“我也已经代表公司向主办方致歉了,大少爷之前幼稚的行为,不会影响到后期的评选。”
即便苏玉离开丽斯兰臻已有一段时间,但在业内,依然没有人不认为苏玉是能够代表李迅识的。
被大舅哥厌恶的喻晚风也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应对眼下的状况,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苏总费心了。”
李迤行站起身,郑重地对苏玉说,“苏玉哥,谢谢你及时的补救,但是我哥必须为他自己做错的事道歉。”
李迤行走到李迅识面前,“哥,如果你还想听我叫你这声‘哥’,那么请你向晚风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不再做类似的事。”
李迅识气哼哼地偏过头看着窗外,“也不知道我是为了谁,你自己像个傻子似的剃头挑子一头热,到头来能得到什么?”
李迤行正色,“那是我和晚风之间的事,哥,我二十四岁了,不需要自己的哥哥来干涉自己的感情。”
李迅识也收起了戏谑的神色,“你就是四十二,我也是你哥。我不想管你的事,可是你这个执拗劲儿能让人放心吗?小迤……”他看了看不远处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喻晚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只有一方在付出那不叫感情,叫感动,而且只能感动你自己。”
李迤行像是被踩到了痛脚似的,扬高了声调,“我说了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别人来品评!”
苏玉忽然嗤笑了一声,“大少爷,你又有什么资格去管别人的事呢?”
“小玉……”李迅识一脸惊慌地站起身,绕过李迤行去拉苏玉的手。
苏玉及时躲开了,“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单方面的付出是多么没有意义的一件事。这话你不该去劝小少爷,毕竟人家小两口是怎么相处的,你并不知情。这么好的忠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可是个连自己都没有感动到的人,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小玉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傻瓜,我才是……你别生气……”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李迅识,也只有在苏玉面前才会紧张得话都说不清。
苏玉没理他,回身看了看窗外的高楼与霓虹,“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又转向喻晚风,笑得温和谦逊,“有你在,小少爷不会再动手了;如果大少爷非要动手,你尽管揍他,打伤了算我的。”
喻晚风,“……”他忽然觉得,李迅识也挺惨的。
李迅识身高腿长,一步跨出去两三米,双手撑开挡住了门口。
苏玉挑了挑眉,“大少爷还有事?”
碧绿的眼珠飞快地转了转,“饭点儿了,一块儿吃个晚饭吧。”
苏玉冷笑,“你是不是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不再单独见面。”
李迅识瞟向身边的李迤行,“不、不是单独啊,这不是还有两个人么……”
兄弟之间交换了个眼神,李迤行竟也帮李迅识说话,“是啊,苏玉哥,一起吃了饭再走吧。”
苏玉不好驳李迤行的面子,四人便去了丽斯兰臻隔壁大厦一楼的一家私房菜。
餐厅经理见是丽斯兰臻大小李总大驾光临,十分有眼色地安排了两人平时经常点的几样菜色。故而桌上菜品基本分为两种,一种叫作李迅识爱吃的,另一种则叫作喻晚风爱吃的。
然而李迅识并没什么胃口,又怕放下筷子就给了苏玉离席的理由,便一粒一粒夹着松鼠鳜鱼上的松子吃。
其实他们两兄弟有个共同点,吃虾不会剥皮、吃鱼不会吐刺、吃肉不会剔骨,所以李家饭桌上的这类餐食大多都是处理好的。偶尔出现需要稍微动动手的,或是在外面吃饭,对食物没有要求的李迤行会选择不吃,李迅识则自有苏玉给他剥好了喂到嘴里。
桌上松鼠鳜鱼、红酒鸡翅、热锅羊蝎子都是李迅识喜欢的,以前苏玉都会像照顾婴儿一样去了刺、抽了骨、剔出肉放到他碗里,眼下却只能看着苏玉自顾自闷头吃得贼香,李迤行那原本鸡蛋都不会剥的臭小子殷勤地用那双演奏各类乐器的手给喻晚风做这做那。
李迅识一怒之下让服务员开了一坛陈年的黄酒,也不招呼别人,只自顾自地牛饮。
拜他的好酒量所赐,将近一坛喝下去,依然目光清明头脑清醒,苏玉对他的漠不关心依旧十分清晰刺眼。
李迅识另取了一个杯子给喻晚风倒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除了苏玉和李老爹,这世上找不出几个人受过丽斯兰臻大李总亲自倒酒这个待遇。更不必说他端着自己的酒杯站起身,深深向喻晚风鞠了一躬。
喻晚风有些局促地站起身,等着他发话。
李迅识的神色既诚恳又倨傲,或可说是诚诚恳恳地倨傲着,“我为阻碍你作品入围的事向你郑重道歉,你不必原谅我,只要不迁怒小迤就好。你是个幸运的人,但是不怎么聪明,遇到个更傻的,就好好珍惜吧。虽然小迤一根筋,你大概可以无限度地挥霍自己的幸运,不会落得我这个下场,不过这个傻子毕竟是我弟弟,我恳求你,善待他。”
喻晚风一口干了满满一大杯黄酒,眼里多了几分血色。他指着李迤行质问李迅识,“他剃头挑子一头热?那我为了和他在一起受的那些无端诋毁算什么?大李总,说句冒犯您的话,别因为自己辜负了别人就以为全世界都跟你一样!”
连苏玉自己都没有指责过李迅识对自己的辜负,喻晚风却这样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了。以李迅识的脾气,自是非生气不可的。李迤行甚至站起身,默默地将喻晚风挡在自己身后,做好了再跟哥斯拉干一架的觉悟。
没想到李迅识却只是笑了笑,他坐回精致古朴的花梨木椅子上,用拿着酒杯的手指了指喻晚风,笑道,“连你都知道我辜负了小玉……”说罢,又笑着转向苏玉,“小玉,你说好不好笑,连他这么个跟咱认识了没几天的人都知道我辜负了你,我自己却这么久都没意识到。我们在一起快三十年了,我居然一直以为你就是属于我的私有财产,不管我在外面做了什么,都永远不会离开……我为什么这么蠢,蠢到现在才发现……”
李迅识越笑越大声,越笑越难看,最后竟就这么大笑着哭了出来。
苏玉镇定地坐在他身侧,就像旁边没这个人似的淡定地吃菜,只是把骨碟里的骨头塞进了嘴里,又把菜夹到了喝果汁的杯子里。
李迅识哭累了,也顾不得自己刚才丢了几辈子的脸,转过脸闪着碧绿的眼睛像他们还未分开时那样向自己的爱人撒娇,声音被泪水洗刷得苍白而委屈, “小玉,我要吃鱼。”
其实松鼠鳜鱼没什么刺,李迅识自己夹过来就能吃,他本意也并非使唤苏玉帮他挑刺,不过是太过想念那人宠溺又体贴地把他喜欢的菜送到他嘴里的感觉。
苏玉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见地颤抖,咬着牙沉默了好一阵,才笑容如常地抬起头看着满面泪痕的李迅识,“想吃您自己夹啊,难不成您是清宫戏里的老佛爷,想吃哪个菜还得有太监给夹到碗里来?”
李迅识哑着声音一口认下,“是,我就是。”
苏玉冷笑,“你是老佛爷我可不是你的大太监呢,您跟大小姐们相亲的时候、跟女明星约会的时候,也等着他们给您挑了鱼刺喂到嘴里?”
苏玉说罢,故意在松鼠鳜鱼里挑了一块只有骨头没有肉的“松鼠头”鱼下巴丢在李迅识碗里。
原本是拿一块不能吃的东西故意气他,没想到李迅识夹起那块鱼下巴就放在嘴里,也不管鱼骨头和鱼刺会刺伤口腔黏膜,硬生生地做着咬合的动作,时不知发出“咯嘣”“嘎吱”的声音,听着便觉得血肉模糊地疼。
再配上他那鼻青脸肿的诡异笑容,竟然有种限制级恐怖片里才得一见的狰狞。
苏玉难得面露愠色,“李迅识你有病吧?”
李迅识却满足得仿佛在饕餮什么人间珍馐,直到把一嘴的鱼骨头渣子咽下去,才慢慢地说,“你都多久没给我夹菜了,你夹的什么菜我都爱吃。”
一开口,牙缝都是红的。
苏玉咬着嘴唇看着李迅识那一嘴红牙,把手里的筷子都掰弯了才忍住没说话,却是再也挤不出一个敷衍的笑来了。放下被摧残得惨不忍睹的筷子,苏玉起身告辞,“我吃好了,还有点私事,你们慢用吧。”
李迅识嘴里疼得说话都含混不清的,匆匆追着他出去,“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