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满天下（恢复更新）》dudu

27、乞丐李卫 李府坐落在

　　李府坐落在苏州城西，面临大路，背靠一片桃林，端的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府门台阶上下分别有八个兵勇依次排开，侧刀而立。顺着高高的府墙望去，每数十米即有兵勇来回走动，着实是查封得滴水不漏。四爷作寻常打扮，带着高无庸和我状似路过般在李府前溜达了一番，斜插里捡了间茶坊寻了个高处清静的雅间坐下。

　　高无庸守在门外，四爷和我面对面坐着，沿街的一边挂着厚实的布帘，透过刻意掀起的一角，对街李府府门的情景一览无余。冬日晴朗的阳光被窗挡去了寒凉，只剩一室的明朗。铁壶在屋角烧着水突突冒着热气，我肆无忌惮的望着眼前的胤禛，看他手挑布帘专注望着窗外，看他嘴角勾勒出的冷峻线条。我悄悄扬起嘴角，心中一股暖意弥漫全身，仿佛时间静止，我和他已这样对坐数百年。

　　四爷像是感受到我的视线，睫毛一颤，回眼看我。我不巧被抓了个正着，有些无措，便问：“爷，楼下可有动静？”四爷的一双黑瞳带着深意，一时没答话，只是望着我。我心下不由得一阵慌，伸手拿茶，低着眼将茶盅举到嘴边，才发觉里面只有茶叶，这才想起水正在炉上烧着。我的脸更觉的红的厉害，结结巴巴的说：“我去倒水。”

　　续了茶，重又坐下，抬眼再看，四爷已是又恢复了原先的姿态。我轻扯嘴角，突然间发觉了自己的可笑。

　　正想着，四爷忽然挺直脊背，眼仍望向窗外，却紧锁眉头，若有所思。我开口正要问，四爷突然转过头，命高无庸进屋听令。四爷道：“跟着下面那几个乞丐，等人走远了，找一个回来问话！”高无庸迅速领命离去。

　　我不敢多问，掀起布帘望下看。只见下面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推推搡搡的往李府大门里涌，门口的守兵持刀呵斥着，却无法擅离岗位。那些乞丐灵活机敏，并不与官兵正面冲突，守兵一冲上来，他们便逃开，在远处笑骂。

　　我转头看四爷，“四爷，您怎么看？”四爷眼睛一眯，反问我，“你看呢？”我轻轻一笑，起身开门，对楼下喊，“小二，换茶，。”店小二闻声便慌忙跑上来，垂首问道，“姑娘喝不惯这茶？”我轻轻一笑，“若是往日，你拿这种茶来糊弄我也就算了，可今儿楼下一帮子乞丐吵闹个不停，加上这盅茶，就只好落你这个不是了。”店小二一听，便夸张的自打嘴巴，说着：“姑娘，您有所不知，这帮乞丐天天闹，夜夜闹，非要往李府闯，说什么里面有个宝贝，得着了便能三世富贵。这不，到今天足有三、四日了。小店的生意也因此折损不少。唉，得了，这就给您换茶去。”

　　我和四爷闻言互看一眼，知道此事有蹊跷，便静待高无庸的消息。

　　半晌，高无庸回来了，却没见有乞丐跟着来。我便急急问：“人呢？”高无庸看我一眼，脱下披风，只见他胳膊下夹着一口麻袋，他一把将麻袋扔在地上，里面居然是一个蓬头垢面，身材矮小的人！只是面色铁青，牙关死死咬着。我不明所里，惊得说不出话来，慌忙看向四爷；“这人……死了？”四爷仍是气定神闲，闻言抬眼撇我，“傻话！死人要他做什么。”高无庸从怀里取出一小瓶子，放在地上那人鼻下慢慢扇着。一会儿，那人面色渐渐好转，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恐惧的看着高无庸和四爷，然而那双灵动的眼睛却是泄露了内心的不安分。只见他环顾四周，看见了我，眨眨眼睛要扑过来，口里喊着，“好姑奶奶，救命啊”。“够了！”四爷一声低喝止住了这个乞丐，他皱皱眉，接着说：“只要你听话，我们就不会取你性命，反而还有好处拿，懂了吗？”说着，四爷一挥手，高无庸拿出一锭银子摆在小乞丐的面前。

　　只见他眼前一亮，猴急得忙将银子揣进怀里，忙不迭的说“爷，您问吧，我定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四爷点点头。“你们为什么到李府门口闹？”小乞丐答道：“有人说那府里有宝贝，要是我们谁能拿的到谁就有好处。”他看一眼四爷，接着说：“其实我们也不信，官府都已经查封了，我们这些乞丐怎么能拿得到。不过，有人给了钱，说每天到李府门口去闹就有赏银，这等有钱拿的好差事，谁不抢着干啊！”

　　四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接着问，“给你们赏银的人是谁，现在何处？”“就在城外的破庙里头，整日吃住都跟我们在一起，要不是他能变出银子，谁都以为他跟我们一样，是个乞丐！”

　　我听了心里隐约觉得这乞丐口中那个人正是李卫，抬眼看四爷，见他也一脸的若有所思。四爷接着说：“我们现在就放你走，但是你若敢向外露一个字。”下面的他没出口，但眼里中透漏的森然冷意却已说明了一切。小乞丐惊得跳起来，口里诺诺着不敢一溜烟的消失在门口。

　　四爷微微一笑，望着我：“走，去会会李卫。”

　　城外的破庙四处透风，东倒西歪的，几尊大佛面目模糊，已看不清原有的模样。庙里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儿，大抵住在这儿的乞丐都出去讨生活了，地上污秽横流，我忍着恶心跟着四爷往里走。高无庸在前面停住脚，指着墙角说，“爷，那儿有人躺着。”我们顺着望去，果然见墙角有个人躺在石台子上，盖着床破棉被，脸上斜扣个帽子挡住了脸，呼吸均匀，状似睡得极为香甜。四爷走过去，背手看着他，说：“家破人亡，满门毙命，居然还能睡得着？”

　　地上被子随呼吸的起伏突然顿住，半晌，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拨去脸上的帽子，口里说着，“哪个不长眼的扰了小爷的清梦？”

　　帽子掉下，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他懒懒起身，靠在墙上，手里拽了根枯草，闲闲把玩着。四爷眼里露出些怒意，他眯了眯眼睛，转身对高无庸说，“天冷，送璎珞回客栈。”这个命令下得实在是突然，我不由得一愣，随即便有些了然，听话的施礼离去。

　　天冷，显然是个借口。四爷的本意怕是不愿让我听到李卫的申述。我叹口气，坐在客栈窗边远眺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其实，我心里自然是明白的，我的离去无论是对四爷和十三，还是对我，都是个有好处的交代。回到京城，我的说辞必须和四爷的说辞一致，否则便是我们其中一人欺瞒皇上。四爷不愿我为难，选择对我坦诚，我便也应该信任他！心里想着，思绪慢慢安定下来，把自己的命交给他赌一回都有何妨？

　　夜深了，忽而听到旁边房间房门开合的声音，我猛地起身，快步出门，正巧遇上四爷要举步进屋。他见我冒失跑出，一脸惊讶，旋而笑着说，“我以为你睡了。”我便也回他一个笑，说，“没呢，一直在等爷回来。”四爷闻言走过来，满眼怜惜，“今天的事明儿告诉你，快去睡吧。”我轻轻点头，转身进屋。四爷深深看我，突然开了口，“璎珞，记住，凡事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