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满天下（恢复更新）》dudu

28、风云突现

　　这两日几乎很少能见到四爷和高无庸的影子，往往是一大早起床便扑了个空，只留下一张字条叮嘱我不要随意外出，好生等着他们回来。到了晚上，也是等桌上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时候，四爷才一脸倦色，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我看在眼里，也急在心里，自己仿佛成了废人，只能拖累他们却帮不上手。心里又话想问却又舍不得，四爷的满脸疲惫让我怎么也张不开口。

　　但胤禛却仿佛知道我的心思，每天都将案子大概的发展讲给我听。据四爷说，那日李卫曾告诉他，李御史之所以会被杀，不仅是因为密折上奏了贪墨案，而是因为他掌握了贪墨案的证据。只是这证据李卫并不知道在何处，这也是四爷和高无庸这两日奔波的主要原因。

　　我试探的问过四爷，问他可相信这李卫的话。四爷却讳若莫深的说：“一半，一半。”李卫果然算得上是人精，虽然四爷已对他表明身份，他却丝毫不以为动，给四爷的说辞也藏着漏洞。李御史明知道自己会遭人暗算，提前将自己的独子送出府以留后，却怎会不把那干系全家人性命的物件托付于他呢？

　　今天已经是在苏州的第七日，案子如开阔前的狭窄，在向前缓慢挪动。

　　外面下起了大雨，这儿虽没有京城那样寒冷，却依然刺骨。四爷仍没有回来，我从窗边起身，扭了扭有些酸疼的脖子，出房间唤伙计煮些姜茶送上来。刚要回屋，眼角突然瞟见门口一个湿漉漉的熟悉身影，便急忙止住步子，惊喜的迎上去：“四爷，你回来了。”

　　高无庸手忙脚乱的擦着四爷身上的雨水，口里说着，“突然雨就下起来，我和四爷没办法就回来了，幸好离客栈近。”我忙回眼看胤禛，他有些狼狈的冲我笑，额头、发间、衣服不断的往下淌着水，那双黑眸居然有了些孩子般的纯真。

　　手捧着姜汤上楼，四爷已换好了衣裳站在窗边。我盛了一碗送在他面前，开口道：“爷，趁热喝吧。”四爷回身看我，“雨停了。”他端起姜汤喝了一口，问：“十三爷来信了吗？”我忙答道，“奴婢一直等着，今儿没来信儿。”四爷哦了一声，轻轻吹着姜汤上的热气，抬眼看我：“自个儿呆烦了？”

　　我张了张嘴，心里的话溜到嘴边却便成了：“伺候好四爷是奴婢的本份。”四爷闻言轻声一笑，“嗬，出了京城倒变得有规矩了。”我低头抿着嘴笑，转身又拿了件衣服轻轻为他披上。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急促的敲了几下，随之传来高无庸刻意压低的声音：“爷，有信儿来了。”四爷目光一凛，正色道：“快进来。”房门打开，进来两人，都头戴斗笠，身穿披风，看不见样貌。

　　来人进屋后迅速上门，一把扯下斗笠，上前说道：“四哥，麻烦来了。”四爷掩不住惊讶：“十三弟！ 你怎么来了。”眼光瞟向另一个，那人也扯下斗笠，是单青。

　　我有些担忧的看着十三和四爷，平日来传信的单青，十三爷今日不顾被官府察觉亲自前来，说明事情真到了燃眉之势。

　　十三急急拉四爷坐下，顾不得咽一口茶，便开口说：“江浙总督今晚要火烧李府！”这个惊雷震得四爷半天没答话，他猛一拍桌子 ：“谁在这狼崽子背后给了他通天的胆子，居然这般无视朝廷！”我也不由锁紧眉，深深为四爷和十三而揪心。当日李卫虽没明说证据在哪儿，但各种迹象表明那证据仍在李府一个极隐密的地方藏着。官府也没有找到，便一直派重兵看着。江浙总督老谋深算，派去看管李府的守兵全是他平日养在府里的亲兵，谁的帐也不买，就连十三爷表明了身份，也只进去过一次。

　　四爷喘了口气，说：“苏州知府怎么说。”十三爷道：“这个消息还是他带来的，说何其（江浙总督）他们今晚亥时动手。”四爷仍皱紧眉，“可靠吗？”十三闻言轻声一笑：“我把他爷爷那辈欠的钱都查得一清二楚，老小子现如今听话着呢。”

　　四爷点点头，微微眯起眼睛，似在深思。十三在旁说道：“四哥，你我如今手中无兵 ，要是任由何其烧了李府，那这案子就真成了无头案了。”四爷没做声，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屋内一片寂静。

　　半晌，四爷突然开口，“唯今之计，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现在就出发到河道去借兵，今晚咱俩就跟何其硬碰硬！” 四爷深深看着十三说：“只是要苦了你，我这一去一回，大概要三个时辰。何其那儿还要烦劳你替我多拖延时间。”十三重重点头，“四哥放心。”

　　四爷站起身来，低声喝道：“单青听令。”单青迅速上前，四爷说道：“命你贴身保护十三阿哥，他若是有了丝毫差池，你就提头来见！”单青领命。四爷转身看我，说道：“你就在客栈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我也忙正色答道：“奴婢遵命。”

　　四爷和十三离去，屋里又空荡荡只剩下我一个，客栈外风雨已停，更显得寂静。我急躁的在房里走来走去，心里千百个念头齐涌心头，乱得丝毫没有半点头绪。

　　房门又急促响起，我一惊，忙起身开门，口里说着：“爷，你怎么……”门口却不防站着李卫。李卫一把扒开我，口里说着：“四爷呢？四爷呢？”说着便闯了进来。我急忙关上门，拉他坐下：“四爷出去了，你这是怎么了？”李卫一脸震惊，一把拉着我：“四爷去哪儿了？我去找他。”一脸急促。我心里揣摸着，说道：“四爷去搬兵，今晚两江总督要带兵火烧李府。”李卫喘了口气，面色微微有些恢复正常，起身便要告辞。我快步抢在他面前，挡住门，眼盯着李卫：“你来想必也是为了此事吧。”

　　李卫眼神一变，口气轻佻：“怎么女人家也管起事了。”我皱了皱眉，轻轻哼了一声：“要是李大公子连个女人家也不如，岂不更可笑？”李卫已恢复了平日不羁的神态，闲闲问道：“说说看。”“你不信四爷的身份，没把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其实所谓的证据就在李府里面，依我看，那证据根本就是个帐本。”话一出口，李卫脸色微变。我轻轻一笑，接着说：“官府的帐记得明明白白，没一丝纰漏，令尊得到的那本想必记载着治河银子的真正去处。而且，”我瞟了眼李卫，“而且令尊是如何得到那帐本，倒是值得考究。”

　　我转身坐下，“如今是个大好的机会进府拿帐本，聪明如你，不会不知道吧。”李卫一直以来挑唆乞丐闹事，目的明显只有一个：麻痹守兵，混进李府。唯今正是大乱之时，上好的机会，他应该比我更明白这道理。

　　李卫深深看我，说道：“李某愿与姑娘做笔交易。”我挑眉：“愿闻其详”。李卫说道：“我告知帐本所在，只是怕要劳烦姑娘亲自去取。”我蹭得一下站起来，说：“成交！”

　　李府门前，几盏灯明晃晃的照亮了门阶前的空地，守兵全身荷甲，在府墙下来回巡视，似乎比往常还要森严。我身上穿着乞丐服，在角落里站着，等着李卫的安排。一会儿的功夫，李卫走过来，压低嗓门说：“都安排好了，一等何其出现就放火，你随乞丐往里冲。记住，帐本在西厢房顺墙边数第十三块砖，下面是个水牢，帐本就在池壁里。”我一惊，带着疑问看他，“怎么会有水牢？”李卫紧紧闭着嘴巴不作声。我叹口气，“交易取消。”说罢，转身便要走，李卫一把拉住我，喘着气有些困难的说：“我爹是八爷的门人，专办八爷派到江浙的差事。”我没吱声，默默点了点头。

　　远处，有火把点点，马蹄声声渐行渐近。李卫远远眺望一下，对我说：“多多小心。”我冲他一笑，突然开口问：“如何你不亲自去拿帐本。”李卫转身冲我凄苦一笑：“进去你就知道了，”他抬眼看看李府，“这宅子烧了也好。”说罢转身离去。

　　府门处乞丐开始涌动，与此同时府墙周围有人开始大喊：“着火了，着火了。”火光渐渐大了起来，守兵开始躁动，许多守兵奔向了起火的地方。府门的守兵有些坐立不安，乞丐们见守兵不再大声喝呼他们，开始冲击府门。府门终于开了，我见状抄起身边的湿毡布，随着人潮涌进了李府。

　　西厢房如死人般寂静，墙壁、地板上犹留有的血迹仿佛一座人间地狱。我压抑着恐惧，伴着浓浓的血腥味，仔细的数着砖。找到，撬开，里面一片漆黑，我举着油灯，小心翼翼的迈进去。

　　面前的一池死水刺骨的冰凉，我咬牙跳了进去，沿池边慢慢摸索，摸到一个突起，心中暗喜，用力一按，仿佛是个暗格打开了。伸手去摸里面似乎是个瓶子，我忙揣进怀里。正要上岸，脚踝突然被什么机关卡住，身子跟着往下沉。我慌忙伸手攀住池边，奋力对抗着脚下的拉力。身子被扯得生疼，胳膊也渐渐没了力气，我绝望的望着池边那盏油灯微弱的光芒，仿佛那就是自己最后的希望。水渐渐漫过了脸颊，鼻子，眼睛。躺在水底轻轻吐出最后一个气泡，我微笑，记得那时来到清朝也是从水中吧。

　　蓦得，身体被猛地托起，脚下也陡然一轻。睁开眼，却看不清这在水里用温暖胸膛拥着我的人，脑中却悄然划过那一句:“记住，凡事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