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谁家》沫泠汐

25、第二十三章

　　接连五日没有去雅堂，幕苏诺终于还是在流水居呆的有些无聊了。

　　南薇儿看幕苏诺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就拉着她一同去雅堂。

　　幕苏诺坐在雅堂内，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席泰师学究竟讲了些什么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南薇儿今日一早便提醒她，罚抄的千遍该上交了，师学让她转为告知，若是再不上交，那就要请幕嵌歌来席家走一趟了。

　　幕苏诺头疼，千遍，还不如砍了她的手得了。

　　正想的一个纸团飞过来，幕苏诺不抬头看就知道是陌上羽，吸取上次教训，这次可不能大意了。

　　她小心展开纸团，上面画了个小人儿，幕苏诺仔细一看，发现画的是自己，旁边是席泰师学满脸严肃，似乎正督促着她做什么，一旁桌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去邪，正好在第一章，去邪旁还放了一堆白纸和一只墨笔。

　　幕苏诺瞪着陌上羽：好你个陌上羽敢嘲笑我！

　　陌上羽嘴角微扬，很是得意。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时分，幕苏诺拽起南薇儿就往雅堂外冲，再不走出这鬼地方，她可真要闷出病来了。

　　陌上羽一个箭步拦在她们跟前。

　　“干什么？”幕苏诺冷冷地问。

　　“给。”陌上羽递过来一沓纸，眼神魅惑。

　　幕苏诺伸手接过，翻看后发现竟然是去邪的第一章，密密麻麻地抄写在纸上。

　　“不多不少正好一千遍，不用谢我！”陌上羽眯着桃花眼看着幕苏诺一脸惊诧。

　　幕苏诺将一千遍去邪收好，爽快道：“条件？”

　　陌上羽哈哈大笑：“跟聪明人讲话，就是不需费劲。会做花灯吗？”

　　“花灯？”幕苏诺感到奇怪，算了算，花灯节已过了许久。

　　“会做么？我一千遍抄都抄好了，你不会做也得会做。我需要做一千盏花灯，三天之内必须完成。”

　　“三天？一千盏？陌上羽你又要搞什么古怪？”

　　陌上羽笑了笑，眼底流出一丝苦涩和不易察觉的悲伤：“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反正你没得选。地方我已经找好了，宽敞又隐蔽，不会被师学们发现，还有材料我也会准备，你们负责做就行了。”

　　幕苏诺一听“你们”终于舒了口气，原来可以不用她一个人做。

　　接连三日幕苏诺、南薇儿、南歌、醉川以及陌上羽，三人一到去邪结束，便往他们的秘密据点赶去。

　　几人有说有笑，本来觉得浩大无比的工程，却也在嬉笑中完成了大半。幕苏诺忽然觉得陌上羽其实也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讨厌，和洛杋、萧璟黎相像的很。

　　三天期限，还剩下最后一天，幕苏诺这一日早早地来秘密据点，她这几日隐约觉得这些花灯似乎对陌上羽很是重要，从没见过陌上羽如此认真对待一件事，可是在做花灯时却是万分仔细、耐心。

　　还剩下三百多盏，今日应该能完成了。幕苏诺刚想动手，门口就传来喧闹声。

　　不一会邵瑶就出现在她面前，她指着幕苏诺转向身后道：“看，就在这里！”

　　幕苏诺看向她身后，只见席苍师学带着几名弟子走了进来。

　　幕苏诺想将花灯遮掩起来，可是实在太多了，想藏也藏不住。

　　席苍师学脸上已经隐隐有些怒气，指着花灯质问幕苏诺：“你在做什么？”

　　幕苏诺嗫嚅着，正想着该如何解释才好。

　　席苍师学却突然幻化出一团灵火，将花灯点燃：“这是拜学堂，你们是来拜学的，不是让你们来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幕苏诺急得连忙去灭火，可是花灯一盏连着一盏，顷刻间已经是一团熊熊烈火，哪里还扑灭的了。

　　眼睁睁看着三天心血在自己眼前转瞬就化作了飞灰，幕苏诺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醉川、南薇儿、南歌、陌上羽赶到时，火势已经渐渐小下去，千盏花灯却已成灰，被风轻轻一吹，散尽了去。

　　幕苏诺脸色发白，陌上羽的脸色更是惨白的无一点血色。他双手紧紧握拳，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瞪得圆鼓鼓的，盯着席苍。

　　席苍轻蔑地笑道：“怎么？还想与我动手？”

　　醉川忙拉住陌上羽：“上羽，算了，不过是千盏花灯，没了就没了。”

　　陌上羽却突然狠狠地甩开醉川，双眼通红：“你懂什么！什么叫不过是千盏花灯！什么叫没了就是没了！”

　　说罢，也不顾席苍师学的怒斥，一甩衣袖，白羽铺路，轻踏白羽而去。

　　幕苏诺想要追去，席苍师学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收拾你们！”

　　跟着席苍师学离去，邵瑶斜睨了幕苏诺一眼：“好好等着明日领罚吧。”

　　幕苏诺手都已经放在腰侧的七尺素鞭上了，南薇儿按住了她的手，朝着她摇了摇头：“苏诺，邵家虽小，但邵瑶好歹是个少主，我们好歹是家奴，身份毕竟不同，还是不要惹她为好。”

　　幕苏诺气急，口不择言：“南薇儿，何为少主，何为家奴？这里是拜学堂，不分身份！你何必这般看不起自己、作践自己？你处处忍让，只会让别人得寸进尺！你连你自己都看不起你自己，光进这拜学堂，学完了去邪、归正、问津、试炼，你还不是依旧是家奴，你从心底里就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改变，你既然认定了你是低等的家奴，那有有何勇气去摆脱这个束缚？自己不勇敢，别人也帮不了你！”

　　南薇儿黯然地低下了头。

　　醉川脸色也十分难看。

　　幕苏诺只觉得烦透了，甩开南薇儿的手，顾自走开去。这三个人，难道要永远靠着她的保护吗？

　　幕苏诺叹气，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竹林间。

　　她一抬头，忽然看见一个人正坐在之前的大石头上，白色的羽毛随意散落在溪水里，正顺着水流打转。

　　幕苏诺想要上去安慰，却终是忍住了没打扰他。她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了席珩。

　　幕苏诺走出竹林，向一名席家家奴打听了席珩的居所，便匆匆去找席珩。

　　“席珩少主可在？”幕苏诺问道。

　　一名席家内门弟子守在门口：“师兄不在。”

　　幕苏诺顿感丧气，垂头搭脑地在门口坐下来：“早不在迟不在，偏偏这时不在。”

　　“你是来找我的吗？”

　　幕苏诺猛然抬头，却见席珩正迎面走来，一脸温和，令人如沐春风。

　　幕苏诺站起身来，局促不安地揪着衣裙，支吾道：“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席珩暖暖一笑：“进来说吧。”

　　幕苏诺随席珩进了屋子。屋内宽敞明亮，看上去十分整洁，所有物品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却又有几分随意。

　　席珩倒了一盏茶递给幕苏诺，看了她一眼，有些好奇：“何事？”

　　幕苏诺双手捧着茶盏，不敢抬头看他，低着头道：我想要做一个很大很大的花灯，你能帮我找到材料吗？”

　　席珩笑语：“只是这事？”

　　幕苏诺点了点头。

　　“可以，你需要多少我都可以帮你找来。”

　　幕苏诺急道：“我现在就要。”

　　席珩笑着看她：“好，我这就命人去准备。”

　　等家奴们将材料找来，席珩竟然亲自动手做起花灯来。

　　幕苏诺偷偷看着席珩，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席珩忽然抬头，正好撞上她的眼睛，幕苏诺一时着急，不躲闪，却紧紧闭上了眼睛，似乎只要她看不见，席珩也就看不见了。

　　“你做这花灯有何用？”席珩笑了笑。

　　幕苏诺红唇轻抿，微微一笑：“你等下看天就知道了。”

　　做好花灯，席珩命人将花灯送至之前的小竹林。幕苏诺千恩万谢，从席珩处出来便赶忙去小竹林。

　　幕苏诺发现陌上羽依旧坐在大石块上，维持着原来的自是，一动不动，像是与石块化作了一体。

　　幕苏诺轻轻走到陌上羽身边，满是歉意：“对不起，我没能遵守约定。一遍去邪，换一盏花灯，我没完成。”

　　陌上羽依旧坐着一动不动，声音里无了从前的明媚，满是哀凉：“不怪你，怪我自己，是我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想要保护的，是我没用。”

　　幕苏诺上前拉了拉陌上羽的衣袖：“我虽然不能如约完成一千盏花灯，但是……你看那里！”

　　陌上羽顺着幕苏诺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盏硕大的花灯静静地躺在地上，幽幽火苗映出花灯的精美，陌上羽跳下石块，走到花灯前，满脸诧异：“你做的？”

　　幕苏诺笑起来：“我人缘好，自然是托了人了。怎么样，你打算几时放上天空？”

　　陌上羽眼底的哀伤渐渐淡去，盯着幕苏诺看了一瞬，微微一笑道：“现在。”

　　“好，一起？”

　　“嗯，一起。”

　　两人将花灯放上天空，花灯挣脱了来自地面的束缚，在暗夜里越深越高，越飘越远，最后变成一颗星辰，融入黑沉沉的夜空。

　　席珩看着不远处肩并肩的两个身影，再抬头望了望消失在暗夜里的花灯，眼底流过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