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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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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苏诺仰躺在矮草丛间,天色渐晚,可是她还是不愿起身回去。
今日的夕阳分外火红,映照的大半边天空都如同火烧般的红。
幕苏诺觉得浑身乏力,头已经快疼痛了一天了,还不见好转,要是兄长阿姊们在,一定会看出她有些不舒服,会围着她急问怎么了。
她有些想洛杋和萧璟黎了,一个在洛家,一个在苏家,他们现在会在干什么呢?
“阿姊,你在想什么呢?”醉川手里拎着几只野味从矮木丛中走出来。
幕苏诺笑着起身,伸手从他发丝间掸落一片叶子:“醉川,在荒山野林最饿不死的人便是你了。”
醉川憨笑:“于我来说,山野如同自家。”
幕苏诺不敢正眼看静坐在一旁的席珩,语气听上去很随意:“你不回去么?”
席珩温声温语:“这里可是我家。”
幕苏诺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个极蠢的问题,这是高山流水兮,席家,席珩想去哪儿她还管不着。
醉川用四根木棍做了两个简易的架子,将一只野兔串在一根长竹棍上,架在架子上,生起火炙烤起来。不一会儿,野兔便开始“滋滋”直响,诱人的烤肉香味瞬间飘荡开来。
“阿姊,给。”醉川将刚烤好的野兔递给幕苏诺。
幕苏诺笑着接过,看了眼席珩:“醉川你可知在高山流水兮烤野味儿,被师学抓到了会如何?”
醉川刚才看幕苏诺冷色难看,想着许是被冻着了,便想着生个火可以取暖,生了火又想到或许可以烤个野味给幕苏诺解解馋,哪里会去想后果?
醉川心急起来:“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是被发现了醉川一人承担,绝不连累阿姊,我答应过洛杋罗少主要好好护着阿姊的。”
幕苏诺心里一惊:“你是说,洛杋……”
“洛杋少主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照顾好你,否则……否则他就把我当块木头烧了。”
幕苏诺忽然觉得寒意退去了几分,笑着摇头:“这洛杋,我看他敢动你试试!”
幕苏诺见席珩坐在一旁静静的,不动也不说话,就把野味递给他:“给,尝尝。”
席珩扫了眼野兔:“不必了。”
“你不喜欢?还是觉得不干净?很香,很入味,你尝尝。”幕苏诺将野味提到席珩嘴边。
席珩将头扭向一边:“虎毒不食子。这是我养的兔子。”
幕苏诺呆愣,醉川连连致歉。
席珩温润一笑:“你们尽管吃就是了,要是不够,还有一大堆呢。”
染红了半边天的晚霞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散去,秋意绵绵的暮色里,一轮孤月很是清凉,闪烁不定的繁星点点,将看上去很是孤独的月亮围在中间,月光在星辰的陪伴下,终于泄下满地银光,像鱼鳞,在溪水里泛起微光。
月色下,幕苏诺和醉川一人啃着一只野兔。
席珩坐在一侧,安静地看着两人。
吃了几口,幕苏诺忽然觉得没了胃口,醉川以为是自己烤的不好吃,自责道:“许是我太着急了,没烤入味。”
幕苏诺摇摇头,眼皮沉沉,刚想站起来,却一头栽倒下去。
第二日幕苏诺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天花板,觉得不像是在自己的房间内,又看了半晌,才惊觉,这是在席家!她是来拜学的!
她赶忙爬起来,头有些昏昏沉沉,可是她还是清楚地想到了——昨日第一天迟到了,师学罚她抄的千遍去邪第一章一个字也没动,今日第二日又要迟到了吗?这个南薇儿,怎么也不叫醒她?
“你今日不必去雅堂了。”嬷嬷路过她居室门口时,看她正火急火燎地穿衣服,探头进来道。
幕苏诺停下扣衣服,感到奇怪:“为何?”
嬷嬷难得的好言好语:“我家席珩少主与我交代了,你病得不轻,说是替你跟师学们请了假,你休息好了再去雅堂。”嬷嬷说完便离去了。
席珩?幕苏诺只觉得脑袋里混沌的跟浆糊一般,只记得昨日他们三人在月色下坐了半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席珩非但没有斥责他们,反而和他们一起露宿月色,但是她记得她和醉川似乎吃掉了他养的兔子,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到了傍晚时分,众人从雅堂回来,南薇儿关切地抬手摸了摸幕苏诺的额头:“谢天谢地,终于不烧了,你知不知道,昨晚席珩少主送你回来时你烧的有多厉害!”
幕苏诺微怔:昨晚是席珩送她回来的,不是醉川么?
“哼,这叫报应。”邵瑶的讥笑传来。
幕苏诺笑着看她,她这几日是没什么经历回怼这位邵少主了,账先记着,等哪日身子好了,再好好清算。
“幕苏诺,有人找。”一名进屋的同床随口道。
幕苏诺在南薇儿的搀扶下,走出流水居。
醉川、陌上羽、南歌正站在流水居外等着。
醉川见幕苏诺出来,忙跑过来,又是摸摸额头,又是握握手掌:“阿姊,你怎么样了?”
幕苏诺笑看他:“醉川,我没事,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醉川一脸愧疚:“不是,是席珩少主,我留下收拾火堆了。”
醉川脑海中闪过一幕。
幕苏诺摇摇晃晃栽向一侧,一直静坐的席珩一个眨眼间就将她牢牢接住,抬手烫了烫她的额头,说他阿姊烧的很严重,他带她去找席家的医师。
自己想要跟上去,席珩道:“不想被席家人发现的话,赶紧收拾干净!”
幕苏诺微微怔了怔,心底莫名地有些火热,她想起《少年志》中的少年就是都如席珩这般的,而不像陌上羽,尤其是凌玄忧这种。
“苏诺姑娘,这个给你。”南歌拿了一个破旧的盒子给南薇儿:“降温膏,陌家的药品,我无意间得到的,一直没舍得用,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了。”
一旁的陌上羽冷笑道:“陌家的东西就有这么好吗,好到让人竟然会舍不得用?不过些破草药而已,至于这么当宝么?”
幕苏诺看着陌上羽,她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似乎听出了他对陌家的疏离与不满。
陌上羽把玩着一片白羽:“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来看看你还剩几口气。”
醉川怒道:“上羽少主!阿姊都生病了,你为何还要气她?!”
陌上羽唇角勾勒出一抹笑:“只是生病了,又不是快咽气了,何必这般模样?”说着也不看众人一眼,荡悠悠地顾自走了。
醉川看看幕苏诺,幕苏诺倒也不生气,笑看着陌上羽悠然离去的身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醉川,你们回去吧,阿姊没事,你和南歌要互相照顾,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就来告诉阿姊,阿姊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知道了阿姊,你好好休息,薇儿姑娘,有劳你照看好我阿姊。”
南薇儿点了点头,跟南歌挥了挥手。
幕苏诺刚进屋,还没来得及躺下,嬷嬷就进来了,怀里报了一堆瓶瓶罐罐。
邵瑶抢先走到嬷嬷跟前,随手拿起一个瓶子问道:“嬷嬷,这些都是什么呀?”
嬷嬷将瓶子一股脑儿全放在幕苏诺的床榻上。
幕苏诺诧异地看着她。
嬷嬷转身从邵瑶手中拿过瓶子:“苏诺,这些都是席珩少主让老奴转交于你的,各种药物都有,说是让你备着,以后万一有用的上的地方。”
幕苏诺虽感到惊异,但也千恩万谢,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邵瑶却是炸开了锅:“你可真是个狐媚子,才来两天,你就勾搭上席珩少主了?哼,低等的家奴也想飞上枝头做家主,滑天下之大稽。”
“你胡说什么!不许你这么说苏诺!”南薇儿难得的反驳邵瑶,虽然声音低不可闻。
邵瑶似是没听见,依旧如一只乌鸦叫唤般不停:”我都替你们幕家的家主和少主感到羞耻,你们雾莲山庄幕家可是我们灵洲第三大家族,我们自是尊敬万分,可是你这个低等家奴的所作所为,真是太丢幕家的脸了……”
幕苏诺听着听着,越发觉得好笑,这邵瑶,不敢得罪幕家,所以捧着幕家的好,却又拣着话贬低她。
幕苏诺无奈地笑笑,这世间,人心就是如此,明明虚伪的很,却要装作自然。
幕苏诺才懒得理会邵瑶连珠炮似的责难,她看着床上一堆瓶瓶罐罐,心底有东西似乎正若有若无地牵动着:席珩,这是何意?只是关心?
高山流水兮,低矮的竹子间,琴音萧萧,时而婉转,时而悠扬,似是在诉说无所寄托的心事。
席珩修长的手指划过琴弦,这两日来,他的思绪莫名的有些凌乱起来。是从何时开始,琴音难以静心,箫音难以寄情,笛音难以诉心语?
是那夜月色清美,有一人眸如浩然星辰,笑靥如月?
还是那一声沐浴间传来的尖叫让他慌了神?但他为何不怒?为何要留下来任凭他们烤了自己养了许久的兔子?
席珩停下抚琴,自嘲地一笑:本不信什么一见钟情,只当肤浅的很,这回儿该是信了。